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我的戈多》降戬

4、第4章 七千五

　　绕着楼梯往上爬时，陆祈习惯性伸手拍了一下自家楼层阳台上的一盆绿植。重活一次了也不知道这绿植姓甚名谁，只是那肥大宽阔的肉叶让他总是忍不住手痒去拍一下。
　　只有这时他才好像这个年纪的大男孩一样。
　　一打开门，随意摆放的皮鞋让陆祈的心情瞬间坠回谷底。
　　精心整理过一番仪容仪表的陆山俊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似乎一直在等他。
　　“看来得给你买个手机，不然还联系不到你这尊大佛。”
　　陆祈不想理会他，换了鞋就往卧室里走。
　　拿了衣服毛巾后，陆祈反锁住卫生间的门，心里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陆山俊是不在家的。等他洗完澡出来后，却发现陆山俊还在沙发上坐着，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
　　陆祈随意地擦了下头发，冷着脸回视。
　　就在他以为两人又要爆发战争时，陆山俊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令人厌憎的自得：“不愧是我儿子，倒也没往丑了长。”
　　陆祈：“……”他真的有一瞬间产生了为自己呕吐的欲望。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陆山俊冲他下令。
　　陆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瞧他这态度陆山俊就来气，但又不敢对他做什么，再闹进局子就完了，于是他只好走到陆祈房间前冲里面喊：“你跟我去吃顿饭，又少不了一块肉！”
　　“他妈的。”里面迟迟不传出声音，陆山俊烦躁地暗骂一声，儿子他是必须得带去给徐巧英看看的，不然又拖着不嫁过来。
　　“你去吃这顿饭，我给你钱！”终于，陆山俊败下阵来，冲里面一喊。
　　里面静默了片刻，最终传出声音：“多少？”
　　“老子给你两千！去不去？”
　　“三千。”
　　“想得美！你还蹬鼻子上眼了你！”
　　“随你，我又不差这顿饭。”
　　陆山俊气急败坏地原地跺了下脚，转身蹬蹬蹬地走向门口，但卧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这小子是真能耐！陆山俊气得把鞋一摔，折身又回到卧室门口：“三千就三千！你给我赶紧换衣服！”
　　“出门先去银行转钱。”陆祈说着打开了门，“否则就别想这顿饭能吃成。”
　　陆山俊瞪了他一眼，气得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陆祈敛了神色，看着车窗外飞快退回的绿化带。
　　上次他并没有答应来吃这顿饭，但女人和她儿子还是来了。
　　那这次呢？他来吃这顿饭会怎么样？
　　他想看看，到底会改变多少。
　　临近餐厅门前，陆山俊停了车又开口：“待会儿表现好点，别给我丢脸。最好呢态度也放好点，别丧着你那张脸，还有别吓到你那个弟弟……”
　　“加钱。”陆祈仍然冷着脸，手插兜里，丝毫不顾男人气到爆炸的神情。
　　“要多少？”看着近在咫尺的餐厅，陆山俊没好气地问。
　　“表现好挺难的，毕竟没人教过我，所以一千，我跟其他桌的人学习学习。”
　　“你！”
　　“态度的话，啧，这个就太难了。我得对一个即将进我家门顶替我妈位置的女人和颜悦色，你说这难不难。”陆祈耸了耸肩，平静地和陆山俊报价，“起码三千。”
　　“至于那个弟弟，”陆祈的语气说不上来抵触，却也没有缓和，“五百，我绝不对他发表任何不友好言论，加钱我甚至能当给他夹菜的好哥哥。”
　　见陆山俊眉头一皱，陆祈登即开了车门就要离开。
　　“靠！老子给你！”陆山俊连忙大喊，开什么玩笑，都到门口了！
　　“四千五，回去的时候转给我。”陆祈对着倒车镜理了理被安全带压扁的卫衣帽，跟在陆山俊后面进了餐厅。
　　陆山俊为了这顿饭含泪血亏七千五，但他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的徐巧英，闷声吃了这个亏，暗暗记在陆祈的生活费上。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耳边传来徐巧英絮絮叨叨的交代声，路庆宇听得心生厌烦，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楼下的街道。
　　一张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在路边，车上突然下来一个年轻的少年对着镜子整理衣服。远远地隔着玻璃窗看不清人，但路庆宇下意识便觉得那或许就是徐巧英口中所说的，即将见到的哥哥。
　　这种预感突如其来，在车上的男人出现后，路庆宇垂了眉眼更加确定。
　　陆山俊，那个背着他爹，在家里和他妈滚床单的男人，眼熟得光是远远一个身影他都能认出来。
　　他厌恶母亲背叛婚姻的出轨，但父亲的不作为和无动于衷让他有时也会心生一种活该如此的想法。家庭的破裂是他从小到大目睹了一次次争吵后就已有预感的。
　　他的父亲，窝囊，弱势，没有主见，有时还用莫名恶心的目光看他，仿佛徐巧英不是他老婆，他才是。所以徐巧英提出离婚，问他走不走的时候，路庆宇直接答应了。
　　思绪飘远，再度回神，抬眼就是陆山俊带着少年走向他们的场景。
　　那一刻华光失色，流淌的音乐也似为之切换。在平淡后骤起的旋律下，前一晚还无比颓丧的少年摇身一变，褪去那些脆弱与郁气，气场强大得如同一位贵公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在侍者和陆山俊身后，穿过错落有致的餐桌，来到他们面前。纵使漫不经心，眼底却毫不掩饰地对两位大人的亲密透出一丝讽意，目光流转间扫向其他桌的客人，对他也只是一带而过。
　　没能得到对方的注视和问好，路庆宇颇觉失落，只是心脏却无法压抑地剧烈跳动起来。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陆祈礼貌地朝徐巧英问好，对方摆出亲昵的姿态想去招呼他落座，但被他巧妙地避开。徐巧英的手只得尴尬地转向耳边捋过头发，然后唤自家儿子和对方父子打招呼，只是唤了他几声都未曾响应。
　　路庆宇坐在座位上，一直怔愣地看着少年，直到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碰上，这才惊慌失措地垂了眼睫，避开那道视线。
　　“叔叔，哥哥好。”他小声道。
　　“啊，我家小宇有点怕生，真是见笑了。”徐巧英面上不好意思地朝陆山俊笑笑，后者连忙帮她说话：“哎，孩子还小，应该也是第一次见我，拘谨也正常。”
　　路庆宇垂着目光看桌布上的花纹，闻言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多少次看见这个恶心的男人了。
　　徐巧英见他这样腼腆，心里奇怪，于是转了话题：“在你们来之前我点了几道菜，也不知道小铭的口味，你们再看看吧？”
　　陆山俊忙着和徐巧英调情，接过菜单就直接交给陆祈。
　　想来也是男人出钱，陆祈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只挑贵的点。一旁的侍者捧着表一边勾一边心里暗暗咂舌，这气质多好一帅哥点个菜跟土大款似的。
　　差不多点了十个菜，陆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有点太明显。于是他掩饰性地一咳，略微凑近了点侍者示意：“有什么酒水推荐么？”
　　侍者心里乐开了花，俯身给陆祈推荐了两款配菜的酒。
　　陆祈瞥了眼菜单，价格比菜还贵，看来这小哥很上道，于是点点头道：“行，后两道菜不用了，改这两瓶酒，谢谢。”
　　陆山俊，你不会以为今晚只亏七千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