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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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吗？”工藤有希子担忧地看着儿子：“如果小兰知道你骗了她这么久……”
江户川柯南苦笑：“直接得到我的死讯，她会更难过吧？”
“Boy，我不赞成你的做法。”冲矢昴睁开眼睛，墨绿的眼瞳格外严肃：“毛利小姐并非是接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士，假如她被人故意诱导，或者被组织带走逼供……”
“不会的。”江户川柯南摘下眼镜：“我了解兰，事关我的安危，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还有，赤井先生。”他对着冲矢昴微微一笑：“这之后，兰就拜托FBI照顾了。”
冲矢昴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是个孩子……”
“赤井先生……我是工藤新一，今年已经23岁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毛利兰抬手，按响了工藤宅的门铃。
“小兰，你来啦！”工藤有希子笑吟吟地为她打开了门：“快点进来——”
“有希子小姐怎么回来了？”毛利兰显而易见地有些惊讶，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恍然：“新一是跟您一起回来的吧？”
“这个嘛……让他自己跟你说好了。”说着，工藤有希子侧过身，示意她看客厅里面。
江户川柯南摘了眼镜，身上套着对他而言明显不合身的大号衣服，坐在沙发上，满脸严肃地攥着一个小药盒。旁边坐着寄住在工藤家的冲矢昴。
毛利兰稍稍向里探头，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柯南你怎么穿成这样？是到这边合宿忘记带衣服了吗？”
“兰。”江户川柯南放弃了以往说话时总要刻意捏着嗓子的发声方式，使用的是他原原本本的声音：“对不起，其实……我就是工藤新一。很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毛利兰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她从容地走进去，背对着众人把门轻轻带上：“太懈怠了啊，新一。说这种事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在保密性更高的场所吗？”
此话一出，不仅江户川柯南愣住了，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兰小姐你……”冲矢昴反应很快：“……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毛利兰大大方方地点头：“我早就猜到了，柯南就是新一这件事。”
“但是这样的话——兰你为什么……”江户川柯南急急开口，后面的话却骤然消音。
他该说什么？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遮掩？为什么有时又要故意吓唬他？
所有的话语都在那双清澈的紫眼睛看过来的那一刻消散在空气中。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含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是温和而包容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属于面容尚且稚嫩和青涩的十四岁少年，江户川柯南。
心跳猛然加快，工藤新一直觉有什么绝对不容许失去的东西正从他的指间悄然流逝。
他徒劳地在已然长大成人的少女脸上逡巡着，试图将自己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用在她身上。可是……没有任何破绽……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借以推理她心思的线索。
在他的预想中，她会因为自己欺骗了她而愤怒，或者难过，或者一边哭泣着一边用力地拥抱他……
每一种，每一种反应，他都想好了应对措施。
可唯独没有任何一种是像现在这样……她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柔和的微笑。
毛利兰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不着痕迹地在棉拖鞋里活动了一下脚趾。从名古屋坐新干线回东京，又换乘公交到米花。刚在家放下行李就接到了电话，匆匆赶来，她有些累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陶制马克杯喝了一口，是滋味微酸的梅昆布茶，刚好可以入口的熨帖微烫。
“说吧，突然对我摊牌，是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我来配合吗？”呼出一口气后，她垂眸看着茶汤上自己破碎的倒影，语气平淡。
“既然兰小姐已经知道情况了，那就省了其他的功夫。”冲矢昴向着毛利兰郑重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来自美国的FBI。为了最大程度保障工藤君的安全，请你和你的家人接受证人保护计划。”
毛利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马克杯，指尖在杯底触碰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纹路。她一点点地顺着纹路描画着。
一个稚拙的“蘭”字。
她这才恍惚想起，这是自己、园子和新一，还在上国二的时候，一起在陶艺店做的。三个人一人一个。
园子当时老是做不好把手，急得直哭；新一笨手笨脚一直拉不成坯，蹭得脸和衣服上到处都是陶土。最后是她实在看不下去帮忙做好的。
园子提议要在杯子下面刻上自己的名字，还要按指纹，这样才有仪式感。
于是她慢慢地在名字边上摸索那点圆圆的、粗糙的触感——在这里！小小的食指指纹比她的指头小上半圈。
原来，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她不禁微笑起来。
“兰小姐考虑得如何？”冲矢昴看到她的笑容，下意识以为是同意了的讯号。
“抱歉，我拒绝。”毛利兰斟酌着该怎样让自己的表述更委婉一些：“而且，猜到柯南身份的人，不止我一个。”
“兰小姐，可否告知一下，你知道都有哪些人猜到了柯南君的身份？”冲矢昴眯着眼睛，气势莫名冷肃：“请不要隐瞒，这很重要。”
“园子，我爸爸，还有目暮警官。”
“怎么可能！”江户川柯南的反应很大。
“为什么不可能呢？”毛利兰放下马克杯，身体略微坐正了一点：“为什么，你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子可以在重要的案发现场跑来跑去。这一点，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我……”江户川柯南哑口无言。他年少成名，习惯了在案发现场活跃，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今天突然被兰点破他才恍惚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太显眼了啊，新一。”她轻声说：“一旦开始破案，你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包括伪装。
“平时在大人面前表现得很幼稚，可是在孩子们面前又非常早熟沉稳。破案时更是表现出了堪称可怕的冷静，你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近距离观察受害人的尸体。”
“新一，在第一次上解剖课，接触遗体的时候，我吐了。”毛利兰说起这些她不曾向“柯南”和“新一”提起的事：“我觉得自己很丢脸，可是，老师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就算是接受过专业教学的人，在第一次接触遗体时都会有不良反应。”
“可是江户川柯南没有。”
她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江户川柯南没有。”
“爸爸曾经是出色的刑警，目暮警官也是资深刑警，而且都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凭什么认定他们认不出你？”
“我和园子，还有你，三个人从樱花班开始一起长大，为什么你会那么肯定我和园子认不出你？”
“工藤、新一。”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他的全名，冷静下达了最终判决：“你是不是，太过于傲慢了一点呢？”
这份傲慢不仅工藤新一身上有，工藤伯父，有希子小姐，阿笠博士，安室先生，乃至世良身上都有。她和园子不是傻瓜，她们只是愿意相信他们，或者说心甘情愿被骗。
仅此而已。
冲矢昴像是第一次认识毛利兰一样审视着她。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孩的形象未免有些过于单薄了。
“工藤新一喜欢的人”，“微笑时和明美很像的女孩”，“毛利小五郎的女儿”，“被贝尔摩德重视的孩子”……
回忆着这一个个他单方面为她贴上的标签，冲矢昴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地如此轻视着一个有着自己独立意志的、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谁的女儿，谁的爱人。
她就只是毛利兰这个人而已。
“我为从前对你，以及其他几位的轻视感到万分抱歉。”赤井秀一并非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也死要面子不承认的人。
他利落地向毛利兰道歉：“但我还是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接受证人保护计划。”
“……不用了，兰和叔叔阿姨会跟我在一起。”
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的声音响起，毛利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电话那头是铃木集团如今的掌权人，铃木园子。
她的声音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语气沉稳而强势：“您刚刚自称是FBI搜查官没错吧？这里是霓虹国境，您到这里来进行任务属于非法搜查吧？”
“我无法信任你们，让FBI来保护兰。”
“比起不知底细的所谓官方，我更信任我自己。”
“兰，叔叔阿姨已经在来我家的路上了。你那边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派人手去接你。”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园子。”
那边挂断了电话。
毛利兰把电话卡拆出来，轻松折成扭曲的细小碎块。
“新一你看，其实我并不一定要寻求你的保护。”电话卡的碎屑自毛利兰指间簌簌落下，掉落在茶几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我知道，你隐瞒我们是因为你觉得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份危险。”
她对着他笑了：“但是新一，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开始隐瞒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开始产生裂缝和屏障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至少我不再那么依赖你了。”
梅昆布茶似乎有些凉了，毛利兰轻轻抿了一口，梅子的酸涩味更明显了。
“就算没有你的参与，我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兰不再那么频繁地给他打电话，为江户川柯南遮掩的行为逐渐熟稔，开始自己下决定而非习惯性地询问他和园子，就连专业意向都是直接自己填报而不像从前那样买个杯子都要再三询问他的看法。
工藤新一惶恐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女孩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毛利兰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园子和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啊……好、好的……”工藤有希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局促地将双手交握在身前，目送毛利兰离开。
“那、那个——小兰……”
毛利兰开门的手顿住，她回头，脸上是礼貌得体的笑容：“有希子小姐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明吗？”
“……”工藤有希子有心帮儿子说两句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兰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想要撮合他们两个的心也从来没变过。可是……这真的是自己这边理亏……小新变小了多久，她就等了他多久。
“没……没什么……小兰你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毛利兰微微一笑：“新一的……葬礼上，我和园子会按照你们的期望来表现的。”
工藤有希子微怔，他们都还没告诉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毛利兰没有解释的意愿，她只是微笑着再次道谢：“梅昆布茶很好喝，多谢您的款待，我先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了，没有人开口说话。
满室寂静。
良久，江户川柯南撑起身体，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梅昆布茶拉到自己身前喝了一口。
“……笨蛋兰，”他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含糊：“……明明一点都不好喝……”
“……酸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