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我的戈多》降戬

6、第6 章 幸福吗，真是个好话题

　　陆山俊一晚上没回来。
　　陆祈并不意外，甚至都不需要打开主卧门看一眼就确定了这件事。他擦着滴水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慢慢回到卧室，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穿进房间，少年光着上半身弯腰打开衣柜，后背狰狞的疤痕随着毛巾的脱落一闪而逝。
　　随便换了套衣服，陆祈把窗子完全打开，坐回桌子边随手抽出一本高一的数学教辅看了起来。
　　但很明显，如果没有学习的天赋，这件事就是无比枯燥的。
　　陆祈没能撑到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结束就烦躁地把书扔到了桌上，转而抽出了一本之前没看完的小说开始看。
　　至少这件事能让他平心静气。
　　书是一位文学大家写的，优美的文字描绘出一幅幅自然的画卷，有草原上的溪流，荒漠上的繁星，是从前他那短暂的十几年从未向往过的风景。
　　翻到了最后一章，陆祈这才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整个人往后仰去，目光投向窗外被稀稀落落的高楼切割开来的天空，然后把书盖在了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频繁的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是过来叫他去吃饭的吴子央。懒得做饭的陆祈没有犹豫地就着拖鞋抬脚就往对门走。
　　“我的果脯！”吴子央转了身又回头来了一句。
　　“……”陆祈瞥他一眼，无奈地回身去拿。
　　两人吃完饭后，吴子央被赶去洗完，陆祈则被吴姨不放心地拉着手坐在沙发上交谈起来。
　　“……你爸脾气差，你年轻也别老跟他对着干，父子俩能有什么隔夜仇呢，到时候你长大了，独立了，自己出去干一番事业……”
　　陆祈垂眸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看着女人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双粗糙的手，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的手掌因为护肤不到位，已经起了一些死皮，指根处的老茧硬硬的，无一不显现着吴姨家庭主妇的身份。
　　余婉的手也是这样的吗？
　　陆祈回忆着上一世的余婉，只记得女人起身去热汤给他喝的时候，手背并没有鼓起的青筋，看起来保养的很好，柔软又白嫩。
　　“吴姨，你幸福吗？”陆祈突然问了一句。
　　吴姨顿了一下。
　　“告诉我吧？”陆祈执著地又问了一遍。
　　吴姨张了张嘴，像是在思考，接着眼角荡出几层鱼尾般的皱纹，她微微笑着，眼里是陆祈看不懂的光：“说什么幸福不幸福的，我和你叔都这把岁数了哪里会想着这些。不过你这一问吧，虽然辛苦，但父母俱在，儿女双全，还有两间铺子，也算是很圆满很不错了，怎么会不幸福呢。”
　　陆祈静静地看着吴姨，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违心的痕迹，但好像吴姨对于“幸福”的想法就是这样的，普通得那么真实。
　　那余婉呢？
　　“余婉？你妈妈应该也挺幸福的吧，还打电话和我说过她开了个店呢。”
　　陆祈这才惊觉自己不经意地把心里的疑问呢喃了出来，他默了一下，顺势问了一句：“你们这几年还经常通话啊？”
　　“对啊，只是都挺忙的，次数也少了，不过她在那边应该过得挺好的。”
　　那她有没有问起过我？陆祈将这句询问藏在喉间滚动着，终是没能问出来。
　　吴姨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拿出和从前一样的说辞安慰他：“你妈妈还问起你呢，问你过得怎么样，陆山俊对你好不好什么的，我都按你之前说的告诉她，你一直好好的，让她别担心。”
　　陆祈勉强地笑了笑，掩去眼底的黯然，僵硬地转了话题。
　　最后陆祈以学习为由回了家，收拾东西直奔武打馆。
　　同班的学员看他训练的样子像是发泄情绪的猛兽一样，浑身透出一股狠劲来，连对练的陈安师兄都有些招架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陆祈这几天怎么回事儿啊？跟吃了炮仗似的。”
　　“哎，你瞧他那勾拳使的，啧啧，还好今天没排到我。”
　　“这哥们太帅了，真的。我跟他都是才学了一年的，但我觉着人能把我吊起来打。”
　　“……你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喊你上场就往后缩，能学到啥。”秦馆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幽幽地说。
　　那人被吓得一激灵，打着哈哈开溜，却被秦馆长揪住命运的后衣领，然后冲台上的两人喊道：“陆祈！先停一下！”
　　“我靠不是吧！？”那人声音顿时变了个调，尾音都颤起来。
　　“你和这小子练！让你陈师兄在旁边指点。”
　　陆祈看着被扔到面前的弱鸡，轻轻呼出口气，将汗液浸湿的头发往后一抓，抬眼看向馆长：“算了吧？”
　　“什么算不算的，你就跟他练！锻炼下你的控制力！”
　　“那啥，咱俩好歹一个班一年了，看在同窗之谊的份上，你下手轻点啊……”男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摆好架势，一个劲地冲陆祈眨眼讨饶。
　　陆祈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陆祈。”
　　“付优。我，我先来哦。”付优说着，一鼓作气地举拳冲了过去。
　　武打馆二楼顿时响起一阵惨叫，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抱歉。”陆祈的神情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朝地上那人伸出手。
　　付优此刻就像一朵惨遭摧残的娇花，生无可恋地躺在台上，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有些狰狞。
　　“你，你长那么帅，怎么下手这么狠啊……”付优控诉着，就差声泪俱下地表演起来。
　　“……”陆祈收回手，他已经够放水了，谁知道这个人会这么弱，三个回合不到就被放倒。懒得再管这个矫情菜鸡，陆祈冷漠地转身就要下台。
　　“哎你别走啊，你好歹先把我拉起来吧！”身后又传来菜鸡哀怨无比的叫喊，陆祈深深吐出口气，一旁看戏的陈安憋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打的，快去把人扶起来。”
　　陆祈只好转身去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付优又扯着嗓子喊：“别扯我胳膊呀！能不能温柔点！”
　　他的控诉在对上陆祈居高临下的那双眼后又弱了下去，老老实实借力自己站起来。
　　陆祈一只手支着菜鸡的手肘带对方去长椅上坐下，正准备去拿药来给他，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哼，一看就是个死直男。”
　　陆祈：……
　　但他还是去拿了药，丢给付优时后者还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无比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陆祈懒得管他怎么想，刚好他今天的课时结束了，于是直接回了更衣室换了衣服离开了武打馆。
　　付优在对方走后飞快地掏出手机给好友发了消息：[我靠！刚才把我打倒在地的帅哥亲自拿药给我！我收回刚才骂他的那句话！]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帮拿个药就把你收买了？]
　　[散打本来就容易受伤嘛，何况他也是真的怜惜我，都没太用力。]
　　[……虽然我真的很迷惑你这两年为了找猛1报散打挨揍的行为，但你这心态我也是真佩服。]
　　[你懂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总算和小帅哥有点关系了，直接拿下好吧！]
　　对面发了个问号，又接着发了一句话：[……该不会这个小帅哥，就是你之前疯狂偷拍的那一个吧？]
　　付优心虚地发了两个句号，屏幕那边沉默地退了消息框。
　　没一会儿，喷着药的付优收到消息。
　　老赵：[之前没发现，你是真变态啊。。]
　　付优：[你懂个屁！这叫先下手为强，像他这样的再大点可是抢手货！]
　　老赵：[问题人一看就直男啊]
　　付优：[直男怎么了，我就喜欢直男！多有挑战性！]
　　那边彻底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