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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颁奖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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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瑾的恋爱像是一场颁奖典礼,我俩走上红毯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人都化身成为颁奖嘉宾,每走一步递来一个奖杯,一路从幕后推到了台前。
学生时代的异地恋无非就是坐不完的火车,打不完的电话。没多久安瑾来我的城市,我们理所当然的请室友们带着女朋友下馆子。只这一次,室友们对安瑾的印象就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大”。
首先指得就是某些傲人部位,这些在高中时期被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似未挖掘开采的金矿,终于在大学时期大放异彩。以至于张会在和安瑾共寝后瞠目结舌:你……这是真的?
其次就是个子大,安瑾和我的身高是一样的,但同样的身高,安瑾作为女生,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而我却被个子高的朋友们骂作“二级残废”。这一点,我们心照不宣,从来没有提起,安瑾没有一次在我面前穿过高跟鞋。
最后是安瑾的气场大。安瑾的五官单拎出来哪一官,都算不得精致,但拼凑到一起,却有出乎意料的气质。倘若她不先开口说话,旁人绝不敢随便开玩笑。每每在学校排队搭校车,司机师傅都会向她喊话:“老师不用排队,可以直接先上车。”再加上安瑾985名校的加成,让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不由得感叹,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那么优秀。就连见过大世面的大哥,在见过安瑾之后,也对我发出了赞叹“好福气!”
某个演员因出演了一部精彩绝伦的年度大戏,斩获最佳男主角。上台领奖前,同行的人起身祝贺:“好福气,遇到了这么好的剧本。”
“好福气”三个字乍听来像是句夸奖的话,实际的意义不外乎:运气好,以你的实力,高攀了!
再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竟然出自母亲之口。
之前的每周末,或我主动,或母亲主动,我们都会打电话发视频,分享着各自没有对方的生活。而现在安瑾填满了所有的时间,我再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和父母分享什么,即便打电话,匆匆说完正事就挂断了,有些时候还会因为安瑾在旁边不方便而拒绝接听他们的来电。频繁地见面,让原本充裕的生活费难以负担,找父母讨要生活费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某个上课日的晚上母亲打来了电话。
“儿子,今天忙不忙?”
“不忙妈,今天晚上没课,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
“别的时间打你也得接呀!”很显然,母亲放了免提,这话出自的旁听老爹。紧接着听到母亲小声和老爸嘀咕“你别说话。”
“没什么事,就是你最近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想你了呗,周末给你打电话不是在忙这个就是在忙那个。最近学习压力大吗?”
“还行,挺好的。”
“嗯,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儿吧?给你发消息打电话总是很晚才回复,有什么事跟爸爸妈妈讲。”
“不回复,你给他转账试试,看他回不回复!”
“你别说话了,到卧室去,我和儿子聊。”
没多一会,母亲继续说话了,声音明显变小了“别听你爸的,跟妈说说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妈。”
“肯定有事儿,是不是谈恋爱了?”显然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来向我求证。
“嗯。”明摆着的事儿,我不能再嘴硬。
“妈妈想到就是这样,你最近的行为太反常了。”
“嗯。”
“你现在已经大二了,是大人了,爸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恋爱不是儿戏,谈恋爱意味着以后就要结婚,不能谈着玩吧?”
“嗯。”
“你上大学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接触到的同学们都是天南海北的人,爸妈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回来家这边工作,找一个本地的知根知底的媳妇儿,离爸妈近一点,也好照顾你们,爸妈也总有老的那一天,有跑不动的那一天…….”母亲说着说着自己啜泣起来。
“哎呀,老妈呀,这才哪到哪,我这才刚上大学两年,你说的那些事都远着呢,以后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是,都还远,但你也得一步步计划着来。那女孩哪里人?她爸妈是做什么的?家里几个孩子?这些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是安瑾。”
“哪个安瑾?是你们高中那个安瑾吗?”
“嗯。”
“是她呀,妈知道,妈知道,我还见过呢。”能感觉得到此刻的母亲已经喜笑颜开。
“嗯。”
“行啊儿子,好福气。”
“…….”
“跟人姑娘好好谈,没钱跟爸妈说。”
“这个没问题!”
母亲打心眼里喜欢安瑾,借着安瑾的光,我彻底实现了经济自由。
我俩的恋爱彻底曝光在阳光下,堂堂正正。
相较室友和父母颁发的奖杯,我更得意于姥姥(爷爷的母亲)的肯定。事实虽如此,但过早的将恋爱和家庭扯上关系,并不是我的本意。实际上,母亲知情的那一刻起,事态变得难以控制。可年轻的时候,有谁能拗得过母亲呢?
每年的寒暑假,我们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会在有爷爷奶奶和姥姥的老家度过。所以即使在假期,相当一部分时间我和安瑾仍然是异地恋,好在距离不算远,可以时不时溜回去。
暑假的一天早晨,母亲敲开了我的房门,端着切好的水果,面露难色,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说明了来意。
姥姥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昏昏沉沉,简单几个字都说不清楚,大小便失禁,一句话就是大限将至。
母亲陈述的事实,在我看来,像是在说姥姥的坏话一般。离家多年,逃避的情绪一再加重,好像只要母亲不说这些话,姥姥就还是印象中那个为我们忙前忙后,身体硬朗的大家长。
作为第四代孩子中最大的我,理应多尽孝道。母亲口中的孝道就是趁着姥姥神志清楚,见见重孙媳妇儿,也就是安瑾。
在这件事情中,无论作为家里的一份子,还是最为姥姥最疼爱的孩子,我没有违抗的权利。所以母亲并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通过我,和安瑾商量。
按照礼仪规矩,我应该先到安瑾家里去,见见她的父母。但特事特办,姥姥身体不大好,我需和安瑾商量,征得她父母的同意。
商量的结果就是我开着父亲的车去接安瑾,母亲和老爹在老家的四合院里张罗晚上的烧烤派对。
接到安瑾后我们去了商场。
当我和安瑾拎着大包小包在地下停车场找车的时候,我强烈地感受到了一丝紧迫感。不知何时开始,没有准备,也没有任何过度,我已然如此的成熟,开始了像父母一样,买各式各样的礼品,应付着一大家子的人情世故。一瞬间,一口凉气吸入肺里,剧烈地咳嗽,心脏快要脱离胸腔的束缚。安瑾询问我,我只能用“呛到了口水”来回应她,那一天紧张的应该是她。
在外人看来安瑾是个高冷不好接近的角色,但在我面前,绝对不是。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扬着脸望向窗外。
“紧张是吗?”当车子从柏油马路行驶入水泥小道的时候我问她。
“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兴奋。”
“兴奋什么?”
“你的老家——神秘村庄的神秘四合院——在你口中出现了无数次,葡萄树,梨树,秋千,吊床,烧烤派对我都想见识一下。更要紧的是,我要陪你去看望住在里面的你最重要的亲人,这一切都让我兴奋。”
“谢谢你安瑾,我以为今天会有什么阻力,比如说你家里会不同意。”
“起初我爸爸确实不同意。”
“那怎么又同意了呢?”
“是我妈,她说两个孩子确实是认真的,念远那孩子不错,稳重靠谱,姥姥年纪大身体不好,回去看望一下无伤大雅,不必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安瑾,我觉得咱两被两个妈妈绑架了。”
“深有同感!”
双方父母深明大义的介入,这段感情注定毫无难度,一层包办婚姻的雾气逐渐笼罩。
姥姥见到安瑾异常的高兴,背靠着床头坐着,两只手颤颤巍巍拉着我和安瑾的手,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咿咿呀呀讲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看看我,再看看安瑾,满眼热泪。终于在掏出红包递到安瑾手里的时候,讲出了话:“整整齐齐,真好”,“整整齐齐,真好”,重复了两遍,惹哭了安瑾。
是啊,整整齐齐,真好!一家人,该这样整整齐齐。
第二天,母亲拿出了提前买好送给安瑾的首饰,我早该知道,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但姥姥高兴了,安心了,只好当即判定母亲预谋无罪。
那个时候的世界没有雨,没有雪,没有阴霾,有的是排山倒海的风,顺势而来,荡平一切兵荒马乱,摧毁所有卑陋龌龊。待好景降临,扬长而去。
一周年纪念日的晚上,我和安瑾围着蛋糕上点燃的蜡烛许愿。我睁开眼睛,安瑾依旧双手合十,嘴角向上,紧闭的双眼不停颤动。我猜她许的愿望一定有关于我,一如我许的愿望一样有关于她“希望下一年我们会更好”。
在蜡烛被吹灭的黑暗中,我问她:“你许的愿望是什么呀?”
“希望我是你最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