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我的戈多》降戬

8、第8章 无需讨好

　　没等路庆宇开口解释，陆祈接着用疑惑的语气讽刺问道：“你是管那住处叫家么？你还真容易满足啊，只要你妈带着你住哪都是家是吧？”
　　说实话，这没由来的情绪波动的确有一部分来自该死的陆山俊，但更多是对路庆宇的莫名失望，以及怒气的发泄，谁叫这个倒霉仔这时候撞枪口上来。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难听的话，却在对上那双从不敢直视他的眸子时住了口。
　　男孩蹙起的眉头下翘起的睫毛很长，淡棕的瞳仁里水光盈盈，翻涌着可以解读为难过失落的复杂情绪，但并不浓郁，只是浅浅一层，可是光这一层就让陆祈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很伤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陆祈话到嘴边说不出。是了，他不该如此情绪外露的，本来就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陆祈别开了视线，沉默着和对方错身而过。
　　路庆宇转过身，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原来陆祈是这样想的。
　　他神情自然，丝毫不见刚才的低落与难过，继而微微地笑了起来，但这抹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的波动，朝着那道背影追了上去。
　　陆祈突地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眉头一皱，却懒得管，加快了脚步朝熟悉的网吧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七拐八绕的街道，直到陆祈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一个网吧，路庆宇这才停了脚步，仔细看了眼网吧叫什么名，然后才掀起帘子跟着上楼。
　　“哥哥！”路庆宇一眼看见陆祈和网管打招呼，连忙紧张地叫了他一声，“未成年不可以进网吧的！”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不顾网管讶异的眼神抓住他的衣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哥哥不要生气了，是我要来找你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陆祈搞不懂他这是闹哪一出，尴尬地头皮发麻，刚想甩开，网管小姐姐就戏谑地开了口：“是啊是啊，未成年来什么网吧，快回家去。”
　　陆祈肉眼可见地一怔，眼里透出不解地看着这个熟识的网管：“景姐？”
　　“开玩笑的，只是人小孩都追你到这了，还是回去吧？不是要开学了么，别头一天晚上搞通宵。”景姐显然和陆祈是朋友，语气甚是熟络地劝了一句。
　　“哥哥……”路庆宇眼巴巴地望着陆祈冷硬的下颌线，又看向柜台小姐姐。
　　景姐支着下巴看了眼这个长相精致的男孩，对上那可怜的小眼神，内心直呼受不了，另一只手朝陆祈摆了摆，一脸正气：“搞快带走，人小弟弟那么乖可不能被你带坏了，今儿个别想我给你开卡。”
　　陆祈：“……”好烦啊这个乖乖仔。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动手的冲动，冷冷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偏偏对方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好像真把他从什么龙潭虎穴救出来了一样。
　　一副讨厌的乖学生样。
　　最终两人又一前一后地出了网吧大门。
　　“哥哥你会跟我回去的吧？”
　　陆祈却没回答，而是意有所指地道：“你应该早就在小区门口看见我了。”
　　“……一开始我是想上前叫住你的。”路庆宇说这话时飞快地看了一眼陆祈，语气中竟有一丝委屈，“但我觉得，你估计不会理我……”
　　更何况，如果不让你亲自回趟家，你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路庆宇心里回想起方才映入眼底的那一幕，稀薄的灯光像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陆祈，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忧郁又迷茫，偏偏抬眼看向自己时那些气息便收敛了起来，像是披上了盔甲般，气势陡然一变，所有情绪都被他深深藏匿下去。
　　陆祈闻言轻嗤一声，不予置否。
　　“那个，呃，我……”听着身后的乖乖仔纠结了半天没冒出下一句，陆祈略有些烦躁的停了脚步，路庆宇像是没料到一样俗套地撞到他的后背，飞快道歉。
　　陆祈：“在哪？”
　　乖乖仔麻溜地报位置：“在莲山湖那边，融春苑九栋2305。”
　　莲山湖离这儿不算远，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路。
　　“哥哥，我可不可以继续这样叫你？”中途路庆宇像是憋不住一样开口，又露出那副令人怜惜的神情来。
　　没得到回应，然而他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似的又小声问：“我让你讨厌了吗？”
　　陆祈仍是沉默，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人的身上，看着乖乖仔因没能得到答案而整个人都陷入失落的阴影，又想起他背后的女人，眸色逐渐深沉。
　　路庆宇似乎也不是很熟悉，带着他找9栋楼差点走错，一边道歉一边笨拙地刷门禁，这让陆祈本来烦躁的心情莫名好转了一些。
　　“你没脾气的么？”
　　陆祈也说不上来什么想法，但也意识到或许没必要这副态度对待比他小的路庆宇。反正他住校后，估计两人也会像上一世一样甚少来往。
　　“……啊，什么脾气？”路庆宇摁了电梯，歪了歪头疑惑地看他。
　　陆祈的语气略带审视之意：“刚才我态度那么差，你明明可以直接走。”
　　“那怎么行，”路庆宇立刻摇了摇头，腼腆一笑，“我怎么可以丢下哥哥你不管。”
　　搞什么，说的好像他们真是兄弟一样，明明根本不熟。陆祈被他突如其来地给尬了一下，皱起眉想，虽然上一世和路庆宇的交集甚少，但他感觉这人不是说这种话的性格。
　　明明还是那副任人揉搓、软绵绵的样子，但这句话一出口就感觉怪怪的。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进去，陆祈手插裤袋里，靠着电梯墙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站姿拘谨的男孩。
　　那天吃饭他就发现徐巧英并非以前记忆中那么强横，而是似乎有些忌惮他，或许她交代了自己儿子什么话，以至于路庆宇面对自己时也小心翼翼地，甚至刻意讨好他。记忆中的徐巧英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人。她真的很清楚陆山君喜欢什么，于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她像优秀的销售一样恰当地讨好对方，展示自己，为自己谋取好处的同时小鸟依人地给足陆山俊面子，满足他那该死的大男子主义，连带着对方的儿子也刻意讨好。
　　路庆宇就是她用来讨好两边的工具。
　　对陆山俊来说，继子有着乖顺的性格和拿的出手的好成绩，还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并不会像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样叛逆的反抗他，这很难不讨人喜欢。
　　而作为弟弟，他又适当地在哥哥与继父冷战时出现，老实地做一个受气包供哥哥发泄怒火，然后适时地说一些“好听”的话，即便那些话并非出自他的本心，而是他的母亲刻意教导所致——但并不会给人一板一眼复述的感觉，最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这么一看，徐巧英和路庆宇目前的表现经推测后是是符合的。之所以徐巧英上一世那么强势，应该是看出来他在这个家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话语权。但这一世出现了偏差，或许是因为那顿晚饭，又或者别的什么，徐巧英下意识地把他纳入了讨好范围。
　　如果路庆宇能知道陆祁的想法，他大概会忍不住偷偷笑起来，然后为自己的表演画一个满分，给陆祁的推测打一个及格。
　　那其中多出的20分是他对陆祁的偏爱。
　　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从个位数跳到了两位数。
　　今晚这事儿一理就通，估计是陆山俊拉不下面子来叫他，徐巧英又惯会做人，于是喊了她儿子来找自己，两边都想搏点好感。
　　而路庆宇只是个不能做主的可怜工具人，还被自己说了难听的话。
　　但是费心费力讨好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陆祈心想，寄人篱下也不是寄他的篱下，这母子俩纯属浪费精力。
　　终于他沉声开口：“路庆宇。”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路庆宇像是吓了一跳，紧张地回话：“啊？”
　　数字跳到了23，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祈黝黑的眸子在灯光下犹如深潭，谁也走不进去。
　　“你不用讨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