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世》Arxlee

3、起程 “这是秘密

　　1.
　　震耳欲聋的响声滚动天际，闪电迅疾从苍穹掠过，乍起的狂风随雷电如约而至，一伏排浪的树海从山谷返响山谷。山脉上黎明天塔散发的光芒竟被突然的雷声震得抖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人喊到。
　　“禀告长官，核心蕴藏的异能突发异变。”哒哒脚步声，稍远传来的话语被雷声打得断断续续，闪电照着人脸惨白。

　　又一阵明灭。

　　被唤长官的男人皱皱眉，大步走出门外，狂风携暴雨吹袭，书桌上的纸张四处乱飞。外面铠甲和刀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黎明天塔的看守者们踏着隆隆的雷声聚集。

　　前来报告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紧促：“指挥官留下来的朽尾不知为何死气四散，几乎要阻截困阵的阵眼，我们要怎么办，严子游长官？”

　　男子沉默会，然后不屑一顾道：“这剑脾气挺大，怎么，做困阵的阵眼这么不乐意？”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蛇首四足怪物顺着防御出现的缺口扑来，在众人的惊呼下直接咬碎－个人的头。

　　“大胆畜牲，竟在我面前造次？”严子游大怒，烈火骤起，异能轰然而至，他拔刀踏前直砍七寸。

　　真是可恶，严子游咬牙切齿。那把剑是故意的，散发死气混淆视听，既能对黎明天塔的防御造成影响，又能遮掩来自深渊怪物的气息，连他们异能者都感知不到什么。

　　原本以为既是神器亦是凶物的东西已经安分守己，没想到在今晚徒生变故。如果现在鬼攻打黎明天塔，那将是血光之夜。

　　倒不愧是来自九命阶梯的神器，传说中的鬼神之手，那无上尊予的权柄。他冷笑，而且还无法摧毁。

　　“起！”严子游驱动异能，磅礴的异能在上方结成屏障，暴雨隔绝在外。他身形极快，如银蓝的光在穿梭，一挥刀当场砍断它的头，再一挥刀泼洒血水。

　　头颅咕咕滚动，上面的黄金瞳黯然熄灭，身躯还在抽搐。严子游拎起它的头走向哨所边上，再往前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他知道底下隐藏着无数吃人的鬼奴和巨兽，将还在流血的蛇头一扔：“……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
　　塔下突然燃起点点金光，似哭似笑的声音混着雷鸣传来。

　　云易也被雷声惊醒了。
　　瓢泼大雨夹着炸雷和闪电，极黑到极昼来回转变。
　　由异能形成的屏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雨打在其上，狂风隔绝其外。

　　眼睛适应黑暗还需要时间，云易借着闪电和篝火微弱的光发现黑魇正握剑而坐，低眉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感受到云易的视线，他抬眸对上，左眼金色般的瞳孔流淌着火焰般的光。

　　云易怔住了，火光似乎吞噬了他的意识。只是一瞬间，那璨然的金色就不见了，只有黑发黑瞳的不知客在沉默注视，列缺霹雳喝声不断。

　　这下云易彻底看清具体的情况———只剩半截身子的泥状生物死在不知客旁边，躯干缓慢融化，身下一大摊半干的粘稠血迹。
　　是鬼奴。

　　“你醒了？”黑魇开口，云易盯着他的左眼。

　　“鬼奴可以北上这么远了？”云易转而看向地上的尸体，预估着死亡的时间，他心里再次感叹不知客的速度。篝火未被烧熄，若鬼奴在雷声暴雨之际杀人，黑魇估计是一刀将其断腰，顺手用异能屏蔽大雨。

　　“它潜入我的梦里杀我。”黑魇坦然，和之前一样，武器在手里慢慢散成灰烬，如流沙般在黑暗中无声退去。

　　“能潜入梦里的能力？这鬼奴不简单。”
　　“这种等级的鬼不该出现在密语森林以北。”
　　“事实是它出现了。”

　　“是的。”黑魇看着他，被火光吞噬的感觉又袭上云易心头。“这可是不详的征兆…除了交易，我们之间还有一层利益了———我或许也要去一趟密语森林深处。”

　　“哦？”云易坐直了身体，灰色的眸子带笑。“那真是求之不得…不过你比我想象得更在乎…鬼。”
　　“抵御深渊和鬼奴是蜃世众人的职责，更何况我们异能者呢？”
　　“从北方而来的不知客，却比任何人都熟悉边境，也比任何人在意鬼的消息。鬼和死有关，没有人会想要死亡。”
　　“我好像和你说过，不要揣测我。”黑魇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我听闻在降神之都的君王着迷于异能———异能者归为是掌握生的异能，而你恰恰在追求永生。”

　　“相信我，我只是一个探索者。”云易微笑。
　　黑魇冷哼一声，把行囊里的地图和资料拿出来。“在这种鬼天气我们估计都睡不着，不如研究研究接下来怎么走，明早我会尝试托信给外面。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回来，那麻烦阁下通知圣城中心这一异象。”

　　云易笑着摇头。“在旅途之前可不能说丧气话啊。”

　　“这是事实。”

　　“或许吧。”云易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态意外的慵懒放松。“重要的是现在。”

　　黑魇皱眉，面前人实在奇怪，出奇的淡定，仿佛旁边的尸体是摆设，同时也不在意未来。好像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我在想什么呢，黑魇在心里唾弃自己。他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剩下可一点都不普通。
　　而且他的说话方式总是不可避免地让自己想起一个人……

　　黑魇揉揉额角，强迫自己关注手上的地图。
　　梦境里的战役让他以伤换命，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梦境在逐渐吞噬现实。虽然他早已习惯，但在疼痛中保持清醒敏捷的头脑还是不易。他将纸图按顺序排好，再随意拿过一本书落在膝盖上，厚重的镶金封皮快褪去一半，里头繁复的图形和文字晃着黑魇眼花。

　　云易静静看着面前的不知客微微蜷缩着身体正在批注书籍，眼底暗潮涌动。

　　或许他不知道的是，云易想，他左眼又晃着金色的光。

　　世上只有深渊的怪物才有黄金瞳。

　　2.
　　在那之后的白天一大早，一只灰隼落在黑魇肩上，他把写好的消息系在腿上，然后就和云易驾马向南，一晚上的狂风暴雨让路上泥泞至极，越靠近密语森林不明的低语越来越明显，周围杂草从生，危险稍然而至。

　　在黑暗降临之后，除了篝火，不知客却拿来一个油灯。油灯的中心是一枚名为翡翠星的石头———这石头只有指甲盖这么大小，却经久不息，不怕风与雨，还能对不明的力量有着天然的抵抗作用，通常被广泛运用在旅行上———削减密语森林的蛊惑，虽然作用微弱，但至少聊胜于无，对普通人有很用。这是黑魇的原话。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云易会帮助不知客整理那些数量多得惊人的地图。

　　“这些是什么？”
　　这天晚上，云易接过黑魇手里的书籍，每本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历来对密语森林的纪录。”

　　黑魇并没有顾忌自己的研究被人看见，云易本人也没有饭食的打算，他转而打开了他们研究了几个晚上的地图和书籍进行对比，但当他真正拿起来时，云易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和你的记录很不一样。”
　　“什么？”
　　“你看。”云易指出地图的一部分，这是他们的目的地。
　　他为每一份地图选择了一小部分，并排在地上铺开。于此同时，黑魇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着云易在不同的地图上指点比划。

　　黑魇知道这些都是蜃世南部的地图，并准确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清楚即使行进了好几天，放眼整个地域，他们也只还在边境旁边罢了。
　　等等。

　　黑魇看着云易标的地方，敏锐发现他的意图所指。
　　这些地图的年代都不一样，内容相似，却又天差地别。

　　相似的地方无疑是固定的地标，比如南部的城市扩展边境已经探明确定的占了图纸中一部分，另一半甚至更多的，只有模拟两可的草图：森林里河流和地貌标注截然不同，而不同时期所记载的也有着不同程度的空缺。
　　他们所去的地方虽然大部分地图以问号标识，但有记录两条河流应该穿行而过，而下一时期却是密布的树林。
　　奇怪之处远远不止这一个。

　　黑魇完全明白云易的意思，略微沉吟后，拿着笔精准地点了下去。
　　墨水肆意地在纸面上勾勒，或圈或连线，从左往右，速度很快，下一张地图出现的瞬间墨水的痕迹就点在其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云易指着每份地图中被不知客圈出的相似部分，“我曾经去过，千年来这片森林都说一直处于变化当中，没有人知道原因，由此地图也不尽相同。”
　　“我没有太深入进去，顺带一提，只要临近裂痕山沟的地方天气就非常不好。”云易转而指向一处地图标识沟谷裂迹。“曾经进入深处最顺利的一次，则什么都没有———包括在地图上预期会出现的河流谷地也没有。”

　　如果说在没有任何一份地图是值得信赖的前提下，这么多天徒劳无功也就说得通了。黑魇陷入思索，拿过两份不同年代的地图拼在一起，指了指上面的墨迹：“看，有些河流山脉和谷地，从中空缺的地域是不是非常地相似。”
　　“说下去。”

　　黑魇把一份地图相应的比例调整移到另一张：“这还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几个地貌———”他每指出一处，便旋转地图让它们对应，接着发现它们轮廓竟如此相似，“而左边不该出现的标示，”他手拉过第三份地图，指着的南边：“在这里。”
　　云易沉默会。“看来这里的确是活的。”

　　黑魇将现有的地图分门别类：“事实上，密语森林除了无法探明的地域，剩下都被记录过，只是…”

　　“只是它们看似无规律的变化。”云易将它们要去的地方和与之相似的图纸比对在一块，写出相应的图形与文字，根据墨水连成一条轨迹，便大致推断出了此刻它所在的位置。

　　“秘密就在此处。”

　　严子游把血水擦尽，把最后的尸体踹下去。

　　雷声早已尽，天边渐明朗。
　　“它们可真是不屈不挠。”他点燃一把火扔下，看着底下血海变成火海。

　　鬼极难杀死，只能把它们的尸体烧成灰来减缓它们的重生。
　　“我们要通知指挥官昨晚朽尾的事情？”属下说道。
　　严子游深深叹口气，向属下摆摆手。“托信给他吧，毕竟我们无人能掌握死的异能。”

　　他抬头喃喃自语：“希望一切顺利。”严子游持刀而立，半身火红，半身银蓝，仿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