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如果能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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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如果能明白对未知的过分执着会让人走上灾祸的路，你应该就此止步。
他提着灯一直往下，阶梯沿着墙壁旋转，中心深不见底。探索者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手中可怜的灯火瑟瑟缩缩，似乎马上要被周边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沉默抬头，每隔一段距离他就要点燃阶梯旁边设置的烛灯，否则接下的阶梯不会显现。他走了相当长的时间，从现在的角度来看，一串串火光在头顶上明明灭灭，虽然微弱，但在这里永恒的黑暗下倒像是从身后燃烧的火焰。
这可真像通往天空的光明之路，他想。可惜他是往下，也不能回头。
他又点上一个烛灯，一系列重复的动作已经让他厌烦，但他不敢随意有大动作，手中的光明太容易熄灭了，周围浓郁的绝望，幽闭的环境无声的逼他屈服，他只有依仗最后这点火。
“咔嚓咔嚓。”面前的阶梯慢慢延伸，如同伸长的触手向下触碰，隐入黑暗。探索者举起灯，不出所料，依旧看不见来路，跳动的火焰也成了剪影。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这么黑…
他恍恍然，黑暗在嘲弄。探索者咬咬牙，迈过最后一步。
猛然间地形变得开阔，他就这么走下了阶梯，前方突如其来的宽阔大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还有一段路要走。探索者靠在墙上下意识往回看，之前点燃的灯随着这异变不知所踪，连旋转的阶梯也不见了。他只能转头打量前方如露出冰山一角的殿堂。
蓝灰色的巨石构成了整个结构，大厅内光滑的截面排成高耸的外壳，银色水晶折射出灰暗而冰冷的光芒，光芒之下的雕像握着剑伫立沉默，而雕像表面缠绕独特金色的纹路如藤蔓般顺着身体延伸至地板，每隔一段时间此起彼伏，如同正在呼吸一般。
探索者将目光移开，试图从周围的种种怪像中抽丝剥茧。他的目光在墙壁两侧悬挂的各类巨大画作上来回逡巡，从古老的神格创世历史画，到蜃世各地风貌的风景绘作，然后再是鬼入侵时期，众人拼死抵抗，然后再是一些表现蜃世各个城市地域的切片。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没有被时光所腐朽？这个问题在他心头打转。这是不可能的，这里不会有人在这，就算有，又是谁？
他突然站在一处全景前停了一会。这个画面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他家乡峡间地永远都是皲裂破碎、漫天似乎都是无法散去的灰尘，而在这幅画中却渲染地更加神秘，像是被上层请来的咏游诗人所歌颂的那样充满浪漫色彩。画作上的它更像是一个新生的、希望和憧憬的地方，而不是饥荒，战争，瘟疫，随便有点武力就可以摧毁的，他还没有被定性为一个可悲的底层人，为了一口吃的，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抓住活下去的稻草。
他没有驻足太久，就像他不会习惯他家乡潦倒困苦的现状，他只能向前。探索者略过这幅画，转向下一张，他看向这些从传说中出现的伟大君王领袖，肖像皆是庄严的神情，他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全部，上层人不允许他们知道过多，这种画像只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大厅里的雕像手举剑沉默着。
停在这幅画像前是个意外，因为他看不到具体的影像，起初他只是盯着画中唯一能看到的，那柄传说中的剑，听说它就是鬼神之手，混乱无序的神的一部分。知道这些故事也是个意外，在谋生的各处地方，有些人闲得发慌，说大陆有神，一个秩序永恒，一个混乱无序，另一个谁也不站边。这个秩序就是神格，但是其存在是必须有死者。使人长寿的赐福，但是又要死人作为养料。
探索者从来不参与这些讨论，这都是老掉牙的传说，他累坏了，闭上眼睛。但那些闲言碎语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脑海上，好像这些传说必然会被他听到。可是如果真有神，他突然怨恨起来，为什么要闭耳塞听，为什么要观望虚假的繁荣粉饰太平？如果视而不见，如果冷漠自傲，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这时候画像才显现出样子。
探索者吓了一跳，画像上的人带着一种掺杂着各类感情的眼神———就是他自己！探索者盯着画中他的嘴角扯出弧度，似乎在放声大笑，拿着一柄剑，砍向他———探索者睁大眼睛，退了一步，他试图让自己相信只是错觉，然后一恍神，画像上的人又没了。
他捂住蹦蹦直跳的心，他现在宁愿现在走进大厅里了，一个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您好。”
探索者抬起头，另一幅稍远一些的画像上一个陌生的人看着他，似乎对他眨眨眼。
“抱歉，”画像上的人低声说道：“这里已经太久没有人来，希望你不会太惊讶。”
“你是谁？” 探索者盯着画像的边框，眼角时不时瞟过那个重新变得模糊不堪的画像，生怕里面像刚才那样钻出一个魔鬼。
“你可以认为我是这里的存在。”
“什么？” 探索者疑惑道，“你是画在上面的君王？”
“不，不是。”画像犹豫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一直在道歉，”探索者说，“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无法解决你的困惑。”
“你说了你是这里的存在，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我想或许不是你以为…”
“你如果不是这里的存在，所以你的职责，”探索者有些恼火，“仅仅只是和我打哑谜？”
探索者毫无畏惧地抬头看他，实际上，他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他来这里只是确定自己的某些想法和某些决定。
他不相信有神，就算真的显灵，但他年幼时曾无数次恳求过神，请不要闭耳塞听，请不要用虚假的繁荣粉饰太平，神没有出现。他想探索真相，又是什么样的谎言让他们相信世界终有一个救世主呢？
画像上的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你想听到什么？”
“我并不在意你会说什么，”年轻的人说，“这里真的如传说那样，恢弘雄壮的殿堂雕像，历代辉煌的君王领袖，我在此等耀眼之地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有苦难？为什么有人注定和无边的苦力作伴，悄无声息地泯灭？因为是普通人，因为定性为下层人？”
画像很惊讶这种质问，他稍稍侧过身子，以更一种完全的视角看向探索者。
“我不同意这样的看法。”画像摇摇头，“你们共同享有蜃世的一切，我们也从未希望缔造的国度会是这样。”
“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探索者回答道，“无一例外都是让我们忍受，说神的光辉会照耀众生，我不相信你们。”
画像上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可现在事实是，我必须在劳累中度过一生，对于没有特权和庇佑的人来说，只有死亡。如果哪个妖物的鳞片是金子的或有囤粮食的爱好，我们可以拿个草叉去，因为可以活下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画像上的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自责，“我没有想到蜃世会变成这样。”
“不必总是道歉了，回答我，”他盯着对方，“为什么必须是我们？为什么他们以神权统治划分阶级，我们明明该有自己的秩序。”
“这不公平。”
“这当然不公平，哦，伟大的君王还是领袖———说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他望着画像继续说：“你对这里出现的人都感到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你现在知道我们，这些生活在泥沼里下层人饱受不公平的压迫，为什么不愿意拯救我们？”
画像沉默了一会，看着探索者的眼睛。“你总是强调我是君王和领袖。”
“你难道不是吗？”
“因为轮回流转，人生人死，斗转星移。”画像上犹豫了一会，好像在斟酌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在我看来所有人都一样，在这一个生命周期，你是普通人，等到下个生命周期，说不定就会是君王，吟游诗人或是异能者，从来没有人生来是命定之人。”
什么？探索者愣住了，什么轮回？
“别岔开话题，从我一路走来，”探索者指着墙壁两侧的画像道：“很显然我们是不一样的。”
画像上传说中的君王和领袖庄严肃穆，大厅的雕像握剑沉默。
“哪里不一样呢？你想知道答案，可是你早就相信自己的意志和决定才能左右自己，而不是你所说的神权和阶级，那么你可以迎战自己的未来。”画像从中抽出一把湛蓝的长剑，越过平面的障碍，直指探索者的心口。
探索者怔征看向长剑从画像中脱落，清脆的剑鸣不绝于耳。
“我是一个普通人，而你们，”他顿了顿，“拥有我无可企及的能力。”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画像上的人凝视着他，手抚着画框，好像下一秒就要脱离了画框的束缚。“你是唯数不多来到这里，质问历代君王和领袖，质问我们的责任。鬼被赶走了，但是他们遗留下来荼毒蜃世的东西依然存在———欲望与腐化，无序和贪婪，连神权体系也成了粉饰其中的工具。你看清这一切，就像先前的君王们，你一样证明了你的勇气和智慧———所以你想要改变吗？”
探索者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发掘自己的心中燃起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感觉。汹涌澎湃的情绪在敲打他的内心，和之前困惑的犹疑、怨毒的控诉、绝望的呐喊和不平的抱怨有本质的不同，那是某种新的，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要走了，我的朋友。”画像向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为什么？”探索者从自己的感觉中惊醒，“是因为我在这里打扰了你们的清净？”
“当然不是。”画像的语气变的更加柔和，“因为你告诉我，外面有人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不耻的黑暗流窜，而我也要提前进行轮回。拿起那把剑吧我的朋友，如果挥剑的人一如既往心怀对生命的敬畏，那么它将永远锋利。”
探索者刚想说些什么，比如又一次出现话语中的轮回是什么意思，但画像已经消失了，除了银白色的画框，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这份不安随着广阔的空间无限放大，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剑，这时有人喊道：“小子。”
更远一侧的画像扭过头来，他发现里面的肖像长得和上次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更轻挑，眸色金光璨璨。
“你又是谁？”他下意识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像大笑，“你来这你自己很清楚，竟然不知道我们是谁？”
他迷茫看向四周，突然发现大厅的雕像早已变了姿式，现在剑指他的心口。他跑了过去，发现雕像是三面，互背着伫立正中央，原先他视角还是有局限的。
他也发现最开始看见的握剑雕像形象的脸已经褪去。
他看着呼吸般的光纹，之前流传有关神的传说，出现在他面前又消失的画像，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每和神的一方遇见，对应的雕像就会转过来。
他看向正在朝他笑的肖像，金色的眼睛如同他世界中的鬼神。
他挥剑砍向雕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