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好命》不睡

3、第 3 章 贺家

　　她冷笑着道：“当年大太太在湖州受的那些委屈，除了王氏，老太太就真清白了？”

　　“这些年，我不受宠，可院里仍顿顿有肉银碳不缺，过的比一般殷实人家的主母还阔气些，你以为是因着什么？林家前头是有些家财，可到老太爷掌家后就不剩多少，还要两房一块儿分了，咱家怎么能撑到现在？”
　　“不过是老太太并王氏做的狠事，当年大太太刚怀了团哥儿老太爷就病了，王氏和老太太把了老太爷的门不叫大房的人进，两个生生哄的老太爷以大太太的娘家富裕为伐子，将家中田产铺子全留了咱家，只留已破败了的湖州祖宅给了大老爷来堵街坊邻居的嘴。”

　　“这便罢了，老太太竟还领了头，带着咱家赖在祖宅不走，张嘴就是拿不出现钱搬不出去，吃大太太的嫁妆吃了好些年，简直是半分脸皮不要。偏偏大房有个孝字压在头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些年，我每每想来，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颇对不起大太太。总想着若有机会，定要为大太太做些什么，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使得的。”

　　安姨娘缓了一缓又道：“你无非是看咱们来盛京，大太太又是叫人提前等着又是亲自在门口接，对着老太太言语也恭敬的很，所以便觉大太太对老太太还有几分尊敬在。”
　　“我告诉你，若不是提拔老爷的是都察院的御史大人，大太太的这几分尊敬，连一分都不知留不留的下。”

　　说到这，她又软了声气：“姑娘家的亲事何其重要，老爷没的官身，只有个秀才在身上，咱家姑娘要嫁个门弟高些的，除了做继室，其他的再不用想。你没见蔚哥儿刚考上秀才，举人还没影儿呢，王氏就巴巴的叫柳姐儿去和蔚哥儿攀关系，蔚哥儿小时候可还扬言过要娶圆姐儿呢，这样上赶着，也不嫌丢人。”

　　她们边说边走，已出了正院，林家大房在盛京的这处宅子是林大老爷入翰林时，季氏从位年迈告老的阁老手里买下的，本就已修的十分精巧，季氏买下后，又特特翻新了一回，如今宅子里更是移步换景，令人瞠目。
　　安姨娘的眼儿在道旁行礼的丫鬟上扫了一扫，扫在丫鬟的衣裳银饰上，扫在丫鬟手上端着的名贵瓷器上，眼里盯着，嘴里的话就不由得拐了个弯：“反正，大太太和圆姐儿都是宽和人，你对她们好，总不会有错的，往后出嫁，也更体面些。”

　　这话就说的太白了，大房接待的丫鬟就走在前头，杏姐儿望着她的背影，只觉面上火红一片：“甚么好不好体面不体面的，姨娘说话也太难听了些，倒似我巴巴的算计着大太太一般。”
　　正好已走到了地儿，她提起裙摆，闭了嘴一闪身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又另有丫鬟侍候，引路的丫鬟好似甚么都未听过未见过般，福了福身就要告退，安姨娘不急着追杏姐儿，反给了朱红个眼色。
　　朱红会意，从手上一气儿撸下两三个银镯子来递给了那丫鬟。

　　这一路上的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已然分明了。

　　那丫鬟笑盈盈的收下，也不多言，告了声退就走了，朱红又折回来扶了安姨娘。
　　安姨娘搭着朱红的手，也不急着进去，一双眼长长久久的望着那丫鬟的背影。

　　那丫鬟回来的也巧，正好遇上接待完老太太王氏的季氏。此时已是戌时，府里断断续续的都掌上了灯火，季氏所在的正院更早早的是灯火通明。

　　她娘家巨富，人倒好清雅，院子里的摆设也如玉兰般清冷。
　　屋子正中摆了张牛毛纹小叶紫檀八仙桌，青花缠枝香炉缓缓地逸出些杏花香气来，贴身丫鬟碧云带着小丫鬟服侍着季氏净了面卸了钗环，又奉了茶来。

　　屋内处处都叫小丫鬟点了灯烛，那样亮堂，碧云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季氏的脸儿，自碧玉从外头探听消息回来，季氏的脸上虽还带着笑，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情态。
　　季氏是出了名的会管家有规矩，屋子里头统一穿了青色衣裳的丫鬟，一下午下来，连头都不曾摆一下。如今季氏神色发冷，那丫鬟更自不敢瞒，当下把那一串儿银镯子拿了出来，一五一十的倒了个干净，生怕落下什么只言片语的。

　　自二房进来林府的院门，季氏就连着转，喜妈妈立在一旁始终找不着机会插口，如今终于有机会把下午二房来时听着的消息说了出来，见那丫鬟说完，连季氏的脸色都顾不上看：“安姨娘带来的小丫鬟嘴儿不严，被我一套就着了道，此次二房上京，竟还特特带了好几个貌美如花的江南瘦马！”

　　季氏不能再生养了这事不是个秘密，喜妈妈心里着急，王氏凭个狠毒，自个儿男人管不住，就弄出这事来！
　　昔年太太年轻也就罢了，可如今太太已近四十且不能再生养，老爷却官路通达，叫老太太或大老爷来一挑拨，保不齐，真要添个新主子！

　　“老天爷真够不长眼，竟叫个学问上头不行的靠着一笔字得了青眼，让人写了介绍信送来了临山书院，让往后在那教书，一家子多少年没来往，如今倒赶上来。本就近乎分了家，不理就是了，偏个挨千刀的不知怎的傍上的是御史台的大人，圣上又重孝道，如今竟要叫太太迎了这黑心肝的一家来日日敬着。”
　　说到这又嗤：“咱盛京名头响的书院有好几家，官学国子监不算，还有归一书院和哥儿在的观民书院，但这个临山书院竟不知是个甚么东西，到底自个儿无用，就算叫人通了路子，从乡下的小书院上了盛京，也照旧到不了甚么好去处。”

　　林二老爷因着有个秀才在身上，在湖州被人请去作了教书先生，只他学上实在不精，去岁的岁考就落到了三等上，再次些连秀才都要叫剥了。如今还被人请到盛京来，的确是走了贵运。
　　但这一番话实在是说的刺耳尖锐，碧云听了，只觉喜妈妈年纪越长反倒越是糊涂起来，太太不是个带市井气的人儿，这样一通只知抱怨的抢白，倒显得俗气。

　　季氏略一抿茶，凤凰单丛浓醇回甘，可她却分明从中尝出了些苦涩来。
　　安姨娘又是透消息，又是借丫鬟的口表忠心道缘由，还暗暗点了王氏唆使柳姐儿勾搭陈蔚，无非是想叫她知道，她得要个二房的人来防着王氏，安姨娘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瘦马也罢，陈蔚也好，还够不上上她的心，安姨娘跟王氏呆久了，再心眼明亮的人儿，看事上头也不得不窄起来了。
　　但碧玉刚刚报上来的消息，却不由得叫她多思量几分。

　　二房久在湖州，如今前脚刚到盛京，后脚碧玉就打听到吏部右侍郎贺家的给王氏下了帖子来。
　　这事叫人机警的由儿不单单只是为着二房在御史后，如何又和吏部右侍郎这样握着实权的三品官扯上了关系，更为着…满盛京都知道，他家的大少爷，是有意许了圆姐儿的。

　　贺家人口简单，家里没有纳妾的例，虽有个继母在上头，但贺大人是个明白人，贺家的老太太更是极喜欢圆姐儿的，回回宴上见了都要给赏。
　　盛京的富贵人家大都像个脓包，外头看着不过是得势的发红发涨，知道的人一瞧，才知道里头尽是些肮脏恶臭的脓水。贺家这样的干净门第，已是少见的了，更别说贺家大少爷生的气质文雅，写的一手锦绣文章，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人选。

　　说这门亲事季氏不心动是假的，除了门第高些，其他实是不错，她只圆姐儿一个女儿，自是想女儿万事周全如意。可叫王氏掺和进里头了，又有蔚哥儿在前头，此事就不得不教她多思多想起来。

　　能做到季氏身边贴身的一等丫鬟，碧云自也不是个蠢人：“太太也莫急，等老爷往上走这当口过了，二房那边才好理出个章程来。再说今时不同往日，老爷如今官路一片通畅，再不是当年光景，料那边也不敢做的多过火。”
　　又知道季氏一多半的愁是为着圆姐儿，又宽慰道：“姐儿是个灵透的，盛京那些个太太，哪个不夸咱家姐儿？实是再不要太太多操心了”

　　这话虽一半是为着抚季氏的心，可也实在是真真的。
　　季氏这辈子的命实在是好，在闺中时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被爹娘和几个哥哥疼着养大，后又嫁了林大老爷，虽婆婆刁蛮，弟媳难缠，但丈夫对她实在是没话说，成婚二十年，连红脸都不曾有过，生的一子一女更是个个都招人夸。

　　团哥儿十五岁就过了院试不必说，就是今年不满十四的圆姐儿，在盛京也是早有名声。
　　盛京的官家小姐不少，可是真个说起来，好打交道的有几个？可圆姐儿却像生来就比别个多开了两心窍般，从不曾与人不快，虽不能说个个都爱，但要说结仇，那是断断没有的。

　　“灵透？真个灵透就不会特特赶到前头来吃这个恶心！”季氏长眉一扫，到底知道女儿是为着自个，也不看喜妈妈，对着碧云打量一番：“马上就要说亲了，怎穿的还是这样素，库里还有匹桃红缎子，你自家领了做身衣裳罢。”

　　碧云谢过一回，季氏又拧了眉，她自个儿手里自也有份请帖，放下茶杯又道：“把我那幅芙蓉石的头面拿出来，打理打理叫去给姑娘，让上贺家寿宴时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