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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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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果不其然,就在那一年,方绍章莫名失踪,朝野上下一片惊慌,皇上忙派人寻找却是音信全无,京城中开始传言他死了。
而众人无从知晓的是,他去了钱塘。
又是同一年,邻人告诉她,秦子瑜回来了。
她找到了他,她欣喜若狂,然而那时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她不知他怎么哑的,总是不停问:【子瑜,你究竟怎么成这样的?】
他对她言听计从,除了这件事,她越是追问,他便越是敷衍。
他不在乎。
不出一个月,她亲手点了花烛,斟了喜酒,那酒便是风泉。
他不愿大操大办。
她从他。
洞房花烛那夜,他看到了她一直放在窗前的箫,他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等。
可惜等的人是真正的秦子瑜。
顷刻间,他庆幸,自己如此倒是对的,只有秦子瑜才能得到她,而她心里,始终没记住自己,也没能给自己让出一隅。
他坐定,在她手中默默写道:【我从未忘你。】
她痴痴笑笑。
他看着烛火抖动,在窗上烙下漆黑的剪影,心头猛地痛了一下。
其实别人都是知道的,他方绍章装作是秦子瑜陪在她身边,她看不见,自然能掩饰的过去,但是不能被她听出声音,所以他这一闭口,便是几年。
他拿当初从府上带的银子封了他人的口,别人都是明白的很了,只有柳容自己还蒙在鼓里。
次年他得一女,柳容常唤她箫箫,三人就此定居,她没察觉那人不是秦子瑜,所以也算过的安定。
(七)
江南突发瘟疫,灾情严重,皇上忙派出官员赈灾,所作所为却仅是杯水车薪。
疫情不断加剧,众人已认定束手无策。
方绍章未能幸免,没有几天,萧萧也染上瘟病。
朝廷这边做的措施是一天比一天少,于是医馆那些怕事的也不敢开,方绍章清楚这次已无力回天。
其实并非如此!
他突然想起自己隐姓埋名前曾得一灵药,依稀是皇上赏赐的。
他支开柳容,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找了出来,顾不得狂喜,他二话不说给萧萧服下。
到底是圣上赏的,小童的病果真好的奇快,不过几天便痊愈了。
他看在眼里,倒也觉得神清气爽,忘了满身病痛。
回光返照自然好景不长。
那是六月末了,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槐花,太阳被遮了几层,异常阴郁。
地下自然就异常闷热。
他渐入弥留之际,神志已不清,她不顾众人劝阻,日夜陪在他身边,索□□大命大,安然无恙。
他紧咬着唇,闭着眼睛,任凭她说什么,他总没个反应。
二人就一直又熬了四天,到了第四天子时,她听他动静,看似是熬不住了。
以前还能听到他细微呼气,这回屋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她伸过颤抖的手探了一下鼻息……
【子瑜……】她一惊,她清楚知道,他已死去了。
他却在此时死死抓住她的手,她俯身过去,他发出些微弱的声响像是要说什么,却含含糊糊吐不出来。
柳容呆呆盯着他不动,脑中想象着他的面色,身形,不由得掉下泪来。
他忽然睁大了眼,定定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是期待,是痛苦,是无奈,柳容只听得他费尽全身力气唤自己一声。
【容儿,如果没有他,你会……】声音嘎然而止。
柳容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太混乱,理不清楚。
他果真是断气了。
她伸手摸索了一番,才将他双眼合上。
【果真不是子瑜了。】她只恨自己早不知道,这个人明明碰起来不一样,甚至是截然相反。
她不顾一切伏在他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八)
瘟疫过后,她没向邻里打探方绍章的来历,却不顾一切要给他厚葬。
葬礼虽隆重,却没什么人来,她独自站在他墓前,心里痛楚不堪,眼里倒是没有一颗。
墓刻得是秦子瑜的名字。
次日,她一夜间雪漫眉头。
或许故事至此,她已在心底与子瑜作了诀别。
一切却还没有完。
钱塘水畔那女子是不见了,可她又常常去到方绍章坟前。
这事也不知怎的就在钱塘传开了,后来更是,连京城人都听说了。
只听说书人醒目一拍,合了折扇。
他照往常说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世间真有这痴心女子?】
【当然不假!】
【哼,这故事,傻子才信呢。】
众人的声音虽小,和在一起就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直叫,最末一席那边就越发安静。
只有他缄口不言。
这一群人又有哪一个知道呢,别人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书生,就是他自己。
当年他从狱中侥幸放出,沉醉明月楼十八载,却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候,才想得起她。
没想到她却真在等自己。
而自己现在又有什么颜面回去见她?她不知道,他已是周围人眼中,皇城最风流的浪子。
当年的才情学识早在皇上划下那一笔的时候就付水东流!
但他转念一想,为何说书人口中女子的相公临死前却要暴露自己身份?
难不成……
方绍章有愧?
方绍章想要成全自己?
他不解,也不想解。
一咬牙,秦子瑜还是回了钱塘,为了见她一面,却没一丝希望挽回她。
纵使这样自己还是要去?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这样真的能顺应方绍章的遗愿?方绍章就真的愿意成全自己么?
秦子瑜在去往钱塘的路上想了无数遍。
又是阳春三月了。
他站到西陵渡口,却看见几个玩耍的孩童,个个明眸皓齿,伶俐无比。
他一抬眼,柳容原来……原来就在自己眼前。
【柳容,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