3、第三章 “我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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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音乐生而言，谁都不会嫌专业课要加课的，音乐世界如浩瀚大海，出彩的作品不胜枚举，十几岁的少年正处在最好的年纪，他们如同海绵一样去吸收着所有的知识，而作为老师，又怎能拒绝这样的学生。
巫梵炘答应了苏玲的加课要求，地点还是在学校的琴房，周六下午四点。
虽说付家家大业大，但也没有压制家里孩子的兴趣发展，付蔼晨在钢琴方面还算是有点天赋，家里也乐意为他提供一切便利，是以，苏玲没有时间送孩子上课的时候，付止瑢自然是主动揽下这活的。
巫梵炘刚把花茶泡好，叔侄俩就到了。眉目俊秀的男人跟着侄子身后进来，对她微笑地问候：
“下午好，巫老师，他的妈妈拜托我陪课。”
“请坐。”
巫梵炘微微点头，请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转身给他倒了一杯茶。付止瑢刚想道谢，年轻的老师却早就转过头对已经坐在钢琴前准备热身的学生说：
“我说了多少次了，弹琴前先看看自己的手，是不是有什么多余的会影响弹琴的东西。”
“哦！抱歉，我马上摘。”
少年歉意地笑笑，然后把左手带着的智能表摘了下来。
巫梵炘这才拿起了他的谱子坐到了钢琴旁专属的沙发椅上，从笔筒抽出一支红笔严阵以待。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结了起来。
付止瑢抑制住了想说的话，看着付蔼晨深吸了一口气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他原本有些慵懒向后靠着沙发的背部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如狂风暴雨般的琴声响起，正如这首肖练的外号《大海》一般，似有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拍打在暗礁上，却又被坚硬的礁石给挡回，却又不甘心偃旗息鼓，故而一鼓作气地继续进行着与之的暗斗。
付止瑢不是第一次听侄子弹琴，但却是第一次听见他以如此投入的姿态沉浸在音乐中。
他看着付蔼晨演奏的身影，少年人时而微笑的唇角和时而轻皱的眉眼不难看出他心中对此曲是有着自己的理解的。
他不经意间地朝着巫梵炘看去，只见她轻轻地把挡在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漂亮娇俏的脸上满是专注，手中的笔并未因付蔼晨超常的发挥而沉浸其中，反而是矜矜业业地在谱面上写写画画。
两分钟的练习曲很快就演奏完毕了。
付蔼晨觉得自己才刚进入状态，曲子就已经结束了，他有些遗憾，却又有些期待巫梵炘会说些什么。
他侧过身面向他的老师，只见她靠着沙发，膝盖上摆着他的谱子，视力良好的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上头一道道红色的笔迹。
‘完蛋，又要被训了。’
和巫梵炘上了一学期的课，他早就明白了谱面上的笔迹代表了将要挨多少处批评的事实。
他肉眼可见地焉了下来，就连付止瑢都惊讶于他一瞬间就颓然的气势。
“要不还是你自己评价一下自己吧。”
巫梵炘并不急于讲解，反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唔...我觉得...还行吧...”
少年声音弱弱的，似乎有些没底气。
“具体点。”
他老师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却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话也顺溜了起来：
“就是...我觉得我乐句走向还可以，踏板踩得也还不错，整体流畅度也可以。”
“还有呢？”
“没了。”
少年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巫梵炘站了起来，把谱子放到了谱架上，指着谱面上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轻轻地说：
“你说的我都同意，但你这个音认错了，和声提前进入了大调，如果我是评委，大概率会直接给你扣二十分。”
“而且，我记得这个地方上周已经跟你讲过了吧，你没认真改。”
她的声音语调明明就是平平淡淡的，却轻而易举地让付蔼晨羞愧地耳根都红了，毕竟他这几天沉醉在背下曲子的成就感中，半点没觉得这和声听上去哪里不对。
这简直是音乐生的社死瞬间。
“现在马上改。”
巫梵炘不跟他废话，用笔敲了敲少年的肩膀，付蔼晨立刻坐直，开始了他的改错大业。
“往上走！”“踏板该换了！”“气口！气口！”“手别抬那么搞！”
接下来的师徒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教学喜闻乐见的一幕：
年轻的老师在一旁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地引导学生将作品弹得更生动，生怕少吼一句学生直接弹到沟里。
从头到尾地指导下来，老师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椅背喝水，而学生则如同醒醐灌顶，恍然大悟地看着谱面。
好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画面。
“下一首弹什么？”
喝完水的巫梵炘仿佛又有了动力，或者说之前的练习曲对她而言也仅仅是热身罢了，她转身，唇角微微上扬。
并不显眼的笑容却像是给少年人打下了兴奋剂似的。
“我还练了《热情》第一乐章！”
付蔼晨忽然觉得自己又好起来了，明明巫梵炘根本就没有夸他，甚至连笑都不是因为他改的好，他却觉得四肢在此时有了动力。
他摩拳擦掌，深呼吸一口气，双手贴键——
以c开头的引子这回比他任何一次都弹得好。
付止瑢一直安静地坐着，除了偶尔喝茶，他不知不觉沉浸在了这在他眼前极为有趣的课堂中，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看一眼。
他觉得这是很新奇的一个经历，他旁观着一堂钢琴课，看着年轻的老师用尽一切肢体语言引导学生去体会音乐的层次，音乐的美感，他大受震撼。
他没想到巫梵炘看似清冷的外表，在教学中竟然是热情似火的状态。
他不自觉地看向那穿着杏色长裙的女人挥着手，穿着米白色单鞋的脚大力地跺在地面打出节奏，睁大着眼睛喊着：
“踏板！踏板！对！”“肩膀别耸起来！”“放松！放松！漂亮！”
完全就是为了音乐置形象不顾的模样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年轻女人。
时间慢慢地流走，一堂课结束，付蔼晨觉得自己再度得到了升华，上课前内心的一丝不情愿、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赞美的不忿在此时早就烟消云散了。
巫梵炘在说出“今天就到这里”这句话后，瞬间就从那激情澎湃的情绪中变回了沉默寡言的模样，她端着杯子喝剩下的茶水，侧身看着窗外的风景，身上的气息尽数收敛，显得安静平和。
付蔼晨一边收拾着谱子，一边瞄着老师，踟蹰半晌，像是绞尽了脑似才说出来一句：
“老师，您记得多喝水。”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巴掌——说的什么垃圾话？
还好巫梵炘并不在意，淡淡地点头道谢。
反倒是付止瑢看出了一点名堂，哑然一笑，起身上前，从容地掏出手机：
“巫老师，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把蔼晨的课时费转给你。”
他原想从善如流地得到巫梵炘的联系方式，帮着自家侄子和老师拉进关系，谁曾想对方压根不按理出牌：
“不用了，蔼晨的妈妈已经转给我了。”
她连手机都没拿出来，一点也不在意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贵公子。
“还是嫂子想的周到。”
付止瑢并不觉得尴尬，自然地又把手机收了回去，换了另一个说法：
“时间也不早了，方便的话，我请老师和我们吃一顿饭吧，谢谢你今天特意来学校给蔼晨上课。”
“不客气，我毕竟收了钱，自然要把课上好。”
巫梵炘的回答再一次在付止瑢的意料之外，这下就连本来一脸莫名的付蔼晨都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下课吧。”
最后还是以巫梵炘的课堂结束语为这份尴尬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付蔼晨跟着叔叔走出琴房后，忍不住地对他叔叔说：
“叔叔，我觉得你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帅。”
付止瑢听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里却毫不含糊说着：
“你打车回家吧。”
“叔叔我错了！”
少年人向恶势力低头。
两人并排地走着，就快要走到电梯口，却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走廊传来了琴声，即便被门遮挡着，那优美的旋律还是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是克莱斯勒安娜！”
付蔼晨认出了这激昂的旋律线条，看了叔叔一眼，发现对方和他一样转身看着身后的方向，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往着琴声发出的房向走去。
“是老师？”
当看到那熟悉的608的琴房号，付蔼晨惊讶地说了出来，随即他凑近那门上的玻璃，就看见了老师的背影，十指在琴键上翻腾跳跃，姿态自然，音乐的层次腾出不穷，似是为这曲子赋予了灵魂似的。
“我从来没有听过老师弹琴......”
他忍不住站在原地听着这琴声，自言自语。
“她弹得很好。”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那演奏着钢琴的身影，他没有催促少年，而是和他一起聆听这优美的乐音。
窗外，一片金黄的叶子被风吹落，正好飘在了608 的窗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