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14、第 14 章 视频

　　第十四章

　　凌柒回到家中，将今天录下的视频和拍下的照片导入到电脑，删除原件后，才将运动相机还给她爸。
　　“出去那么早，去哪里玩了？”
　　“去爬山了。”
　　“哦，玩得好吗？”
　　“还可以，都挺开心的。”
　　“哦，饭在外面吃的？”
　　“嗯，吃过了。”
　　回到电脑前的凌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戴上耳机，整理起上午录下的素材。
　　*
　　司鹭姐似乎真的只是为她们当司机的，在她们下车之后便说自己要在车里补觉，就不跟她们一起了。
　　因为显影需要直接接触设备，所以视频都是她和林依露一起握着支架才录下来的。
　　今日气温较昨天的低了许多，再加上是一大清早，她们一路沿着海岸线走都没有看到别人。
　　林依露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目光看向四周的风景，偶尔和她对视，然后浅浅一笑。因着周围没有旁人，后来相机便由林依露拿去拍景色了，而她牵着林依露的另一只手。
　　“你是我与世间的连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牵着林依露，林依露再去碰相机，就可以让相机记录到她的身影和声音。
　　在很长一段画面都只有海天一色之后，她自己的声音响起：“别光顾着拍风景，也拍拍我们自己嘛。”
　　略带撒娇的语气，当时是脱口而出，现在再听却不免感到一丝羞涩。
　　画面略微摇晃，然后是林依露的声音。
　　“我拍人像拍不好看。”
　　画面慢慢转到了她们这边，她说：“美景确实让人心旷神怡，但今天是我们的约会，vlog的主角是我们，不用拍那么多空境。”
　　然后，她带着林依露做了一些情侣在海边会做的事，捡一根枯树枝，在沙滩上写字。
　　“的？”
　　林依露解释道：“我每次试笔，都习惯写‘的’字。”
　　“我比较习惯写‘我’。”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的”字左边写上“我”字。
　　“我的……”林依露念了一遍，然后在两个字的中间补上了小小的“们”字。
　　凌柒：“我们的……我们的什么？”
　　林依露摇摇头，说：“省略的不是后面，是前面。”
　　她继续问：“什么什么我们的？”
　　林依露注视着她，回答道：“此时此刻，这片海滩，清晨日光，潮涨潮落，都是我们的。”
　　再看一次，凌柒也和当时有一样的想法：此情此景，很适合接吻。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让我后悔的。”
　　这段吻戏有些长了，她都能镜头里看出自己的嘴唇比先前红了一些，此时电脑前的自己也浮上了一丝热意。
　　将沙滩上的字抹去后，她们走到了礁石区，她找了块较为平整的岩面坐下。
　　这一段的画面中只有凌柒自己和海滩，因为林依露飘到海面上去拍照了。
　　林依露并没有学过摄影的专业知识，拍照的时候靠的是审美直觉，在她觉得光影和构图刚刚好的时候按下快门，最后的效果通常不会差。
　　画面视角突然贴地，因为她放下相机冲到了礁石边缘，对海面上的林依露喊道：“林依露！不要离我太远！”
　　相机没有拍到的是，刚才林依露越来越远离海岸，缓慢但笔直地前进着，没有左顾右盼，不像是在寻找想拍的事物。
　　林依露对她的这声呼喊没有回应，心中不安的她更加大声地喊道：“林依露！我要跳下去了，你必须接住我！”
　　话音刚落，她便往前一跃。
　　落进了幽灵女友的怀抱。
　　“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画面中只有海浪和风的声音，但凌柒当时听得清楚，林依露说：“刚才有些不受控制，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有跟他们提过想要海葬。”
　　林依露的父母后来确实有到港口将林依露的骨灰撒向大海。
　　来自深邃而神秘的大海的召唤，幸好林依露被她喊了回来。
　　回到岸边，在镜头视角之外，她将林依露紧紧抱在怀里，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海滩上开始有了其他人，于是她们回到礁石上关掉了相机，然后离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凌柒依然心有余悸，即便她一直在为林依露将来某天的消失而做着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林依露今天会消失在海里的可能。
　　不，即使她再怎么做心理准备，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是会痛到难以呼吸。
　　凌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继续看下一段影片。
　　看过了海，接下来去看看山。
　　因着在海边有惊无险的一遭，林依露也清楚凌柒的慌乱，在这一段里，一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拾级而上，树影斑驳，落在身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只是此时到这爬山的不只有她们，还有一些有早起运动习惯的人，穿着专门的T恤短裤运动鞋从她们身边经过。
　　空气清新，偶闻鸟啼，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司鹭姐比她们走得快些，但这山也不高，她们只稍慢了两分钟到山顶。
　　登高望远，虽然这只是一座在市区里的山，但从山顶远眺，也能看到不错的景观。
　　林依露指着远处的一栋酒店大楼问：“你觉得，这山顶和那栋楼的顶层，哪个更高？”
　　凌柒答：“只缘身在此山中。我看不出来。”
　　林依露又问：“你喜欢爬山吗？”
　　凌柒老实回答：“一般，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能拍出好看的照片的地方。”
　　林依露浅笑：“我是蛮喜欢这里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林依露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天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你带回家。”
　　林依露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凌柒的额头，说：“都说了，我这几天都要待在我姐那里。”然后看向下方的街道，轻声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凌柒心领神会：“司鹭姐说我以前就跟你表白过，是真的吗？”
　　林依露回答：“好像是有这件事。”
　　“好像？”
　　“因为你那次说的是你‘好像’喜欢我。”
　　也就是说，林依露是记得的。
　　凌柒对这件事毫无印象，这会儿听来仿佛在听别人的八卦，她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说：“那我当时还真是挺怂的。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或许是你那次发烧烧糊涂了，选择性地忘记了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而且，我大概是跟你一起忘记的，后来想起来了也已经过去很久了。”林依露并不是当事人，也就没说出自己先前的猜测，“想起来之后，这件事跟不跟你说，什么时候跟你说，怎样跟你说，你知道以后会是有什么感想，光是这些就够我纠结很久的了。但总之，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当年自己做的事，即便凌柒不记得，以她现在的心境来看，也能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大概是被拒绝了怕两人连朋友关系都难以维持，然后不知怎么就真的忘记了。但现在又知道了艾可这种神秘力量，她多少也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毫无印象了。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忘掉的，跟你没关系。哦，这就是你一直说我可能后悔的原因吗，因为我有前科？”
　　林依露轻声回应：“跟你关系不大，是我自己的原因，我……”
　　凌柒等了五六秒钟，没等到林依露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便主动开口了：“林依露，说你爱我。”
　　“我……”爱这个字太重了，对林依露来说似乎有些难说出口，但她还是说了，“凌柒，我爱你。我只是，不太喜欢我自己。”
　　幽灵女友的前一句说得十分郑重，后一句说得却格外小心。凌柒喉咙哽了哽，说：“没关系，我来爱你就行了。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吧。”
　　“嗯。我尽量，不让你等太久。”
　　“以及，”从风中传来的声音这样说着，“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的，我保证。”
　　凌柒：“好。”
　　她们接下来也没再说话，只拍了两三分钟的空镜，就关掉了运动相机。
　　*
　　上午录下的就只有这些，后面的下山和午饭，她都没再拍了。
　　将全部视频看过一遍就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了，凌柒又开始看上午拍的照片。
　　波光粼粼的海面，定格的白色浪花，展翅的白色鸟儿，水面下的游鱼，盖了一半沙子的贝壳，透光的树叶枝丫，攀附栅栏的藤蔓，半开的小花，廊亭的檐角，俯瞰的街道……这些是林依露拍的。
　　还有一张，应该是凌柒在沙滩上写“我”字的时候，林依露从侧面拍的。
　　凌柒有一种自己的情绪完全被林依露掌控的感觉，但好在，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好几遍林依露的保证，凌柒心里平静了许多，困意也就上来了。
　　今天起得太早了，先睡一觉吧。
　　凌柒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没什么新鲜事，她打开音乐软件选个歌单随机播放，然后把手机放枕头旁，闭上眼睛。
　　差不多在放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