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丧事从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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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子钰早早起来，便来上房问安。
只见老爷依旧昏迷着，脸色却比昨日要黄一些，我心里知道不好，只是不好告诉别人知晓。
想起小时候父亲给人看病，遇到面呈土黄色和青黑色的病人前来，是不收诊金的，父亲说这样的病人已经无药可治。
一大家子都守在上房里间陪着老爷，期待着老爷醒过来，就连大嫂也抱着兰儿过来，子钰第一次见侄儿，强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大人们都沉默着，大嫂在一旁偷偷抹泪，兰儿在大嫂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个劲的乱踢乱蹬，小小的人儿哪里知道大人的心事，只自己玩的开心，发出呵呵的笑声。
午饭大家都是在上房外间用的，一桌子的菜没有动几筷子，大家都心事重重。
午饭过后，大嫂子钰又回里间陪着老爷了。我吩咐了莺儿她们沏来热茶，正准备转身往也里间去，老夫人一把拉住了我，示意我不要说话，只带我去了外面。
“娘，怎么了？”
“敏儿，我瞧着老爷是不行了，我们也该备着后事了，万一要......”老夫人摇摇头叹口气，“你跟来福吩咐一声，先把寿材备着，冲冲也好！”
我知道老夫人说得是实情，便没有再劝。
“娘，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未落，就听见子钰一声大叫，莫非事情不好，我和老夫人连忙往屋里走。
“爹！爹！”只见子钰抓住老爷的手激动地说道：“我刚刚看见爹的手动了一下！”
大家连忙都围在床边仔细观看。
我并没有看见老爷的手有动得迹象，倒是眼皮动了下。
“老爷，老爷！你能听到吗？”老夫人一边嘴里唤着，一边又哭起来。
老爷的眼皮稍微又动了一下，这下大家都看见了。
“老爷，你睁眼看看啊！你有孙儿了，你有孙儿了！”
大嫂听老夫人如此说，连忙把孩子抱到床前。
老爷似乎听到了，虽然一动不动，但是眼角却流出了一滴泪。
“老爷，你睁眼看看兰儿啊！”老夫人痛哭不已。
“娘，爹已经知道了！”子钰不忍，过来搀住老夫人，“爹这会既然已经能听到我们说话了，不如再去请秦大夫来瞧瞧。”
我连忙起身去外间让陈平去请秦大夫。
陈平的腿脚倒快，不一会功夫，便带着秦大夫来了。
“秦大夫，又烦劳您跑一趟！”子钰一边说，一边作揖往里请，“刚刚能听见我们说话了，只是还是没醒。”
秦大夫诊完脉，眉头紧皱，只说了一句话便出去了。
“老世翁只怕是回光返照，还是预备后事要紧。”
所有人听完只愣在原地！
大约一个时辰后，老爷咽了气，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看看他的至亲。
一个曾经叱咤疆场的老人就那么去了
满屋子都是哭声，满院子都是哭声。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世，悲伤和恐惧撕扯着我，让我觉得床上的那个人冰冷的就像一个物件。
“老夫人，大奶奶，要节哀啊，如今张罗老爷的身后事要紧！”见众人哭倒在地，高妈妈在一旁好言劝道：“二爷、二奶奶，赶紧商量老爷的后事要紧，都止一止吧！”
高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我们，烟儿和春梅见状，也都上来搀扶。
众人方止住了哭声，老夫人发话让高妈妈主持安排内里的事，外面的事让来福去好生周全。
一时间，搭设灵棚、发讣告、请和尚道士诵经，只忙得人仰马翻。
前来祭奠的亲朋不多，人走茶凉，所谓的朋友故交不过如此。倒是来了很多敬佩老爷德行的有识之士，这让全家人都很是欣慰。
遵从老爷生前的意思，丧事一切从简！
吹吹打打了七日，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了陈义将军，没有了他的功绩，只是在郊外的山上又多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连日的劳累，我已有些体力不支，偏偏这几日又来了身上的，一时只觉得腹痛难捱，只得在屋内好生歇息。
子钰正在屋内准备一份大礼，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对白玉石狮子安置在锦盒内。
“是要送给张善人家的吗？”我轻声问道。
“是啊！爹生前说过的，一定要亲自上门去答谢张家，没有他们家，我哥哥的命恐怕早就没了！”
“就送这个行吗？”
“也只有这个了！我去找过娘了，也就这个能拿得出手，还有这个，你看！”
只见子钰从另外一个小一点的锦盒里拿出一只青玉做成的龙形笔架。
我接了过来，只觉得触手生温，再细看时，那条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形幻化成一个笔架的形状，很是精巧。
“可真是好东西啊！”
“这笔架原有两只，玉料出自北地那种极寒之地，所有才有这样的成色。想当初，爹专门找人制作了两方笔架，我和哥哥一人一方，哥哥的如今恐怕在嫂嫂那里保管。这方原本是我的，爹本来打算我秋闱高中后给我的，现在只能敬献给张恒大人了，谁让他救了哥哥的命呢！
子钰默默地从我手中接过那只泛着青光的笔架，脸上写满了落寞和不舍。
“无妨，等我的子钰高中，为妻送你一个就是了！”我只好开导她。
“这东西现在价值不菲，你哪里来的钱呢？”子钰笑笑。
“你几日去张府登门拜谢？”
“三五日后吧，刚刚戴过孝，不能立时去别人家里！”
子钰这次回来，明显比以前老成许多，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懂得他心里的煎熬，却又不忍心劝慰他，害怕打开他失去父亲的痛苦洪流。
“子钰？”
“怎么？”
“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子钰听见我如此说，只笑道：“傻瓜！”
“我说的是真的！”
“好！”子钰答应一声，收起锦盒，“你好生歇着吧，我去看看娘！”
“嗯！好！”我都没想到自己回答得这样乖巧。
子钰刚出门，烟儿便端着盘子进来了，“二奶奶，我刚刚熬了一碗生姜红糖水，你快趁热喝下去，腹痛便会好些！”
“还是烟儿待我好！”我端过来，一饮而尽。
“可不是就我好！”烟儿放下碗，过来坐在床沿陪我说话，“二奶奶，你说奇不奇？前几日我在前院遇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就是去年惊了我们马的那位公子！”
烟儿一说，我立马就想起了去年惊马之事，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
“你怎么会遇见他？”
“你猜他是谁？”烟儿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他就是张善人家的三公子！他那天随张善人来祭奠老爷，我正好有事去前厅找陈平，就看见他了！”
“你认得真吗？”
“怎么不真？那天我还差点和他吵架呢？”
“原来是张善人家的公子，幸好那天你没有和他过多纠缠，不然岂不是结了怨，如今张家对陈家有恩，你二爷过几日还要上门致谢呢！”
“说到这个，我们还都在私底下说呢，还是张老爷德行好，一把年纪还亲自来祭奠老爷！就连亲戚不也有没来的吗？”
“谁没来？”
“陈家在灵州还有什么亲戚？大奶奶的娘家呗！老爷去世了，作为亲家竟然也不登门！”烟儿一脸的不屑。
“好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们私下也不要议论了，省得大嫂听见了伤心。”
这种时候不来登门，也就没打算给女儿脸面，可见大嫂心里的苦楚。
“好的，我记下了！”烟儿乖巧答道，“大奶奶也真是可怜，大爷判了流放，如今娘家人又如此行径，真是！世道人心不古啊！只是陈家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呢，就撂下亲生女儿不顾，如此行事，只怕会为人所不耻。”
听着烟儿的话，我若有所思。
常言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如今陈家接连生变，就有人远远避着，以后如何，真是不敢想。
有朝一日，真到山穷水尽之时，那时候再想自救，恐怕也不会有人相帮了！
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真得想辙来改变陈家的出境了，坐吃老本，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如今老爷已经故去，就算心中有主意，也没有个商量的人。
晚饭过后，子钰斜躺在床上，我一边给他按太阳穴，一边打定主意，想着先跟他说说我的生意经，探探他的口风怎样。
经商一般被仕途之人看不起，不知道子钰如何想，只要他肯支持，那我便敢大着胆子去干！
“这怎么行？”子钰没等我说完，直接起身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你别生气，我只是有这个打算，你不知道咱们家如今的处境......”第一次见子钰如此，我心里开始没底。
“不是还有那么多地吗？养活咱们家这么几口人足够了！再说，还有我呢，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做什么买卖？”
我一时语塞。
“你且住了这打算，以后也不要再提！你是不是也看我没有功名，所以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羞辱我？”
没想到子钰如此生气，竟是因为想到这里去了，我连忙否认，“不！我从来没有那样想，只是觉那处老宅子空在那里可惜，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你要是不同意，我不去做便罢！”
我深知子钰极看重面子，只是没想到落榜一事在他心里刻下了如此深的伤痕。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后面有那么多的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丧事从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