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左望右》彭阿卡啊

8、叠叠高抽积木 陈鸿进

　　陈鸿进了酒吧，恰好有人在唱歌，听歌的人绕着圆形舞台里里外外起码五六层。不过很奇怪，舞台搭了一圈白纱，舞台之外又围着一圈护栏，让那些听歌的人是靠不近也离不远，只能生生扒着栏杆望。唱歌的人歌声婉转，一首《月半小夜曲》勾得人心痒痒。

　　但就是这个白纱一隔，真的看不真切唱歌人的面貌，不过她伴着音乐摇曳生姿的画面倒是若隐若现，撩人心弦。

　　陈鸿没走近，在酒吧门口的吧台随便找了个位置，点了杯长岛冰茶，喝了两口觉得不过瘾，干脆豪一把，开了瓶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洋酒。

　　2560元。

　　酒保说喝不完可以存着下次喝。

　　“那是要在酒上记着我的名字是吗？”陈鸿这次没用他蹩脚的粤语，他用普通话问的，还带了一些湖南口音。

　　“系啊系啊，诶，李鱼果huo不完就存在zei里啊！先森你鬼星啊？”（“是啊，你如果喝不完就存在这里，先生您贵姓？”）

　　酒保的普通话也不普通。

　　“ok，”陈鸿比了个ok的手势，又再强调，“不管喝剩多少只要剩下就可以存是吗？”

　　“不系啊不系啊，分三分之一瓶或者二分之一瓶存。”酒保手脚并用，最后越讲越恼火，还是决定说回粤语，“存酒有期限，一般洋酒开瓶后尽量3个月内喝完，有些酒类则一个月或更短，存酒方式分如三分之一瓶、二分之一瓶等方式，你确定存酒的话，我会在存酒正副牌上记录你的名字、电话、剩余酒的量和存酒日期。”

　　“行，那你给我开一瓶。”陈鸿随便指了一瓶。

　　陈鸿哪里懂什么洋酒不洋酒的，他平时也只喝啤酒，还是睡不着的时候喝两瓶助眠，不过每次只喝到一瓶半，他就瘫在地上睡着了。

　　陈鸿长这么大，也不曾喝过几回别的酒，仔细一想，也就上学那会儿跟董德铎创业，跟客户应酬的时候喝过一次红的。

　　酒上桌了，酒保给他递了一个透明矮身玻璃杯，酒倒入杯中后，陈鸿看见酒保拿了一根金属管子，插入杯中顺时针搅拌，晶莹剔透的冰球有意无意地敲击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陈鸿坐在吧台，望向舞台旖旎风光。

　　很难不说这是一场耳蜗盛宴。

　　此情下，公平的宇宙灯球即没有打扰吧台昏暗角落里的男女缱绻缠绵，也不让失意的陈鸿坠入黑暗，星星点点的圆灯撒在他的身上，落入他的酒里。

　　陈鸿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触感，微甜的风味抹过舌尖，所有的味蕾都为之欢愉雀跃，入喉时却又好似一位娇嗔的舞女，甜中带辛，勾人心弦引人回味，让人意料之外又魂牵梦绕。

　　可惜陈鸿酒量太差，几口下肚，就好似天旋地转，好像还在室内看到了漫天星。

　　为了醒醒神，陈鸿打开了手机，给酒拍了个照，刚想发过去与沈妍分享，却莫名被右下角发现的红点吸引了目光。

　　或许是上天安排吧，陈鸿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过沈妍更新朋友圈了，这次刚好被他碰上。

　　沈妍发了一张和董德铎的合照，配文：

　　要永远当我的小跟班哦！

　　照片里两人站在一家高级餐厅门外，沈妍站在董德铎的左手边，穿了一条很漂亮的银色亮片紧身裙，左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右手屈着，手肘处挂了一个Channel购物袋，脸上洋溢着非常幸福的笑容。而董德铎紧靠着她，右手比了个耶，眼睛却全放在左边人的身上，笑得也相当灿烂。

　　陈鸿像是习惯了，保存了一下照片，给沈妍发了过去。

　　陈鸿：[图片]

　　陈鸿：今天跟小董出去吃饭吗？新裙子很好看。

　　沈妍：？

　　[沈妍撤回一条消息]

　　沈妍：嗯，谢谢。

　　陈鸿：其实我今天也在外面吃饭，我还开了一瓶威士忌，我发给你看看。

　　陈鸿：[图片]

　　……

　　毫无意外的，今天的对话也是陈鸿收尾。

　　等陈鸿再点开沈妍朋友圈时，又恢复了一条横线外加“好友仅三天可见”。

　　倒是小董，把合照换上了朋友圈背景。

　　董德铎、陈鸿和沈妍都是发小，三人幼儿园时，在麻将桌上不打不相识。陈鸿妈妈爱打牌，沈妍爸爸也爱打牌，至于董德铎，他爹妈就是开棋牌室的。从小董德铎就非常擅长对沈妍献殷勤，在陈鸿还没融入这个三角圈子的时候，他就总坐在妈妈身后写数独，然后基本每天都能瞟到老板的儿子总是追着沈叔叔的女儿跑。

　　后来有一天，董德铎占了个没人坐的麻将桌，跟沈妍俩人在那里叠叠高。不巧的是，董德铎手脚粗笨，经常叠到四五层的时候就砰地一声全部倒下。

　　小沈妍每次都被响声吓了一大跳，气鼓鼓地就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两个小麻花辫一甩一甩的，恶狠狠地对董德铎说：

　　“我再也不和你玩了！你大笨蛋！”

　　“别呀妍妍，你不要不和我玩，你不要不和我玩，呜～”董德铎越说越急，越讲越委屈，说着说着珍珠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从他的小肉脸肚子上滑溜下来。

　　“我帮你吧。”陈鸿走到他们身旁，“我帮你把麻将全部叠起来，你不要哭了，可以吗？”

　　“真的吗？”小胖墩一脸崇拜望着陈鸿。

　　“嗯哼。”陈鸿自信满满地把数独本放到一旁，用一层麻将错开另一层麻将堆了一个扁型金字塔，三两下就把所有麻将堆了起来。

　　“哇～”

　　“哇～”

　　两个小屁孩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神。

　　“现在还可以玩一把抽积木，厉害吧。”陈鸿翘起下巴，非常臭屁得意。

　　“那～咱们玩抽积木！赢了的人明天就可以先选自己明天过家家当爸爸妈妈还是小孩！”

　　最后的排名是小陈鸿第一，小董第二，小妍妍第三！

　　“我当爸爸吧。”陈鸿摸摸下巴想了想，“毕竟我可不想当你们的儿子。”

　　“我也要当爸爸！！”董德铎抢着说。

　　“那……我当女儿的话，岂不是有两个爸爸？”小沈妍有些困惑，“这是可以的嘛？”

　　“你当妈妈吧妍妍，你当妈妈我明天给你买棉花糖吃！”小董瑶瑶沈妍的小手，一颤一颤地抖着肉乎乎的身子，“求求你了妍妍。”

　　“那，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也很奇怪呀？”沈妍不解。

　　“不奇怪不奇怪，他不也有两个爸爸嘛！”董德铎指了指陈鸿。

　　“干嘛！这叫重组家庭！”陈鸿努努嘴为自己申辩。

　　“那也是两个爸爸，这个男孩子就当以前的爸爸，我就当现在的爸爸，你就当妈妈，”董德铎将一切都打点安排妥当后，环顾一周，指着远处婴儿车里的小宝贝说，“就他，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前爸爸？”沈妍问陈鸿。

　　“我叫陈鸿。”

　　于是每天放学，三个小屁孩就齐聚棋牌室，大人在那个麻将桌打牌，小屁孩就在这个麻将桌上堆王国，砌船，造房子玩过家家，过着两个爸爸一个妈妈每天换一个孩子的幸福生活。

　　……

　　陈鸿往下划了划，确定沈妍没再给自己回消息，于是顺水推舟，找到了他们三个人的群聊，群名——三傻大闹湘潭。

　　最后一次聊天是在大半个月前。

　　沈妍：懂得多你啥时候有空找我吃饭啊！

　　懂得多懂得不太多：哎哟喂，沈大小姐开口，这不是什么时候都行吗，小的全凭大小姐差遣。

　　沈妍：还是咱们董总能说会道。

　　懂得多懂得不太多：那不会说话的哪敢伺候咱们娘娘啊，今天的裙子娘娘还喜欢吧？

　　沈妍：[图片]

　　沈妍：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条裙子的！

　　懂得多懂得不太多：那上次看你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凭借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不知道你肠子里装的什么发酵物？

　　沈妍：爬，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约个饭。

　　懂得多懂得不太多：陈哥是不是快生日了啊，找个周末去香港找陈哥玩呗，我还没去过香港呢。

　　对话就结束在这里，无论是陈鸿还是沈妍都没有再回复。

　　半个月前的陈鸿眼里只有沈妍照片里董德铎送给她的新裙子，一条白色轻礼服连衣短裙，看上去俏皮少女的同时却非常重工，肩膀处腰腹处的每一个蝴蝶结都恰到好处，本色的钉珠更是起了锦上添花的妙用。

　　陈鸿想到自己离开时在行李箱底藏的那件素白裙，是他想送多少次又送不出手的礼物。

　　他将它挂在墙上，依靠想象临摹出沈妍穿上她的模样，想念过去的时光。

　　只不过现在。

　　陈鸿回忆起家里那面空荡荡的墙。

　　现在连想象都不能想了……

　　也不知道那条裙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那个舞女穿着去陪客，又或许她压根就不缺这一条裙子，扔在角落当抹布使了。

　　……

　　四首歌过去，陈鸿已经喝了3小杯倒下，趴在吧台上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