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你入心》三两二一

2、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市医院门口，停了很多车，其中有辆姜婳很熟悉的奔驰，她走了过去，车内的张超摇下车窗，非常不悦，“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今天这位死者刚出了车祸，面容整理花了点时间。”姜婳拉开副车座坐了上去。
　　张超皱着眉望着她，看着她正在系安全带的手，神情烦躁。
　　“你直接送我回去吧。”姜婳把车窗完全打开，有外面的风吹着，她晕车的情况会好点。
　　张超启动油门，“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一聊我们的事。”
　　“好。”姜婳没说什么，只看着车外的夜景，有风吹着，果然好受很多。
　　风吹进车里，挂在车头前的平安符铃铛也来回地摇动，发出不太好听的铃声。
　　张超找了一处咖啡厅，外面看着比较低调，没想到里面装潢还挺有格调，座位之间很宽敞，且用置物架隔开，给了客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两位，你们要喝点什么？”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张超看了下桌上的菜单，“一杯拿铁，一杯黑咖。”。
　　“好的，请稍后。”
　　姜婳把背包放下，到了这会儿，她的手才恢复点力气。
　　张超看着她的背包，“你刚才怎么不放车上？”
　　姜婳:“这里面都是刚用过的东西。”
　　张超表情如吃了苍蝇一样，他皱着眉道:“姜婳，你就不能放弃做这个吗？职业那么多，你做什么不好，一个女人，做这个？合适吗？”
　　姜婳淡淡道:“有什么不合适？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三次了，我的回答都一样。”
　　隔壁桌的唐嘉皓听到这话，一对招风耳立刻竖地直溜溜。
　　张超更加烦躁，“哪里合适了？天天出去接触那些人，你就不嫌脏不嫌晦气吗？”
　　姜婳冷声道:“张超，请你尊重我的职业。”
　　“你有尊重过我是你男朋友吗？”张超低吼，“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你那双手碰过的东西，我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反胃犯怵，我又不是要你做别的，只是要你换个工作，有那么难吗？”
　　姜婳看着他，“我需要钱，很多钱，这个工作所带来的收益比一般工作高很多，以我的学历，想在外面找到同等工资的工作，无疑痴心妄想。”
　　张超:“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会一直干下去了？不会为了我放弃。”
　　姜婳神色冷淡，“不会。”
　　“你……”张超气得掏出手机，翻来一张女生的照片，放到桌子中央给姜婳看。
　　姜婳看了一眼，继而抬头，“张超，这个是你新女朋友吗？”
　　张超慌了一下，立刻解释，“她是我妈非要给我介绍的，我跟她就见过两次。”
　　“哦。”姜婳:“所以今天你等我下班是想跟我提分手。”
　　张超恼怒，“我让你换工作的，是你不愿意换，我全家都接受不了你的工作，你要想继续跟我在一起，就不要再做这个。”
　　姜婳面色平静，“你养得起我吗？”
　　“什么？”张超微愣。
　　姜婳:“你都供不起我每月的花销，却要叫我放弃工作，张超，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幼稚？”
　　“你说什么？”张超怒了。
　　姜婳:“分手吧，如果不是你一开始追的我有些困扰，我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你的追求。但确实是我考虑欠妥，我祝福你和这个女生，今日之后，我们便再无瓜葛了。”
　　张超还在愣怔，似乎完全没想到姜婳会说出这些话来。
　　唐嘉皓越听越兴起，那神情引起了对面的游朔注意，“你干什么？”
　　“嘘。”唐嘉皓伸手指了指隔壁，低声道:“隔壁正上演好戏呢，无情□□女怒甩痴情怨种男。”
　　游朔对他这总结看点的话术描述有些无语，但不得不说，确实挺吸引人。
　　姜婳拿过自己的包，站起身，“张超，再见，咖啡钱我来付。”
　　张超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姜婳，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我们交往三个月，我要跟你分手，跟别人在一起，你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婳淡淡道:“我说了，之前是我考虑欠妥，我们并不合适。”
　　“这不是我要问的，我在问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冷静，面对什么都是这样，你的心真的是会跳的吗？”张超情绪开始失控。
　　姜婳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分手，我在如你所愿。”
　　张超吼道:“我是想你放弃入殓师这个工作，放弃整天摆弄死人，放弃这些有那么难吗？那么渗人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去碰，我只是想你为了我改变自己。我不想分手，我根本不想跟你分手的明不明白？”
　　姜婳神情依旧平静，“我听得明白，所以我们不合适。”她说完便提着包包朝咖啡店外走去。
　　“姜婳，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张超又连忙追上去拉住她。
　　姜婳回头看着他，“张超，以你现在的能力是改变不了我的。祝你幸福！”她挣开他的手，朝柜台走去。
　　张超怔在那里，几乎失了神。
　　姜婳掏钱付了账，拿走了自己那杯黑咖，毫不留恋地出了咖啡店。
　　咖啡店人不多，刚才两人的争吵也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全部惊愣地目送着姜婳出了咖啡厅。
　　唐嘉皓惊诧道:“这女的，竟然是入殓师！”他不仅猜错了，还错的很离谱。而且入殓师，这个基本只在书上才能看到的职业，竟然真的有，还有女的，还是个美女！
　　这简直震惊他全家！
　　游朔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想找的人。
　　姜婳，原来是叫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了，人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头发剪短了。

　　姜婳出了咖啡店，掏出手机给林绾绾打了电话，“绾绾，你来丰宜街道佳佳便利店这里接一下我吧。”
　　“好，等我十分钟。”对面非常爽快地了电话。
　　姜婳站在路口，手里捧着冰黑咖，这么凉的东西喝下去即胃疼又睡不着，但是二十五块钱买的，扔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辆迈巴赫从她身后开过来，车从她身前转过时，驾驶座的男人转头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的眼神有三秒的交汇，但就这几秒，她不禁愣住了。
　　车很快便开远了，姜婳心里有丝奇怪的感觉，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感觉便消下去了。
　　很快，林绾绾骑着她的粉色雅迪电动车来了，单脚支地，“上车。”
　　姜婳坐上后，林绾绾掉头往回骑，“你先前不是发消息说张超去接你了吗？怎么，他没来啊？”
　　“我刚才跟他分手了。”
　　“什么！”林绾绾惊讶，却又不太惊讶，“其实是迟早的事，他根本拿捏不住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们这也没交往多久啊。”
　　“三个月零四天。”
　　林绾绾惊讶，“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姜婳淡淡道:“一开始答应，确实是想试试，但还是想的太浅了。这样的结果我也预料到了，他的车上的平安符是他妈妈亲自挂的，我这样的工作，对方是不可能会接受的。我一直在等他跟我提分手，此事一了，我也能安心睡一觉。”
　　林绾绾啧道:“张超要是知道你的一直等着跟他分手，恐怕要哭死。你这妥妥的渣女嘛，长的漂亮气质又招人，追求的人那么多，但没有一个真正入你的心，每次分手也毫不犹豫。”
　　“他们都无法接受我的工作。”姜婳道。
　　林绾绾感叹，“如果你没有做这个工作，凭你的条件，怎么可能跟一样当大龄剩女啊。”
　　姜婳微笑，“那我更该一直陪着你了。”
　　“我林绾绾怎么可能一直单身，我单身只是因为我挑剔。”
　　“不是因为小沨？”姜婳微微挑眉。
　　林绾绾握着把手的手滑了一下，“当然不是了，小沨比我小那么多，怎么可能因为他，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就算要老牛吃嫩草，我肯定也是吃外面的草。”
　　姜婳:“是吗，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林绾绾回头问。
　　“没什么。你直接骑到曾记烧烤店吧，我下午什么也没吃，有些饿了。”
　　林绾绾嘟囔，“又要陪你吃宵夜，我最近都胖了两斤了。”
　　“那也才九十六斤，不影响。”
　　“吃不胖的人就不要说这个话了，招仇恨。”
　　姜婳叹息，“我是胃不好。”

　　两人在曾记烧烤点了几十根串，这家的烧烤分量大，难以想象两个瘦女子是怎么吃得掉那么大两盘串的。
　　林绾绾道:“我吃过晚饭的，所以事先声明，我只解决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你的。”
　　“可以。”姜婳丝毫不惧，这点串对她来说没有压力。
　　只看外表的话，谁也想不到，姜婳会是个“吃”货。
　　林绾绾边吃边玩手机，点开了一条“豪门争斗，儿子亲手将父亲送进监狱，24岁盛元集团太子爷重获掌控权！”的新闻文章。
　　“这豪门真乱，亲父子之间还要争夺家产，还弄的锒铛入狱，真是堪比宫斗剧。”林绾绾感叹着，手却继续往下滑着看，“不过这个叫游朔的，长的还真帅啊，而且好年轻，才二十四岁哎。游朔？姓游的？”
　　林绾绾突然想起了什么，退出新闻页面，打开百度搜索游朔的名字，果然这种身家的富豪子弟百度也是会收录词条的，当看到游朔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时，她猛地一把抓住姜婳的胳膊，“袁凤鸣，姜姜，你第一次单独接活的那个死者不就叫这个名字吗？”
　　姜婳把失手掉在桌子上的肉丸放回盘里，凑过去看手机页面，“嗯，那位女士确实叫这个名字。”
　　“她原来是这个游朔的妈妈，是贵妇人啊，怪不得那次你一下子赚了一万块。看照片，还挺有气质的，可惜死的早啊。”
　　姜婳吃着串儿，“再有气质去世的时候也看不清人样了。”
　　林绾绾有些好奇了，“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跳楼，五层高的楼跳下去，半边身子碎了。”
　　即便是经常耳读目染一些这种事，但每次这些话从姜婳冷淡的嘴里说出时，林绾绾还是觉得有点悚然，“真可惜，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想着跳楼自杀呢。”
　　姜婳愣了愣，继续吃串。
　　吃完宵夜，林绾绾带着姜婳回了家，她们两个合租了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她们租住了五年。
　　姜婳洗完澡洗完头回到房间，桌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放置了五颜六色的纸折星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紫色的卡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魏春芬，七十三岁，二零一六年农历八月十四日逝。
　　写完后，她把纸字朝里面折起来，折成五角星样子，然后放进玻璃瓶中。
　　这个瓶子里的每个星星都代表着她收殓过的人，颜色按岁数几旬来定，红橙黄绿青蓝紫，代表1至7旬，未满十岁的孩子是彩虹色的纸张，八旬和九旬是银色和金色。
　　“一路走好。”姜婳轻声说完，把瓶子盖上，放回桌角。
　　她躺倒床上，拿起桌上还剩三分之一的《尸检报告:一个殡葬师的手记》，尽管她十分爱护这本书，长年累月的翻阅，书边还是卷了角。
　　这是她第七次翻阅这本书，她的房间书架上放满了法医相关的书籍，自从辍学后，她每年都会翻阅一遍这些书籍。
　　直到十二点，姜婳看完第七章腹部:腌泡玩偶后才合上书，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