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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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打戏多，辉南一早定好了基调，他希望打戏呈现的是完整的对战过程，而不是仅靠特效和摆pose剪辑出的画面。
多数场面隋如遇只用自己练习，几场重头打戏难免需要演员们现在就开始磨合。
有场混战，是隋如遇和陈澍两人配合，与何隽对打。
这场戏是隋如遇饰演的徐怡安遭到暗算，她的枪对对方折断，危难时刻，陈澍饰演的林慕初出现，扔给她一柄剑。虽然不是惯用的兵器，但到底比赤手空拳多了依仗，两人配合默契，闪转腾挪，施展出灵动飘逸的剑法，终于击败了对手，顺利杀出重围。
何隽本来以为只走过过场，但隋如遇和陈澍却出乎他想象的认真。他练习不够，内心又有几分排斥，出招的时候一个不慎，手中兵器立即脱手。
眼见就要伤着隋如遇，陈澍眼疾手快拉了隋如遇一把，但刀柄还是擦过了隋如遇的额头。
何隽连忙道歉。
陈澍第一时间看向隋如遇，他小心撩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万幸只是擦伤，并不严重，但那摸红痕已经足够让陈澍后怕。
套招不比正经对打，速度已经放慢了，但何隽心不在焉，明显不把自己和别人的安全放在心上，隋如遇正要出口提醒，陈澍却先一步开了口。
“何隽，拍打戏要专心，你要是状态不好可以直说，等你调整好了我们再练习，但你心不在焉，不仅自己会受伤，也会影响到别人。如果你拿的不是道具，她的伤会有多严重！”
他难得动怒，脸色也冰冷得可怕，何隽被他吓了一跳，但心里更多的是埋怨他上纲上线，也没什么大事，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他面子。何隽表情已经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示好。
陈澍并不搭理他，又仔细探看了隋如遇的伤口，确认她没什么大碍。
现场气氛一时僵住，没人敢说话，总要有个人先打破僵局，隋如遇下意识拽了下陈澍的衣角，使了眼色给他。
陈澍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内心还有气，到底放软了语气，“隋老师没什么事，以后大家都小心点。”
隋如遇也看向何隽，“我没事，之后认真点就好，我也有点累，趁机休息一会，大家一起偷个懒。”
两人都给了台阶，何隽低下了头，“我之后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众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当是他在自责。
陈澍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激，他伸手拍了拍何隽的肩以示安抚，然后跟着隋如遇走向一边。
周围人都走开，何隽的助理才拿着毛巾跑了过来，他把毛巾递过去，也不敢说话。何隽接过毛巾，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
众人都背对着何隽，没人看到他把毛巾狠狠扔向助理那一幕。
休息过后，之后再套招何隽虽然也有动作有瑕疵，但好在注意力集中了，大家相安无事到中午饭点儿。
隋如遇和陈澍一起去了休息室，还没走到，就听见许乐和卢彬聊天。
许乐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她不是第一次给艺人当助理，但对比之下给隋如遇当助理轻松多了，既不用充当经纪人的间谍时时监视汇报，也不用被艺人的无理要求折磨，她如今也成为“别人家的助理”，有时候会被同行投来羡慕的眼光。
只是日子太过滋润后，许乐反倒生出几分空虚之感。
艺人专注训练，她和卢彬说是负责伙食，但她那些厨艺在卢彬那里显然不够看，只能帮着打打下手，洗洗菜之类。
她和卢彬聊起这事，卢彬问她：“你准备一直给艺人当助理吗？”
许乐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只会干这个。你难道不是吗？”
卢彬说：“我哥就是看不惯我无所事事，才把我叫来给他当助理的，我以后还是要干回本行的。”
许乐露出羡慕的眼神，“真好，你还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周围也有朋友很有目标的，考公务员的，当幼儿园老师的，大家好像都目标很坚定。”
“那你也能考啊！”
“我不行，我学历一般，很多岗位限制很大的，而且我一看书就头疼。”
“我读书也不行，一看书就犯困，但我哥就很厉害，他都当了几年演员了，又回学校读书来着，那个时候为了考试他特别用功，每天看书到半夜，废寝忘食的……”
隋如遇和陈澍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卢彬的话，隋如遇一脸戏谑，“陈老师，你弟夸你呢！”
陈澍难得露出腼腆的神色，他举拳轻咳了一声，休息室内的两人注意到动静，连忙站了起来。陈澍轻飘飘地看了卢彬一眼，后者顿时有些心虚，虽然没说坏话，但他还是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于是连忙找借口跑路，“哥，我去便利店买饮料，你和小鱼姐慢慢吃啊！”
许乐见状忙跟着说，“我也去，我也去。”
隋如遇试图喊住两人：“你们俩跑什么，不吃饭了啊？”
许乐回过头说道：“吃过了，卢彬做了炸酱面，我们俩来之前就吃了。”
她说完也一溜烟跑走了。
听她说起炸酱面，隋如遇顿时心痒，陈澍哪能看不出来，“要是馋了，明天我们也吃，让卢彬把面换成荞麦面就没那么大负担了。”
隋如遇摇头，“不行，荞麦面没有灵魂，还是算了。”
陈澍听完乐了，隋如遇这个人对食物有时候来者不拒，有时候又有些莫名的执着和讲究。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矛盾的？”陈澍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事实上，隋如遇这种矛盾的背后原因其实有些“土”。
她的家庭条件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好的，小时候爸妈创业失败，一家人也受过苦，得益于那些苦日子和父母的教育，她对于“不浪费”有自己的坚持。
虽然喜欢吃，但并不挑剔，何况已经送到她面前的食物，如果她不吃，就会白白浪费。她在圈内也见过不少艺人铺张浪费的做派，但她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陈澍倒是很能理解隋如遇的这种想法，甚至产生了一种“不愧是她”的感觉。
越和隋如遇相处，越能发现她身上很多可贵的品质。她有些执拗的坚持，甚至有些会被人觉得“傻”和“土”，但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坦坦荡荡的做自己。
大概就是这些细节，让陈澍的目光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投向她。
隋如遇并没有注意到陈澍的眼神，她已经全身心投入在吃上了。
饭桌上隋如遇这样的人总是受欢迎的，她吃饭时很专注，吃着吃着还会露出满足的神情，有时候还会有几句评价，热情地给饭友力荐某道菜。
她言辞恳切，陈澍自然不会扫兴，闻言便把筷子伸向那道她极力夸赞的小炒牛肉，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好吃。”他给出反馈。
看到对方也喜欢，隋如遇眉眼中的喜悦更甚，仿佛这菜是她的手艺一样。
一顿饭，吃得两人心情大好。
刚放下筷子，谢华打来电话沟通下部戏的安排，几句话说不清楚，陈澍怕吵到隋如遇，退出了房间，找了僻静的角落专心打电话。
谢华在那头诉苦，“吴导每次一打电话就没完没了，我实在是应付不了他了，你想想办法！”
“不是之前就推了吗，他怎么又来？”
“吴导说他改了剧本，拉着我聊了快一个点，你要不要先看看剧本？如果剧本好，钱可以再谈嘛！”
陈澍把手搭在窗边的栏杆上，“一开始就不是钱的事，是角色的问题，人物都立不住，没必要浪费时间……”
“那正好，他说他大刀阔斧地改了，没准能给你惊喜呢！你要是松口，我就让他发剧本，要是你坚决不接，那我想办法搪塞他。”
“先让他发剧本吧！”
陈澍挂断电话，正要回休息室，一转头看见两个迟迟没有回来的助理，两人在不远处的茶水区坐着，各自抱着手机打游戏，嘴里还念念有词，互相嫌弃。
他收回目光回到休息室，隋如遇已经整理好碗筷，靠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陈澍从一旁拿了毯子过来小心披在隋如遇身上，然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这个距离不近不远，他看似在发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隋如遇的动静。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休息室，后来为了聊戏，也为了搭伙吃饭，两人开始用一间休息室。再后来，训练场艺人渐多，陈澍彻底把自己那间休息室让了出去，但到底为什么让出那间休息室，他也说不清楚。
还有今天，对何隽那几分恼怒中夹了多少私心，他还是说不清楚。
此刻静静坐在这里，看着那个身影，这些事好像突然有了明确的答案。
那个答案从迷雾中现出真身，呼之欲出。
斜对角的隋如遇在半睡半醒之间换了姿势，几乎是她睁眼的瞬间，陈澍闭上了眼。
隋如遇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陈澍，突然想起卢彬之前说的话。
她拿出手机搜索陈澍的名字，当着对方的面，做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地道，但她也说不上自己是哪里来的好奇心，非要一探究竟。
公众人物就是有这点好，一举一动都被网络留存，他的过去随便一搜就能了解大概。
陈澍算起来比她出道早，他从小习武，十六岁就入行，最开始在业内著名的影视制作公司逍遥影视做武行，在公司的各种剧里演不起眼的小喽啰、做替身演员，后来被公司的导演慧眼识珠正式签约做演员。
只是可惜逍遥影视当时在走下坡路，公司自己制作的剧不温不火，陈澍拍了一些戏，还没来得及被熟知，公司便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
陈澍也从这个时候开始消失了几年，前几年开始才又有作品出来。隋如遇以为他消失的那几年和自己一样，只是不温不火而已，没想到他却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惊讶的选择。
她抱着手机发呆，没发现陈澍早睁开了眼睛。
“在想什么？”陈澍问道。
隋如遇回过神，她犹豫过后，还是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回学校上学呢？”
这几年陈澍常常被媒体问道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一套标准的答案了，但这套话术显然不应该应付隋如遇。
“有两个理由，”陈澍回忆起过去，“一个是我当时觉得我和真正的演员有差距，还有一个是因为我穷。”
隋如遇歪了歪头，眼中有几分疑惑。
陈澍毫不避讳，“是真的穷，我那会刚从武行转做演员没多久，还没挣到什么钱经纪公司就倒闭了，身上确实没多少钱，当时一般的演员培训班收费都要一年小十万了……”
圈内的演员培训班良莠不齐，还有很多并不专业的培训班里尽是些沽名钓誉、滥竽充数的老师，好的培训班自然也有，但如陈澍所说，学费确实昂贵。
“我当时觉得，我的短板并不只在演技上，我的见识、学识这些都很欠缺，我需要从头打好基础，学习方法论，思来想去没有比大学更好的平台，所以我才去上学。”
隋如遇思忖着开了口，“其实圈内也有很多非科班出身的优秀演员……”
“对，但是非科班出身的优秀演员有一个共性，他们的悟性都很好，或者说他们很会观察生活，但我从小就一直在武校，武校的环境太简单了，我既没有那么高的悟性，又没有认真地生活过，所以我需要一个学习的环境，重新塑造自己。”
公司的人当时都在另谋出路，有人建议陈澍回去做武行，好歹能混口饭吃。但他一意孤行，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扎入题海，从高考重新开始。
他在二十二岁这年走进了大学校园，潜心学习，终于摸到了演戏的门路。
他比过去更懂怎么去演戏了，却转眼陷入了无戏可拍的境地。
从大三开始一直到毕业后的前两年，他的戏约有一部没一部，直到他遇到了导演许樟，在演过几个许樟电影里的小配角后，陈澍终于等来了动作片《刻不容缓》。
许樟把电影里的重要配角薛域交给了陈澍，他不负所托，把薛域在黑白之间反复横跳的矛盾挣扎演得入木三分。凭借这个角色，他入围了国内权威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虽然最后没有获奖，但他从此被观众熟知，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
隋如遇也是因此才知道他的，再加上他后来的一些角色的表现，隋如遇一直认为陈澍是那种天赋型的演员。有些打星走不出动作戏这个框架，演起文戏来也十分紧绷，但陈澍并不只有漂亮的身手，他的文戏表演很有层次，甚至有几分举重若轻的味道。
但直到此刻，隋如遇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眼前这个人也走过一些弯路，他所展现出来的——对角色的游刃有余，是他自己一天一天，一点一点，不断努力摸索得来。
娱乐圈里的天赋型演员永远让观众津津乐道，有时候他们往那里一站，周身的气质就会带观众入戏，这并不是说天赋型演员不需要努力，而是说演员和演员之间的差距。
像是隋如遇和陈澍这种演员，放在演员堆里他们都不是最亮眼的那个，他们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念念不忘的灵气或者气质，也没有逆天的颜值和实力，他们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是需要下一些笨功夫的。
也许比别人用的时间更多，走得路更长，也许他们的方式笨拙而迂回，但只要他们不放弃，一直前进，他们总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当别人用“演员”这两个字称呼他们时，他们可以当之无愧地收下这个称呼。
“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很多人都觉得我花几年时间回学校上学是浪费时间，但如果我没有回学校，我可能还停留在用一股蛮力去演戏的阶段，也许没几年，或者只需要几个月，我就彻底消失了，也就不可能和隋老师你坐在一起聊天了。”
隋如遇至此，终于理解了他当初的选择，她的眼神里带着肯定与仰望，真情实意地感叹道：“能和陈老师共事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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