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主仆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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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屋里站着，越发显得屋里局促，我便率先一步在桌前坐定，乌老伯见我落座，张罗烟儿和陈平在炕沿上坐下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了。
那老妇带着少年出去了一会，便提着一壶热茶进来了，依次给我们都沏完茶，便在门口位置靠着墙根蹲了下来。
“二奶奶尝尝，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茶？”乌老伯说着，指指桌上的陶碗。
陶碗泛黄粗粝，但是茶色却清澈纯净。
“这里也能种茶？”我一边端起茶碗，一边问道。
“能啊，就是这庄子的后面山坡上就有一片茶树，都是祖先手里栽种的，只是产量不高，我们农忙，也顾不上打理。”
“我尝着倒是不错。”放下茶碗，只觉得满嘴茶香，“老伯，如今这地里的收成如何？我记得去年催了好几次，才把租子收上来。”
老人一听收租的事，眼中中闪过一丝苦意。
我连忙解释道：“老伯别多心，我只是打听打听情况，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老人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不瞒二奶奶说，我们这庄子里原先人口并不多，都是一些极本份老实的庄稼人，我做这个庄主也不少年头了，除去天灾荒年，从来就没有拖欠过东家的租子。只是，眼看着一年比一年难了。”
“这却是何缘故？据我所知，陈家这么多年以来，并没有涨过你们的租子。”
按道理讲，这里田地的数量是不变的，陈家每年收租的数量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为何一年比一年难收租呢？
“二奶奶有所不知啊，东家仁慈，这么多年确实一直没有涨过我们的租子，这田的亩数也没有减少，甚至因为开荒，增加了一些。”老人说着停了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以前这庄子里不过十几户人家，那时候交了租每家都剩一些余粮，大家的日子也过得富足。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每家开枝散叶的，如今已有了三十多户。人张嘴就要吃饭，添了那么多张嘴，每年交过租，吃的就远远不够了。”
“原来如此！既然添了人口，就没想法子，做一下添补？”
“法子倒是都想过了，前几年我带着庄子里的年轻人开荒也开出不少地，只是土质不如原先的地好，收成也就差了一些。”
“还能再开些慌地出来吗？”
“不能了，能开荒的山坡地如今都已经耕改成田地了，就连每家每户的院子，也都改成了菜地了。”
“院子里能有多少地方呢？”我苦笑。
“这都是没办法，能补一点是一点吧，种点菜，多多少少添一点口粮。”
“田地不变，人口却一直在增加，这么说来，岂不是一年比一年要差？”我担忧的问道。
“谁说不是呢？”老人无奈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之前就没有将这些缘由跟老夫人回禀过吗？”
“前两年倒是跟东家提过，只是这是个死结，田地不能增加，租子不能减免，也不能阻拦人家生孩子不是。”
“说得也是！”
乌老伯看得透彻，几句话就说明了要害。
“租子也不是不能减免，遇到以前也好说，只是你们大概也听说了，如今大爷遭了难，搭进去了大把的银子，如今就指着这租子支撑了。”
“我们知道的，二奶奶放心，今年的租子，无论如何我们也想办法交上。”
这就是庄稼人，善良老实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没有抱怨不会矫情，只求能吃饱穿暖。
“倒是也为难你们了！”望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我不禁说道。
“二奶奶哪里话，种着东家的地，交租是我们应该的。”
“我想着既然人口多了，那必然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去地里干活了？”
“庄稼人，不去地里种地还能干什么呢？只不过这几年庄上闲散的后生人多了。”
“你说的这些后生会种地吗？”
“怎么不会？”老人听我这么问，笑着说道：“他们自小就和庄稼打交道，只是家里有父辈撑着，他们只是帮着干一些杂活。”
“你们有没有想过，何不让这些年轻后生去外面做个买卖？”
“二奶奶说笑了，我们世世代代都种地，哪里会做买卖？况且做买卖得需要本钱，如今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有那个闲钱？”
老人苦笑着说完，连蹲在墙根的老妇和少年都连带着笑了。
我也被自己的想当然逗笑了。
是啊，他们哪里来的本钱做生意呢，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二奶奶，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陈平跳下炕沿说道。
见他一脸的担心，知道他心里是惦记着我的安危呢，不好再耽搁下去。
“好！”我连忙起身，向着身边的老人说道：“今日过来唐突了，搅扰了你们半日。”
“二奶奶哪里的话，你们不嫌弃我们，能来逛逛，我们倒觉得脸上有光了。”
出屋只觉天色变暗，抬头观天，阴云密布，看来傍晚还有可能要下雪。
“二奶奶，这是我们家自己树上的柿子，二奶奶带回去尝尝。”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少年摘了一筐柿子来，双手捧着递给一旁的烟儿。
“多谢！好了，你们回屋吧，告辞！”
烟儿扶我坐上马车，马车转了个弯，便往回走去。
待回到家，已是薄暮时分，天色阴沉沉的，果然就飘起了小雪花来。
在外受冻一天，只觉得整个人都僵掉了，脚更是冻得麻木了。回到屋里，我便钻进被窝没有出来，晚饭都是烟儿端来在屋里用的。
“二奶奶何必去受那个罪，有什么要问得，打发陈平去问不就好了？”
烟儿今日还在我屋里睡，现在真是一时半刻也离不开她了。
“不过就是挨挨冻罢了，比起乌老伯他们，咱们这算什么受罪？”
“我是心疼二奶奶嘛！”烟儿嘟囔着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心疼我，只是如果今天不亲自去一趟，咱们哪里知道的那么详细呢？”我双手扶额，揉揉太阳穴，“这家里的情况，你都是清楚的，不赶紧想一个法子迟早得坐吃山空。 ”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呀？等老爷他们回来，说不定他们就有现成的法子。”
“烟儿，你真真是天真的可爱！你不想想，老爷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事，你二爷一心只在读书上，大爷现在生死未卜，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那也不能什么都由二奶奶来费神啊？”
“老夫人现在身体一天不似一天了，大嫂的心思全在兰儿身上，我不来费这个神，指望谁来呢？”
“那今日去了宅子和庄子上，二奶奶有想出法子来嘛？”
“哪就那么容易了？”我苦笑，“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去了一趟，就能想法变出银子来？不过，去了一趟也没有白去，还是有一些想法的。”
“什么想法？”烟儿起身问道。
“你这小蹄子，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问题，说得我口都干了。”
“人家好奇的很嘛!”烟儿说着，便下床端来水。
待我喝水时，她披上衣服出门看了一眼，又回来了，“外面的雪还没有停呢，看样子倒是要下一晚上了。”
“下得大吗？”
“不大，落地全化了，就怕夜里冷，会上冻呢。”
“赶紧上来吧，别冻着。”我把被子递给烟儿。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羊汤的缘故，喝了一天的水。”一边说着，一边给烟儿掖掖被子，“你想知道的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要我说，现在要紧的是要打发一些人出去。”烟儿钻进被窝，冷的一阵发颤，“我知道二奶奶心慈，只是现如今刚过完年，只怕有些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出去呢。”
“如果他们能在外面找到更好的新活，那出去倒是双方都有益了。”我又把烟儿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是已经听到什么了吗？”
“元宵节未过，就已经听说有人想走了，我只是没有告诉二奶奶罢了。”
“既然如此，那想走的便走吧，正好也成全了他们，也减少了咱们的开支。我如今就发愁，如果湖州那边要是再用钱，可怎么办呢？”
“都带过去了那么多了，应该不会再来取了吧？”烟儿一脸的诧异。
十万两啊！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陈家多少年的积累啊！
“但愿够了吧，谁知道呢？”
“那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吧，我明天就去打发想出去的人。”烟儿的急性子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
“不着急，马上老夫人的生辰到了，等办完了这个，再打发人不迟。”
可能是今天累着了，还说着话呢，烟儿就睡着了，呼吸声沉稳且均匀。
真羡慕烟儿这说睡就睡的心性！想想就在不久前，我也是这样的，倒头就睡，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还是没有睡意，到这会了，方觉得脚边有了一丝热气，没有那么冰冷了。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子钰他们怎么样了，湖州的客栈不比家里什么都齐全，这次出去肯定也是受了不少罪。
算来成亲以来，也一年有余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对子钰的惦念仿佛已经累积了千万年似的那般深。
一夜间昏昏沉沉的，一直到四更天才有了睡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主仆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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