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月漆

2、第二章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愿的事。

　　醒来后，沈筝总是一个人在医院里游荡，她不听任何人的劝说，固执的走在每一个病房，她在找一个人，一个说过不会把她丢下的人。

　　不在这里，没有，都没有。、

　　一定是去其他地方了，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

　　沈筝扯出一个笑容，眼里的泪水打转，她握紧拳头，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他还在。

　　沈母一直悄悄跟着沈筝后面，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筝手里拿着纪风送她的风车，不知不觉来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时沈筝对未来没有任何希望，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减少余下生命的遗憾。

　　纪风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树干，那天阳光很好，每一丝光亮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纪风的周围跳跃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病服，阳光点缀如同落入凡间的天使。

　　她在纪风身上看到了生命的轮廓。

　　那颗快要坏死的心在一瞬间充满了生机，她不由得走向眼前的少年，好像只要抓住了他，就能感受到事件最美好的一切。

　　沈筝慢慢靠近，近到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纪风不明所以的后退了一步，面前的少女，目光热烈，脸上挂着一丝病态，那双眼睛太过直白，纪风不由得红了脸颊。

　　“你怎么脸红了？”

　　沈筝呆萌的盯着他，心里却生了调戏他的念头，他看起来太过干净，干净到不属于这个世间。

　　“我……我……”

　　陌生人的接近让他有些慌张，纪风红着脸跑开了。

　　沈筝笑着看他跑开，并没有急着去追他，在一家医院肯定会再遇见。

　　只是他没想到，她和纪风的重逢来的如此之快，等她玩够了回到病房，就看到自己隔壁床住进来一个新的病人，那人就是纪风。

　　沈筝靠在床头看着纪风皱着眉头盯着她，那一瞬间，沈筝觉得，自己余下的生命一定会很值得。

　　可是，他还是丢下她了。

　　沈筝缓缓靠在桂花树下，等待着她的男孩来找她，他会拉起她的手，温柔又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他们本来应该一直在一起。

　　一天又一天，沈筝重复着寻找纪风，她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剩下的时间都在医院里游荡。

　　她好像好了，又好像一直病着。

　　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恢复，但她的心却在慢慢枯竭。

　　这天，阳光很暖，微风拂过，沈筝手里的风车快速的旋转着。

　　周围的空气慢慢凝固，沈筝的眼里只能看到随风舞动的风车。

　　直到一个女人停在了她的面前，她带着面纱，头发很长，女人缓缓俯身说道：“你在看什么？”

　　“看风。”沈筝轻声回道：“看我的风。”

　　“孩子，你的风该离开了，你应该放他离开。”女人的声音变得空灵又模糊，“松开手，他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沈筝抬头眼前空无一人。

　　下一秒，沈筝醒来，手里还拿着纪风送她的风车。

　　原来只是一个梦。

　　沈筝抬头看了眼耀眼的阳光，她半眯着眼睛掩盖不适，今天也没找到，不过不要紧，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纪风的。

　　“筝筝，你看，我把你们的合照都洗出来了。”

　　沈母把手里的照片放在沈筝腿上，她想让沈筝有活下去的动力，“筝筝，纪风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要好好活下去，坚强起来。”

　　活下去？她一直在努力活下去，只要一想到她的命是用纪风的命换回来的，沈筝都不敢有一丝轻生的念头。

　　夜里，沈筝一个人躺在床上，最近她一次也没有梦见纪风，好奇怪啊，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也见不到？

　　床头的风车忽然转动了起来。沈筝没有注意到，她无声的哭着，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那些美好的记忆重新浮现。

　　去年沈筝生日，纪风带她偷跑出医院，去坐了摩天轮，买了玫瑰花，还有她喜欢的风车。

　　照片里她紧紧抱着纪风，笑的无忧无虑，虽然那天回来后被妈妈和医生狠狠骂了一顿，但那依旧是沈筝最快乐的一天。

　　“今年生日，你不陪我了吗？”

　　沈筝带着哭腔的呢喃，在空旷的病房里有些哀伤。

　　她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关掉头顶的灯，在一片黑暗中沈筝看到了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按下开关，一片明亮中空无一人，直到黑暗再次降临。

　　沈筝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手指穿过他的身体，“纪风？”

　　纪风一动不动，眼神哀切。

　　沈筝泪流满面，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影，无声的笑了。

　　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筝筝，不可以。”

　　纪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往前走，别回头。”

　　沈筝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一个劲的傻笑。

　　那天过后，沈筝好像恢复了正常，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筝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多，提起纪风时也不再是一脸的悲伤，反而带着一丝喜悦。

　　一切都很反常，可沈筝什么也不说。

　　慢慢的，沈筝的身体好了，出院那天，沈筝在那棵桂花树下拍了一张照片，所有人都以为她放下了，只有沈筝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住。”沈母极力反对女儿一个人出去住，她担心女儿的身体。

　　沈筝靠在沙发上说道：“妈，我都多大的人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吧，而且我也找到工作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我住的地方离家也不远，没事的。”

　　沈筝委屈又可怜的看着沈母，“好不好嘛~我真的没事了，最近复查，医生不也说了，我真的没事了吗？”

　　沈筝磨了沈母一个月，沈母才勉强同意。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沈筝把次卧的窗户全都封上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纪风送她的小风车被她挂在了卧室门上，一切都在往她预期的方向走。

　　现在的她，什么也不缺了。

　　“我明要去新公司上班，你去吗？”沈筝探出一个脑袋，房间的床上坐着一个人影，纪风摇了摇头。

　　沈筝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在意，

　　晚上，她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抱着自己的枕头跑进次卧，关上了小夜灯，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沈筝把手伸向旁边，熟悉的触感，纪风默默叹了一口气环抱着沈筝，两人慢慢睡着了。

　　如果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了。

　　进入公司的第一天，沈筝还有些腼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纪风以外的人相处，工作合伙的相处模式也让她很不适应。

　　隔壁刚毕业的大学生叫宋朗，人如其名，开朗又嘴甜，长的白白净净，阳光帅气，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沈筝都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天工作并没有太累，早早下班的沈筝正要离开，宋朗靠了过来;"姐姐，我送你回家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沈筝礼貌的拒绝了，“不用了，我还要买些东西。”

　　宋朗有些失落：“还以为能知道姐姐家住哪呢。”

　　旁边同事起哄，“怎么看上我们筝筝了？”

　　宋朗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沈筝却全然没当回事，只是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她先去超市买了菜，又去帮纪风买了件睡衣，等公交车的途中，一故弄玄虚的老头围着沈筝转了好久，沈筝被他看的发毛，往旁边靠了靠。

　　老头说：“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啊，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沈筝懒得理他，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他手里：“大爷，我不信这个。”

　　老头将钱塞进口袋，“拿钱办事，我可不是骗子，姑娘，听我一句劝，回家后把所有的窗户打开，扔掉身边超过一年以上的旧物品，便可从这脏东西身边解脱出来。”

　　公交车缓慢停靠在站前，沈筝侧头看了他一眼，“大爷，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我自己招来的呢？”

　　沈筝阴沉着脸笑了一下，转头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中，沈筝没有开灯，接着窗外的灯光，收拾着房间，纪风从卧室走出来，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沈筝，却没有一点办法。

　　“我会做饭了，你要尝尝吗？”沈筝坐在纪风对面，拖着下巴痴痴的盯着他。

　　“筝筝，我不需要吃东西。”

　　“啊！知道了，知道了。”沈筝撇了撇嘴，“我自己吃。”

　　“你别这样，想想阿姨，我会害死你的。”纪风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只是想让沈筝开心的活着而已。

　　沈筝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我早就应该死了，不是吗？”

　　“沈筝！”纪风一脸痛苦。

　　“没事，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筝抬手穿过纪风的身体，痴迷又甜蜜，“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乎好，只要你在，我的人生就有意义。”

　　纪风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他毫无用处，不仅没好好保护沈筝，还成了她的执念，成为吸食她生命的孤魂。

　　“纪风，晚上我们去河边走走好不好？”

　　“我带你去公园玩，还可以去看日出。”

　　“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纪风扭过头，注视着窗外的世界，他注定是一个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怪物，看不得一丝光亮。

　　“好。”

　　就这样吧，但愿我们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