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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濯丹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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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九清迷迷糊糊醒来,以为自己到了阴间,看到了在望不见头的长廊里,空无一人,阴风阵阵,缥缈的红帐在矗立的玉柱间穿梭,遮挡了视线,阵阵香气在鼻尖萦绕,薛九清心想:这阎王爷的喜好真是独特,瞧着阴曹地府布置的尤为鲜艳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秦楼楚馆。
薛九清颤颤巍巍直起身来,拨开红帐,往往里走去,内心奇怪:这阎王爷也不知道在哪等我呢,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黑白无常速速接驾!我可是四境八宗的领头之一!】
反正都死了,生前在那些老头前笑脸逢迎,死了还不能潇洒一回?她薛九清怎么说也是一方境主。
薛九清想到,既而更加气势十足,不由挺起胸来,她瞥见角落里一处白色衣角,忙上前去,一把拽过,恶狠狠道:
【白无常你给我出来,阎王殿的人都这么不守规.....】
立临风神色淡淡,居高临下的瞧着眼前的人:
【你说谁是白无常?】
【立立立临风你你你怎么也下来了,我我我告诉你,现在大家都是鬼,我我可不怕你。】
薛九清意识到自己都结巴了,本来想强装镇定,奈何这人已经与一百年前不同,脱了青涩稚气,身上有股巨大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战栗。
立临风的脸陡然靠近,一只苍白的手捏起了薛九清的下巴,露出了一个迷人心窍的笑容:
【薛九清,你还没死呢,可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别别别.......】
不等薛九清反应过来,立临风已经将她夹在臂下,蛮横地携着她,行如鬼魅,刹那消失。薛九清紧紧地闭着眼睛,风吹过红帐的声音在耳边丝丝作响,她能感到随着逐渐的深入,夹杂着阵阵的呻吟,却不像是痛苦,倒像是欢愉?继续向前,那些声音更加猖狂,甚至夹杂着些许啜泣。
不知何时,立临风停下了脚步,将她放下,她身体一抖,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只见几名身段妖娆,穿着少的可怜的布料的女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被绑在架子上惊恐的男修,其中一名女子的手已经不安分地在修士的身上游荡。同时娇笑声不绝于耳。
远处抱着琵琶的桃衣妖女,纤腰肥臀,身段婀娜,也来助兴。
薛九清感觉面上发热,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微弱道:
【立立立临风,这这是什么地方?你还喜欢逛窑子?】
他闻声蹲下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眸子亮晶晶的,一脸纯良无害,戏谑道:
【这是濯丹楼的第一层,也是合欢宗栖身的地方。不知堂堂四境之主之一可有耳闻?】
濯丹楼?合欢宗?!薛九清瞳孔收缩,这濯丹楼可不就是立临风的老巢吗,立临风自从入邪道后,建了濯丹楼,收了原来被名门正派打压的只得抱头鼠窜的邪宗,这些邪宗不修正道,妄图走捷径,而这合欢宗正是之一。
原来他不止是喜欢逛窑子,他还喜欢把窑子开在他们家,最好是一楼大厅。
薛九清不自觉的攥紧了领口,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略有.....耳闻,临风啊,咱俩清清白白,白白嫩嫩的,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啊?】
只见立临风正抚弄着被她拽皱的衣角,淡淡道:
【这合欢宗正招收新弟子,我看薛境主资质甚佳,分外合适。】
薛九清也不知他是夸是贬,一听差点吓破了胆,咽了口口水,强撑着面上的笑容道
【临风,别别别这样.......咱们好歹是旧相识。】
似乎瞧出她害怕,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一脸温情:
【立某人当然不会这么绝情,其实薛境主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薛九清眼神重焕发光彩,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瞧见那绑在架子上的男修了么,要不薛境主去代替他?】
薛九清面上终于挂不住了,心底将立临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二选一,薛境主如何选?】
【有没有第三条路......】
立临风眉眼间有着浓浓笑意,使本就俊美的五官让人觉得万物失色,但薛九清可无心观赏这天人之姿,看他笑着只恨不得啐他一口,靠,死变态。
立临风也不着急,只是蹲着和她视线平齐,笑盈盈的等她做选择。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
一只晶莹的纸鹤突然出现在立临风身边,刹那间粉碎,残屑遗留着光辉,接着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
楼主,清雪又昏过去了。
只见立临风瞬时变了脸色,拉起还在地上哭笑不得掰着手指被强迫做选择的薛九清,迅疾消失在一片残歌艳影中。
薛九清也不知这立临风扛着她上了濯丹楼第几层,只觉得立临风分外焦急,脚底生风。啪,木门被凶狠的推开。
【清雪,你怎么样了!】
立临风此时难得显出慌乱,想当时以一敌百都未曾显现半分失态。如今在这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女子面前,红了眼尾。
只是这女子有些奇怪,明明感受不到妖气,却如墨发间探出两只尖尖的、白绒绒的小耳朵,似有狐妖之形。
薛九清揉了揉刚刚被攥的生疼的手腕,虽是劫后余生,可刚刚只出现了一秒的纸鹤却在脑海中迟迟回荡,她总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是因为纸鹤状的传音符有些特殊,毕竟谁会闲来无事把好好一张平整的传音符折成呆头呆脑的纸鹤?反正四境八宗那些个顽固老头是做不出来的。
回过神来,那名身形瘦弱,但容姿清绝的女子虚弱的半躺在榻上,而立临风则在榻前关切的看着她。薛九清没想到这大魔头立临风还是个多情种,杀人如麻却又对心上人情意款款。
这副场面又有些熟悉,努力回想着,薛九清只觉头部传来阵阵痛楚。
立临风终于想起了她,将她拽到了榻前,已没了先前的笑盈盈的姿态,满目余留冷漠与难掩的疲倦之意,道:
【薛九清,我给你第三条路,传闻你医术高明,想必治好她不是难事吧?】
薛九清连忙应道:
【当然,当然,在下一定会尽力医治这位姑娘的。】
【那你就留在这吧,别耍花样,不然,我想濯丹楼一层应是欢迎你的。】
立临风不再假情假意,冷冷地撇了她一眼,尽是威胁。
薛九清忙堆着笑,生怕这位大魔头出尔反尔把她扔下去,面上连连称是,但心底还是盘算着,既然立临风如此重视这位弱不禁风姑娘,或许可以利用她,逃出立临风大魔头的手掌心。
还没等她理清心中的小九九,啪的一声,一泛着银光的小环锁在腕上,薛九清缓过神来,看着那若有若无的金丝连在那一飘飘的雪白袖子上,同时感觉体内灵力被狠狠地压制,她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锁仙环,戴上了副环,灵力会被压制,同时无法离开主环十米之外。】
薛九清感到不可思议,这大魔头思虑还挺周到。
【那那我无法离你十米远,我怎么照顾她,我睡觉去哪啊?】
【我的厢房与清雪的厢房仅一墙之隔,睡觉当然是与我一起,就当圆我七七四十九天未圆的梦了。】
说着,立临风低下头,在她耳边吹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气,薛九清感到脸庞发热,手脚发麻,还来不及反抗,一阵风过,眼前人已没了踪影,只余留一丝冷香。
【九清姐姐?】
【嗯?】
薛九清回过头来,只见那狐耳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欣喜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
【九清姐姐,我是清雪呀,你不记得了吗?】
【清雪........】
魔头的女人都这样问了,你能说不认识吗。
薛九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一脸认真道
【我当然记得清雪啊,清雪妹妹,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我都认不出了。】
叫清雪的女子身形一震,嘴角苦笑,自言自语道:
【变了很多吗?】
薛九清看着病榻上友好的小人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悯,如果她不被病痛折磨,或许也和她玉灵境后山那一只只小粽子般快乐活泼吧。
她上前去,探了探清雪的灵识,心中奇怪,妖脉?不对,这妖脉只有四分之一,却又虚浮于其他经络之上,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人强塞进去的。
清雪见她眉头紧皱,小声道:
【清雪没事的,九清姐姐不要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自己的小命吗?薛九清想道。
她拍了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道
【我乃四境之一玉灵境境主,你这不是什么大病,放宽心,我能治!】
薛九清感觉自己吹牛都不带心虚的,但她这话是说给立临风听的,毕竟,只要立临风知道她能医治好她,他就会觉得她还有用处,能放她一条生路。当然,看着这楚楚可怜的清雪,也是薛九清历来对待病人的安慰。
清雪听了她这话,开心的眨了眨眼:
【真的吗?九清姐姐真的能治好我吗?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了。】
因为病魔不能长相厮守,确实可悲可叹,即使受情爱之罪的人是人人喊打的大魔头立临风。
薛九清看着眼前憔悴的人儿,心软的拍了拍她的手。开始思索医治之法。
夜晚,薛九清抱着一床被子,蹑手蹑脚的推开了清雪隔壁的门,还未站稳脚跟,一阵阴风吹过,木窗嘎吱嘎吱作响,门啪的一声,紧闭。只见满屋素色,煞白的纱帘似飘忽的孤魂野鬼,一排乌鸟飞过,发出吱吱瘆人的叫声。薛九清打了个寒战,隐隐有些害怕。毕竟被封了灵力,她只相当于医术高明的小郎中。
继续向前走去,突然后背一凉,她感觉一丝滑溜溜的东西,顺着小腿往上爬,迅疾趴上她的后背,薛九清冷汗直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那丝冰凉触上颈肩,她眼珠使劲往下瞥,只见一条泛着紫光的小蛇,正冲着她的大动脉嘶嘶地吐着信子。
大魔王的房间,果然有惊喜。
薛九清僵直地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如何脱险,她一眼望去就知此蛇并非凡类,冰冷的蛇身自内而外透着诡异的荧光。若真被它咬上一口,毒发,魂归西天是必然下场。
她尝试手指动了动,小蛇立刻迅敏捷的缠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冷汗无形地湿了她的衣襟。
…………
【紫堂,停,回来吧。】
层层纱帘后,传来一道男声。
小紫蛇似是没玩够一般,有些不舍,左扭扭,右扭扭,还拱了拱薛九清细嫩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刚卸下防备的薛九清叫了出声。
看着小紫色慢慢从自己的身上滑下去,薛九清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她立马就意识到了脱离生命威胁后的下一个严峻问题:
被耍了,而且,还丢面儿了。
小紫蛇斯斯地爬向他的主人,薛九清也讪讪不情愿地跟它身后。
只见那人侧卧在云衾锦榻中,青丝尽散,眼尾迤逦,半阖半张,睫毛在病态般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眉间浅浅勾勒了一抹淡淡的愁绪。见了薛九清,唇角一勾,半笑半嘲地讥讽道:
【这就是堂堂玉灵境的境主吗,竟被一条小紫蛇吓破了胆子,这四境八宗看来是气数已尽,该换天了。】
薛九清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骂道:
这立临风长的人模狗样,却一肚子坏水,装腔作势的大尾巴狼。要不是把她的灵力封了这条蛇她能吊起来打,然后扒了蛇皮,顿蛇汤给他“补身体”。
面上却也不敢得罪,在人家的地盘上,好汉不吃眼前亏,薛九清抱着被子生生咽下那口恶气,再抬头已是眼角泛红,似有晶莹流转,特意温柔了声线,委屈可怜的小声道:
【我要睡地上吗?会不会影响临风道友修炼…】
立临风预料她肯定会气急败坏,没想到这厮倒委屈的缩成一团,像个软糯的小兔子,竟有几分…惹人怜惜。
他秀眉一挑,狐疑道:
【没想到玉灵境的境主竟然这般好脾气?】
【怪不得,这几百年,一直被各大仙宗呼来唤去,啧啧啧,这玉灵境境主,可真是温顺可人。】
薛九清袖下指甲掐入了指腹,还是笑道:
【我们玉灵境,一是以医法灵药立身;二便是温谦有礼,临风道友,不妨闲来来玉灵境观一二习?】
【哦?听闻玉灵境不擅剑法仙术,在下要去玉灵境观习,可顺便指点一二?薛境主可看得起在下?】
他从榻上懒洋洋地起来,青丝划过白皙的脖颈,那条紫蛇也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上,困倦的耷拉着脑袋,像素白纱袍上挂了一条紫色的幽藤花,平白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薛九清感受到了他赤裸裸的威胁,和他突然暴起毫不掩饰的汹涌灵力。她甚至开始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咬牙道:
【是本尊唐突了,请临风道友勿要见怪。】
见她面色苍白,皱起眉头,低声认错,立临风这才敛了灵力。薛九清感觉猛地得到释放,深深地吸了口气。
月夜明暗,轻纱漫起,立临风侧身而立,眉如画,唇若涂朱,他慢慢靠近她,然后…指节分明的手一夺过她的被子。
薛九清见状,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困惑,最后变成了愤怒,急忙上前去拽他:
【怎么道友你…】
话未说完,竟一个重心不稳,跌到了榻上,手中还紧攥这立临风的一角月白衣袖。
【…连个被子都不给我留…】
立临风见她狼狈地摔在榻上,本就略显凌乱的发丝散落,连一支青玉簪子都不听话的掉了下来,他看着那支簪子,眸中闪过一瞬惊慌与失神,定了定,噗嗤笑出了声,俯身靠近:
【怎么,玉灵境境主什么时候改修媚术了,还是境主您急于与在下同床共枕?】
【你…】
薛九清再也忍不住,杏眼微瞪,咬了咬殷红的下唇,气鼓鼓地说:
【谁让你抢我被子,我看是你欲图谋不轨,没想到坊间流传凶神恶煞的玉面阎罗立临风,竟还是个好色之徒!】
看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控诉的模样,立临风没忍住,唇角微弯。刚刚像个温顺的兔子,现在倒是像一个炸了毛的野猫。
他转身向里走去,将被子放在了一屏风隔的小榻之上,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揉了揉那软软的一团。再转向薛九清,又恢复了那副凉薄冰冷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讥讽道:
【我对境主你可无甚兴趣。】
…………
她看看了看他,又转了个圈看了看自己,竟…不得不承认自己深深陷入了对“无甚兴趣”的认同。
再抬头,刚刚还冷脸相对的那个人以如一阵清风转瞬消失。
立临风俯身捡起了那支陷在云衾中的玉簪,指腹摩挲着薄如蝉翼的簪花,他拿起它对着皎洁的月光,似是观摩它青润剔透的质地,又似是透过它在思念另一个遥不可及故人。
夜晚的微风吹过,薛九清抱着单薄的身躯,打了个喷嚏,她不甘心的缩在了小榻的一角,还在回味那句冷酷的“无甚兴趣”,辗转反侧,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