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常在囚笼中》抬蹄狂奔

53、第五十三章 走丢

　　“那个孩子还跟着哦。”小蟒回头望了一眼身形瘦弱，被人潮淹没，满面不耐却拼命在人群中挣扎，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小孩，小声对着虞风道。
　　尽空流递给小孩肉包后，跟虞风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什么协议，对这孩子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逛了一天的街市依旧没有走到尽头，夜晚，家家户户门口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辉模糊了人影，街道两侧小摊上氤氲的白色雾气更是给今夜天生了旋转而又暧昧的梦幻。
　　安详而又喧闹的街市，像是梦中一隅，走着走着，似乎就要消散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
　　虞风和尽空流对那孩子特别的注意和堪称忍让的态度让小蟒分外纠结。
　　这两人平日里只会把他当做奴仆一样喝来喝去，谁曾想还有这般柔和的姿态。
　　小蟒别扭的想着。
　　虞风眼睛向后瞥了一眼，看去的方向正好对准被人潮冲撞的左右摇晃的小孩，一看便知他一直注意着这孩子的状态，嘴上却随意道：“我知道，不用管他。”
　　小蟒看在眼里，小声道：“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同行？”
　　虞风失笑：“说什么不让...是他自己选择不靠近又忍不住跟随的吧。只要他不影响我的目的，随便他干什么，不用在意。”
　　小蟒又沉默了。
　　虞风话语中多多少少带上的宠溺和关爱像是针一样一直戳弄着他的心脏。
　　发觉自己的别扭，又暗自骂道：‘这家伙整天只会欺负蛇，有什么好的，干什么老想着他。’
　　‘我只是对他的区别对待不爽而已！’
　　区别对待，这个词语就像是一个疙瘩长在他心上，不疼但悠悠的散发存在感，让他胸口积郁着一阵闷气，不吐不快。
　　小蟒用尾巴尖戳了戳虞风的耳坠，细长的耳坠勾着虞风的耳朵带来细微的拉扯感。
　　小蟒不悦问道：“为什么他对你莫名发火，你能忍受，我平日里给你们打猎做饭赶车却还要天天被你欺负。”
　　虞风抬手捏了捏鼻子，有点好笑的说道：“我好像闻到一股子酸味，你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吗。”
　　尽空流闻言扭头，意味深长：“可能是我，明明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存在就是我，现在为什么不看着我反而一直跟这他说话。”
　　说着瞥了一眼盘在虞风肩头的小蟒，微微一笑。
　　如果没有这环绕周身似乎随时都会化成利刃将他杀死的戾气，这俊秀脸上扬起的笑容堪称温和。
　　他在威胁。
　　小蟒顿时被一阵羞怒和惊惧充斥，尾巴尖快晃出残影戳弄着虞风的耳坠：“不要忽视我！”
　　虞风抬手将小蟒的尾巴尖拨弄开：“因为我没有对他生气，捉弄的理由。”
　　小蟒愣住，理由？
　　虞风见蛇安静下来，便将手垂下，神色淡淡：“他对我的态度是本性使然，意义所在，我为什么要对他的存在价值而生气？”
　　小蟒愣了一下：“你以前，认识他？”
　　虞风意味深长笑了一下：“一开始没有看出...不过现在认出来了。”
　　小蟒顿住，而后又问：“他的意义，存在价值...是什么？”
　　虞风喉间闷出一声笑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有所放空。
　　他脸上还带着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笑意，明明身处人潮之中，却孤寂的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周身轻快的气息也被时间和历史，小蟒和周围人都不得而知的漫长而掩盖，厚重而凝滞。
　　虞风慢悠悠道：“是什么呢...这个，不该由我说出来，我还没有傲慢和无礼到，将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生命呈现给他人言说。”
　　小蟒顿时感到一阵怒意和不解，如果对那孩子的忍让是因为他的一切都没有过错，那虞风对他颐指气使的态度又是从何而来！？
　　他想着，也带着怒意说出了口。
　　虞风偏头看了一眼小蟒，意有所指：“你真的不知道吗？”
　　小蟒略带茫然的摇摇头。
　　虞风轻哼一声：“你来到我身边，究竟是因为本能作祟寻找食物充饥，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感兴趣...”
　　“还是因为我身上带着的另一件东西吸引你的到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虞风有些想笑：“你的意义，并非针对我虞风，我又何必要忍受你的喧闹。”
　　小蟒垂着头，眼睛不安的晃动着，心中叫嚣着一个声音，刺耳到近乎让他耳鸣：“虞风什么都知道！这串手串的来历他也知道！”
　　“我是为了探寻小姐现在在哪儿才来他的身边，因为这个想法被他悉知所以才对我这么恶劣吗？”
　　“不...恶劣的是我。从一开始...虞风就没有任何对他展露笑颜的缘由。”
　　“想要利用他人，还想得到这个人平等的对待和宠爱...”
　　“卑劣的存在...一直是我。”
　　小蟒神情落寞，虽然是由虞风所说才让他知晓，而非自己察觉，带来的冲击而沉重压抑的情感依旧让他无法喘气，让他一阵惊慌。
　　他蔫蔫儿的盘在虞风肩膀上，不再言语，安静的充当虞风身上特别的装饰物。
　　就在这时，虞风停下了脚步，略带疑惑的回头。
　　不知何时，紧紧跟随他们坠在身后的小孩不见了踪影。
　　身后只有言笑晏晏，衣着安静整洁的人潮。

　　“这具身体...太弱小了。”冬被人群推挤着，眼睛沉着凝视远处尽空流的背影，想要加快脚步却被人潮所带着向另一处的方向前进，身不由己跟着自己想要接近的人越来越远。
　　这具身体不过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婴儿肥，矮小的几乎没有人能看见他。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闯过一个身形肥硕的男子，冲撞的他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
　　“能不能看着路，蹭脏了老子的衣服你赔都赔不起！”那男子骂骂咧咧，似乎赶着去什么地方，口中的话语似乎也只是下意识的吐露，片刻没有停留就又向远处跑走。
　　冬皱了皱眉，神情闪过一丝厌恶和烦躁，低声暗骂：“聒噪的人类...”
　　但现在不是跟人类置气的时候，要快点跟上那个人...
　　冬抬手擦了一下在拥挤人群中走动而冒出的热汗，抬头一看却愣在原地，一直跟随着的两个已经不见。
　　被人潮带走了吗！？
　　好不容易才见到...
　　冬的眼睛在眼眶内晃动着，惶惶不安，茫然呆立在原地。
　　周遭大人们看见一个这么小，身上衣物整洁的孩子站在原地，神情茫然无措，失魂落魄，纷纷让开一点位置，面容和善的几位女子低头弯腰，温声问询：“你家大人呢？”
　　“是走散了吗？”
　　“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你家，或者住的客栈在哪儿？”
　　温声细语将他的神思唤回，却没有立刻理解她们的意思，仰着头，神色空洞没有回话。
　　又有几个脾气不好男人，不悦的叫嚷着：“喂，谁家孩子丢了来这里看看！”
　　更有暴躁的人，急匆匆的拉扯着冬的衣袖，烦躁道：“快去路边儿，别挡道。”
　　诸多话语像是野兽的哀嚎不断钻进冬的耳朵。
　　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群中走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跟他谈话...
　　杀戮的本能在身躯内叫嚣，心脏躁动着在他耳畔吼道：去杀了他们！去破坏一切！
　　将面前的所有都斩杀殆尽！
　　冬缓缓抬手压在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臂上，大喘着粗气，身体战栗着，似乎自己在抵抗着自己...
　　他垂着头，乌黑眼瞳逐渐被血红所浸染，暴虐的冲动不断升起！
　　“这孩子怎么一直不说话，光低着头啊？”
　　“喂，你不说我们怎么找你家大人？”等了半天没有响动，终于有人不耐烦的推了一下冬。
　　‘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冬红着眼眸，尖锐的牙齿几乎从嘴唇中露出，他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保持自己的理智。
　　“是不是这儿有问题？”一个男子脸上带着嬉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
　　‘好烦，人类好多...’冬缓缓抬头，额头已经蹦出了青筋，每动一下似乎都会发出嘎吱声响般的挣扎。
　　人类拥挤产生的汗味，周围小摊氤氲雾气带着食物的清香，灯笼中燃烧的蜡烛烧焦味这些全部都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大脑逐渐昏沉。
　　清晰的视线也逐渐被额头流下的汗水所染而模糊。
　　“说话啊！”
　　冬红着眼，暴虐的气息几乎要奔涌而出，他压着声音压抑着自己，低声吼道：“滚开！”
　　如果不想死，就快给我滚开！
　　他心中想着。
　　一声出口，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秒，随后被愤怒和不悦充斥，他们大声咒骂着。
　　“要不是看你可怜谁来管你！”
　　“小孩子家家怎么说话的！”
　　“没有人教你要尊敬长辈吗？”
　　不同的尖锐声音传入耳朵，这些低劣的，愤然，狂躁，焦急，不耐，一切一切的负面情感像是铺天盖地的潮水从头倾泻而下！
　　将冬最后的理智冲刷的摇摇欲坠。
　　他猛然抬头，神情狰狞：“你们，去死吧。”
　　嘶哑而压抑的声音放出，他猛然举起手臂，在夜色中无人可见的缭绕的黑雾逐渐向他靠拢。
　　就在这时，一个手掌从人群之中伸出，猛然抓住他的手腕。
　　熟悉而让他厌恶的清冷声音传出：“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