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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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高级公寓内。
酒瓶随意堆在地上，朱蒂用被子将整个身体拢住，窗帘紧闭，黑沉沉的压抑感。
静音的手机只能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响，红绿色的光芒打在枕边。朱蒂随即掀开被子，将杂乱发丝捋顺，她拿起手机，走上前，将落地窗的幕布揭开，按下接听。
刺眼烈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映入她的眼，与上司沉稳的嗓音一同。
“尸检结果出来了，DNA不匹配。”
她顾不住针扎般的强光瞪大眼，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猛地将窗帘拉住，转身靠在墙边，在阴影的笼罩里垂下头，眼里亮光消逝。
理智带着她的身子一同下沉，她贴着墙缓缓滑下，最终在电话那头的沉默里抱住膝盖。
“你的决定呢？”
半响，她撑起身子，抿起嘴问道。
“...通缉令已经下来了，以叛逃处理。”
电话的忙音里，有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来，她最终没能起身，只在黑暗里转过头，她望向那一抹透亮的光束，神情迷惘，却未曾垂下眼睑。
她没有携带任何通话设备，孤身驱车前往了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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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男人皱起的眉头，眉心处已经出现了沟壑，本以为对方不屑理会，谁知黑泽开口道：
“洗耳恭听。”
眼角弯起，他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谈：
“在已知的情形下，我所能摆出的第三种方案，便是和你一同，舍弃所有立场。”
黑泽皱眉，好似对面人的身上有什么腥臭的呕吐物，眯起眼的样子像是望着荒诞到极点的白日梦。
“你以为你负担的起做叛徒的代价？”
一旦背叛原本的阵营，等待的只有昔日队友无情的倒戈相向，从此孤立无援。两人若是叛逃已然与对抗世界无异。
“毫无疑问。”
因为他并不孤身，也不会溃败在恋人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方案？你是否应该考虑一下缜密的计划，而不是张口就来？”
黑泽拿着耗尽子弹的□□，在手里摆弄了几下，一边眼角挑起，像是缺少证据时半信半疑的质问。余光里赤井缓了口气，对视时他正挑起眉，嘴角上扬，像是正中下怀。
“well，跟我来。”
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跟着他走过满地狼藉，经过客厅后，客房的地毯下赫然藏着一处暗门。
他很少踏入此处，一手操刀别墅装修的赤井若是想动点什么手脚，他自然也无从知晓。
赤井领着对方进入，入目满目琳琅的武器装备，他找到□□的弹匣交给男人，自己则拿出绷带，试图单手包扎。
“你说，最先耐不住性子的会是哪一方呢？”
当黑泽径直拿过绷带时，他半疑惑的问道。
黑泽闻言，嗤笑一声说道：
“已知的两方在时限内自然会按兵不动，而不自量力自诩为地头蛇的第三方，或许就说不准了。”
他快速简练的将绷带缠绕，冷不丁对上赤井含着笑意的眼神，无声的将手中绷带拉紧，逼的人低下头去闷哼出声。
随意活动四肢，赤井很快站起身，望着黑泽在满屋的装备中挑挑拣拣。他从兜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入目的GPS定位在穿插交织的计谋里闪烁，像是前方的道路足以闲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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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爆炸前。
打破的窗户前，几个黑影闪过，注视着一片狼藉的屋内。
餐桌边只站着赤井一人的身影，他正毫无防备的叼着烟，背对着那一侧的窗户，散漫草包的模样。
窗边显出两人的身形，他们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正要行动，却未曾想赤井对着另一侧转过头，举起了手。一声枪响，同伙的第三人倒下，甚至还未曾进入屋内。
他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迅速拿起枪对准了赤井。勾起嘴角，赤井闪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两人啐了一声，一前一后的进到屋内，四处搜寻起来。
来到客厅，一转身，来不及呼救，便被双双拧断了脖子。
“送上门来的替罪羊。”
赤井心情甚佳的将两人拖入那一处密室，望着黑泽来到他身边，倾身，抽出几人的对讲机，用眼神示意他将其损毁。
黑泽接过，敲了敲满是杂音的对讲机，挑起眉头瞥向赤井，像是不理解这寒掺的行为。
他开口问道：
“如此不堪一击的帮派，竟然值得大名鼎鼎的探员潜伏？”
亚裔的FBI本就不多见，而但凡实力卓越者，除开心甘情愿，便只会因被顽石般的某种歧视埋没。
火光晕染，赤井点燃香烟。烟煴的环绕里，黑泽朝他伸出手，讨要着难得的七星，赤井张开手掌，摊手示意烟盒已空空如也。
小把戏总也不断。
赤井拉住对面人就要缩回的手，以邀舞的姿势拉进彼此的距离，随即另一手拿出嘴中的香烟，烟圈在沉沦的醉熏中循环于彼此的气息，在后知后觉里弥漫，一个犹带火星的吻。
黑泽算是顺从的叼住对面人塞过的，带着湿润烟嘴的香烟，有尖牙将其碾过，露出凹凸不平的触感。
眼珠扫过那人擦伤的额头，一个暗含询问的嘲讽。
赤井用绷带将额头包住，后拿出针织帽带上遮挡，看起来并无异样。
他对上黑泽的视线，他们注定颠覆在彼此墨绿的眼眸里，那里的每一处波涛汹涌都翻卷于心，纂刻于行。
将羔羊安置好，他扶住肩膀，面有痛色。调笑着回答道：“这不正是年老体衰的已婚探员最好的去处？”
对视不曾间断。他们都渴望窃探彼此，即使只透过眼底汇聚的光线。每一句出口的话语，都是钓钩上的引饵，不论迂回亦或是直白。
像是在警戒线的边缘，仅限于对方的“令行禁止”。
黑泽率先移开了视线，对面人的注视如同烫口的沸水，拥有令人条件反射收手的力量，他抿起唇，声调在烟雾中起伏。
“well，听起来你很有自知之明，那你就更应该明白…”黑泽将烟头碾在桌上， “这里可不是你的安全区。”
眯起的眼配着勾出不屑弧度的眉，夹杂着滋啦声的冷嘲热讽。
赤井不置可否。毫无疑问，在他选择背弃原本立场之时，便已从道德制高点跌落，他会被名为正义的行刑台紧缚，一寸寸碾断脊梁骨。
警戒线所束缚的地段，是隔离区，是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半分的瘟疫重灾。但对他而言，安全地带从来不意味着高枕无忧。
赤井秀一蹲下身安置好炸药，顺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感受着剑拔弩张前的静默。他敲了敲手表的表盘，抬眼看向黑泽，语气难得低沉的说道：
“时间会为我正名。”
黑泽拢了拢衣领，没有说话。他不会因一句情话动容，更不会妥协的顺着没有砝码的道路前行，即使那是对方用真心铺就。
但若这本就是一场赌/博呢？
“一切以自身利益至上，对吗？”赤井问道。
“可在我眼里，最丰厚的利益，便是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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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明的办法是不出千也能让人输的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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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浓郁的黑总是能够包裹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很自信我们不会被发现？我不认为连夜赶路来这里有什么必要。”黑泽随手掐灭烟头，状似不解的问道。
“确实不是计划里必须的。”赤井答道，他一手握住方向盘，在下一个街道口缓缓停下。
“但…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不是吗？”
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处，却又不摇下车窗，在灰暗的阻隔下静默。如果逃亡也有期限，那么这里便是起始，也是从前电光火石的标示牌。
不摇下车窗，是因为记忆中的场景已足够清晰。宁愿模糊不清，是为了亲手描绘也许存在于多年以后、十指生根的旅程终点。
“我向来凭直觉办事。”黑泽摩擦着与平常装束不同的衣角，似在沉思，眼中却又精光闪烁。
“在我看来，”他伸手撩起赤井的发丝，抬眼望去，眼神暗含警告，“所有预兆用没有血色的手指指向的都是不幸。”〔5〕
道路由人命堆筑，血色由人命渲染，这就是继续前行的必要准则。黑泽在试探，试探赤井秀一是否有与做出这一决定相匹配的觉悟。
“自当如此。”赤井秀一回答道。
他反手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脸上笑意蔓延，他的绿眸在夜色中发亮。
“你至少应该选择相信同类。”
同类是相伴而行的默契存在，而爱人则是艰难喘息时唯一袒露的安全地带。
他们十指相扣，他们互为表里。
他们永远不会完全相互理解，但是他们将会并能够远远超过相互理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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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
总会有什么从嵌入的严丝密合中渗出。
赤井秀一曾经自以为感情淡漠，过去的几段恋情令他有种游离在外之感，难以入心，也不够深刻。而自从加入FBI，他似乎已然将私情置之度外，不给任何情感插足的机会。
但例外总是具有其存在的理由的。
那时他刚加入塔氏帮不久，FBI将他的个人信息完全隐藏，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尽心尽力的完成分配好的任务。
一次寻常不过的任务，变故却令他陷入窘迫境地。而当日后回想起来，却该对此说一句焉知非福了。
赤井秀一侧身靠在过道的墙面上，紧紧皱着眉头。
他的左手在自带按键的手机上迅速敲打着，视线凝固在屏幕，半响垂下眼睑，动作略显粗暴的将滑盖手机塞回兜里。
有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过，短暂的遮住了他视线尽头处的酒店大门，随即在赤井左侧的转角消失，只听到包间门啪嗒的声响。
橙色暴雨预警的天气播报在大厅的柜台响起。傍晚的乌云密布终于得以宣泄，倾落的雨骤然砸在地上，嘈杂声被彻底淹没。
却也同时遮盖了警笛发出的嗡鸣声。
赤井秀一侧身隐蔽，他略显慌乱的望着警车将酒店包围，这时手机短信终于回复，满腔疑惑至此才得以疏解。酒店内一名政府高官被杀，疑似为一人作案。警方正在搜寻独行的游客，全力抓捕嫌疑人。
赤井暗道不妙，自己便明晃晃的落入了嫌疑人的范围内，同时，因为刚执行完任务，此时身上可谓是全副武装，根本经不起任何搜查。
他试图隐秘的朝着人多眼杂的餐厅走去，可在经过走廊时就已被警察拦住，他眼神一凌，左手已然伸向了口袋里的枪支。
“请问你一个人吗？”警察强硬的开口问道。
“不是。”
在他身后，另一个声音替他回答道。
赤井眼神一亮，闻言主动向那人靠近，以一个远近于正常社交的距离问道，
“等急了？”
他几乎贴上了那人银白色的发丝。
那人瞥了一眼身旁的警察，冷淡的点点头。
“菜已经上好了。”
而后状似随意的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跟上。赤井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语气柔和的回道：
“这就来。”
留意到警察略过了他们两人，随即转移目标，赤井得救般浑身一懈，迎着对面人眼带探究的目光，他盛好香槟，主动举杯以示感谢。
“诸星大，幸会。”
“黑泽阵。”
“庆祝逃出生天？”赤井前倾酒杯，以调笑的语气问道。
“庆祝不可多得的默契。”
闻言他却是一愣，目光相接，两人俱是一笑。
是无需多言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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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背靠着墙壁，沉默的藏在酒店旁的视线死角，手中配枪已经上膛。
街道上只有一辆车，胆大包天却又谨慎至极。
半响，望着下车的其中一人与熄灭的车灯，朱蒂深深呼吸，从角落里走出，果断且迅速的开了枪。
一人倒地，汽车却也因此爆炸，巨大的浓烟与日出太阳一同缓缓上升。
太阳的升起却象征着故事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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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贝尔摩德兴味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欣赏着从未见过的短发模样。
“是来感谢我的帮忙？”她把玩着手里的墨镜，装作不解的问道。
“既然你希望的话。”赤井秀一答道。
“那就不用了，我可不想被你们拖下水。”贝尔摩德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只是保守一个秘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