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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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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小屋,屋外寒风四起,屋内也是毫无人气。
白漠转了转失神的眼珠,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女人。
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紧挨在一起幸福的微笑着,连衣白裙的女人宠溺的搂着小男孩,微微泛黄的相片,挡不住女人眼眸的宠溺和温柔,怀里的孩童一片天真无邪,端是岁月静好。
从医院出来后,他回到了这间满是温馨的小屋,因为这里好像还有妈妈的味道。
在这最后的时光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度过,不去想外面的是是非非,更不想去纠结理不清的爱恨。
好像这样就能够掩盖事实让一切回到正轨。
外面寒风在呼啸,雪花一片片飘落。
真冷啊!
白漠捂着受伤的额头,喘着粗气挪到床边,他能感觉自己就快消散了,原来灵魂也能感觉到温度吗?
白漠的五官算不上秾丽,但却温柔的让人沉溺,周身的气息温润而又亲和,令人眼前一亮的是那张薄唇,完美的唇形与高挺的鼻根交相辉映,这是连骨子里都透着美的男人。
可惜那张薄唇现在异常苍白,与那窗边的雪花相比,更是透着一股死气。
青年看着飘落的雪花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好似为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只是那眼中厚重的悲伤却让人呼吸一紧,恨不得抚上那双眼眸,抱入怀中轻轻安慰。
这里满是儿时的回忆,记忆中的钢琴还是一尘不染的摆放在窗边。
白漠温柔的抚摸着琴键,嘴角勾了勾,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双手轻轻搭在上满。
一个个温柔的旋律从手中荡开,这首曲子青年好像弹过千百遍,每一个音符都了然于胸。
在冬天的寒风中,青年弹着自己的独奏曲,呼啸的北风好似在为他喝彩,不断传来“呼呼”声。
一曲结束,白漠无神的看着远方,他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一双清亮的眼眸慢慢溢出一行泪水。
他哭得无声无息,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亦没有疯癫发狂的嘶吼,但那周身的破碎感却让人一眼绝望。
白漠的母亲是一位极负盛名的钢琴家,在一场演奏会上,白父对其一见钟情,展开热烈的追求,那个傻姑娘啊,就这样陷入了甜蜜的陷阱。
这场婚姻并没有受到所有人都祝福,可不久后就有了白漠。她选择脱离了罗家,跟着白父来到了上京。可惜好景不长,四年后白父遭人算计出轨,一向幸福的家庭在无声中慢慢崩塌……
“真傻!”白漠额头抵在琴键上低声道。
不知道说的是白母还是白父亦是他自己,或许都有吧!好像他们家的人在情感上都比较容易犯蠢。
他死以后,就没人来收拾只见屋子了吧!书桌上的合照、爸爸送的小玩具、妈妈亲手织的小围巾……
这些都是自己曾说过“烧掉了”的东西,只是在人后小白漠却默默的把它们搬到了这间温馨的小屋。
白漠眉眼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忧愁。
送人是不可能的,这毕竟是儿时最喜欢的东西,有他最珍视的回忆。托付给信任的人?但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又有谁可以真正的相信了。
白漠看着屋内的一切陷入了沉思。
回想这一生,可真是荒唐至极,他的人生好似是一场玩笑。
10岁前他有一个幸福的小家,是家中每个人捧在手中的珍宝,他可以任性的撒娇,可以随意的发着小脾气,因为有一个人会永远惯着他,永远爱着他。
而10岁之后他成了别人的保护者,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迅速成长为了一个所有人见了都要赞叹一声的温润公子。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是妈妈对他的期望!他做到了。
记忆中的温婉的女子渐渐淡去,白茫茫的雪花好像要将过去掩埋,就像那个小孩在不知不觉中也长成了大人。
犹记得当时年仅五岁的白尤,第一次出现在他床边的场景。
白漠生来怕痛,一点小伤口都能让儿时的他掉金豆豆。
自从亲眼看到母亲全身无力的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中,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在掉过一滴眼泪,微笑是他最好的伪装色。
那个会害怕、会哭泣的少年好像消失不见了。那之后他一连发了好几日的高烧,窒息般的痛感紧紧环绕着他。
可是白漠出叫不出声,就好像只要不哭,妈妈就一直在他身边,哪儿也没有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洁白的小脸上,泪水已横纵交错,满是泪水。
朦胧中,一双小肉手拿起了他的掌心,软乎乎的小脸主动贴了上去,那是白漠第一次感觉到弟弟的存在。
小孩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呼呼~不哭,不要难过,小白……小白可以陪哥哥,哥哥要快快好起来~”
冰凉的掌心感受着暖玉办般的温热。
梦中的妈妈,不再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摸了摸少年的额头,不舍地的抱了抱他。
“我的小漠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啦!妈妈为你感到高兴,去吧~回去吧!还有人需要你的陪伴。”
白漠被烧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是一脸惊喜的小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攘钳在过分消瘦的面容中,显得愈加营养不良。
那是白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白尤。
白尤是被领养的孩子,可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缘故,从小身体就不好。
他是白漠少年时仅存的温暖,在无数个寒夜,他们相拥而眠,他们一起偷偷将树上的果子摘来偷食,在无人的街道狂奔,他放肆的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名叫白尤的漩涡中,因为这是他的小太阳啊!那个说,哥哥别哭的小太阳。
小白漠曾暗暗发誓,要让这个可爱的小太阳永远悬挂在高空,做那最最耀眼的人,没有人可以遮挡他的光辉。
所以在白安回到白家时,他毫无底线的维护着自己的小太阳,甚至是六亲不认的拒绝承认白安是自己的弟弟,就怕一不小心会让小太阳受到伤害,白家的少爷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白尤。
怕白尤多想,他毫不掩饰着自己对白安的不在意和厌恶,就连家中的女佣都可以毫不尊敬的指责白安。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管也不值得去管,只要他的小太阳开心,就什么都好。
只是啊,谁能料到,第一个被太阳灼烧的人会是他自己呢?
刚出车祸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白尤,他想啊,自己如果死了,小尤该多伤心啊!
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道上,白漠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用手掌一下一下的从车里爬了出来。
今天是小尤的生日,他不能让白尤等不到自己。
弯延的山区上,血红的鲜血强势的闯入了雪的世界,在那篇片洁白的公路上留下了一条刺目的鲜红的道路……
再睁眼,刺鼻的消毒水味让白漠止不住的庆幸,感受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他忍不住暗暗苦笑。
这下小尤肯定会哭鼻子了。
想想那个小娇气包,白漠眼眸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
他动力动腿,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暗淡。看来和双腿是保不住了
不一会儿,困意袭来,白漠眯了眯狭长眼睛,放心的让自己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漠是被一阵争吵声惊醒,无神的眼眸渐渐聚焦。
“小尤!”
眼前的白尤眼神凶狠,满脸狰狞的怒视着另一个人,这是他不曾见过了模样。
白漠来不及多想,只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欺负。
就当他要冲向白尤时,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了他的道路,白漠被冲力反弹的后退了几步。
这是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我明明出了车祸,怎么……”
他神情慌张的看向四周,触及到不远处的病床上时,瞳孔一阵紧缩。
那个苍白着脸,额头包裹着纱布,浑身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我死了吗?
白漠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生命的逝去而伤感,就被白尤嘶哑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你跟我保证过的,跟我保证过的。”
带着哭腔的的嗓音回荡在耳边,那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本来紧张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小尤,这确实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开车赶回来,早知道的话,我不会让你早上给他下药。”
白尤对面四十多岁的男子似乎是想要安慰他,抬手就要摸摸他的头顶,却白尤一巴掌打了下来。
白漠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一颗心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冷的让人直打颤。
他不是没注意到白尤最近的不对劲,只以为是快高考了压力太大。
上午有个合约要谈,白漠不得不亲自去飞去国外相商,公司的事,他从没有避讳过白尤。
白尤主动劝说他明天再回来,至于生日的话,晚上全程打着视频就好。
这个合约确实重要,白漠想了想就答应了。只是当时就让秘书订了返程的机票,想着不管合约成没成功都要陪小尤过生日,给他一个惊喜,小尤肯定会很高兴。
这确实是个“惊喜”啊!惊喜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白漠苦笑。
难怪最近总是神情恍惚,经常忘东忘西,甚至会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去医院检查却表示一切正常。
哈哈,可不是呢!掌握着自己所有的动向,他怎么可能查出问题来?
白漠在墙壁中,用手捂住双眼无声狂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悲痛,眼泪想开了龙匣的手龙头一根根的向下流。
白漠恨吗?这个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这是他的小太阳啊!即使是知道他害了自己,白漠也没有办法恨他,恨那个在他高烧不退握着自己的手说陪他的小太阳。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白尤会背叛自己?
白漠想问问他,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可看着双目通红的白尤却只觉得无力。
算了,这人间也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是时候去和妈妈团聚了,遗憾的是还没查到母亲真正的死因。
白漠狠狠闭了闭眼,心率图发出“滴~”的一声,鲜艳的红杠就像当初那条血红的道路般惹人瞩目,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出来了。
他任由墙壁那头的兵荒马乱,毅然地走向门外。
他没看到的是,有个少年在寒风中默默地注视着那间病房,身上的衣服满是干枯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