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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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蒙住了他的眼。
丝丝缕缕的，像是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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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是伪装者独有的保护膜，在夜色里沉寂的，是瑟缩着摇尾乞怜的时间。别墅笼罩在雨雾里，其中光景看不真切，剑拔弩张的气氛却难掩。
黑泽靠在一处门框旁，在烟雾缭绕里斜眼望向走进的人，一边眉毛高高挑起，手上一沓资料只剩片状，有余烬从半空飘落。
他语气不善。
“FBI搜查官？来头不小。”
赤井秀一拂落肩膀处的雨迹，低垂眼睑，并不轻易接下这猝毒的话头。
他脚步不停，欲绕过狼藉中心，却被径直对准的□□逼的驻足。
“停下。”对面人说道。
配合的举起双手，堪称体面的就范。
“不请自来？”黑泽冷着脸。
“来自寻死路。”而他笑着，温着嗓音。
「本台记者播报。」
搅和着杂音的男声突兀的响彻，伴着夜里的潮湿，不免地沾染些悚然。
彼时的赤井背靠墙面，光明正大的将身侧的电视打开，边角的碎痕使得屏幕上呈现诡异的雪花。他直直站在屏幕光线所打下的阴影旁，透不过光亮的模样。
同一时间，手枪上膛的声响表达着对面人的警告以及瞪视。
“不要做多余的事。”
「昨日，位于昆特兰街的一家地下酒馆发生爆炸，现场无人生还，具体原因不明，警方目前正在调查中。」
黑泽端着嘲讽的语气，对这一事件作出评价。
“干净利落，值得赞扬。”
停顿音节，
“就不知FBI们作何感想了。”
愉悦的眯起眼，带着大获全胜的轻蔑。
「下面播报下一则新闻...」
男声戛然而止，砰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碎裂炸出的噼里啪啦，以及堆积满地的碎屑。
□□调转角度，重新对准了他。
“现在，FBI需要表明立场，以及，准备好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向来信奉等价交换。
“一叠通缉令或许足够？”他仍旧调笑着。
黑泽发出嗤的气音，他说道：
“FBI果然讲究形式主义，或者说虚伪至极，直接了当的说，要是让我活命，就是藏匿尖刀〔1〕。”他满脸的厌恶不加掩饰，“至于你，我会亲手割破喉管。”
扳机扣动，而大雨将至。
赤井侧身躲过，环顾四周后果断远离客厅，迅速找到一处遮蔽物躲藏。子弹密集的朝此处射来，附上细碎的打击声。在还击的同时留意脚步声，他降低重心，悄无声息的靠近男人。
在一片黑暗里难免疏忽，踩上玻璃的碎渣，发出哧的声响。
他当机立断，一个侧翻远离场地，却像是被对面人预判般行至他的面前，在半起身时受了一个猛踹，将长木椅撞的四分五裂后摔在一旁的旋梯上。
右腿膝盖被坚硬的阶梯棱角撞到，来不及嘶一声，越上二楼，逃窜时差点因痛呼声咬到舌头。占领制高点后，他猛地朝楼下开出几枪，趁着得以喘息迅速换上弹匣。
大雨倾盆的声响被听觉过滤，可潮湿气还是带来一阵瑟缩，鬓角的碎发却因剧烈的活动被打湿。
方才男人的一踹着实不轻，嘴边似乎能尝到铁锈味，他摘下针织帽，额头果不其然渗着血，血雾蒙住了他的眼，顾不上包扎，他捂住右腿，脸上表情微微扭曲。
赤井借着栏杆的遮挡向下望去，许是方才的还击伤到了男人，屋内并无声响，在雨夜里沉默着。
他抹了把脸，半响走上旋梯，以近乎坦然的姿态靠上扶手，他抿住嘴唇，有些恼怒的紧绷弧度，眼眸却是理智的，闪着诡计的光亮。
“继续僵持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这场争端本身，便与最终目的相去甚远。well，或许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
他向着黑暗喊道，拿出谈判的标准语气。一片寂静，连一声轻蔑的鼻音也不曾回响。可以见得男人的不屑一顾，空手套白狼的戏码自然也不会应验。
将实打实的利益亮出，以致命的筹码相抵，亮出獠牙远比乞求摆尾来的有效。
赤井平复呼吸，重新组织语言，他上扬声调，说道：
“我想，在查清我的身份时，你便已经失去了组织的信任，将我灭口是洗清串通嫌疑的唯一途径，可即便洗清了，你在组织的地位一落千丈却已是定局。”
早已料到成效，他猛地蹲下身，躲过毫不留情的子弹，引蛇出洞需要循序渐进。
激怒男人是第一步。
拍落一身的尘屑，他向下走去，往男人那方开出几枪，打碎了紧闭的窗户玻璃，雨水带着微光凑进屋内。
在捕捉到男人动静后步步紧逼，枪声密集，
将退路封死，以强制手段逼其现身，辅以必要的威逼利诱，他继续说道：
“而从昨日午夜算起，24小时之后，也就是今日凌晨，若是我还活着，那么恐怕，你便注定成为一步死棋，一个弃子。”
烟熏火燎的话语。
“FBI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黑泽拖长了语调，微微抬起下巴，沉下嗓音以压低止不住的喘息。他藏身在一处遮蔽物后，手中□□的子弹已耗尽，身后已无退路。
他满身狼狈，出口话语仍旧讽刺，他放下□□，左手从腰侧抽出匕首，冷眼瞧着赤井拉近彼此距离。
猎人与猎物的区别在于亮出獠牙的时机。
赤井放轻脚步，锁定男人的方位后，放弃直面对方的路径，转而倚着墙壁，从另一边的过道绕路而至。
他屏息，目光所至皆是一片黑暗，辨认出墙壁的饰物后，就要行至过道的转角，异变却突生。
匕首的冷光划过，黑影闪至，他勉强扣住对面人持刀的手腕，利用巧劲打落匕首，却被狠厉的用膝盖顶住腹部，几乎无可控制的跌落在地，而他紧紧制住的手腕则使得黑泽一同跌倒，无可争辩的势均力敌。
黑泽迅速反应，就要起身抄起掉落在地的武器，却被赤井紧紧扯住垂落的银色长发，摁住后脑勺，几乎额头贴着额头。
头发的刺痛感使得黑泽气歪了脸，他拽住赤井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拳抄上。
赤井偏过脸去，额头渗出血迹，在面容蜿蜒。他握住黑泽的手，眼眸明亮，破开的嘴角咧开，胸腔振动着发出颇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声。
黑泽眯起眼，目光危险却暗含探究，他们紧盯着对方的眼眸。
“你疯笑什么？”
不等赤井回答，他直起身子，想要抽出被握住的手，正欲起身，视线扫过异样触感的某处，随即不可抑制的瞳孔骤缩，动作僵住。
血红的丝线勾连在彼此的小拇指上，指尖发颤，红线摇拽，而满地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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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FBI的聚集地。
作为上司的詹姆斯·布莱克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叠资料，他神情严峻，在屋内人瞥来时清了清嗓子，对着坐在一旁的赤井说道：
“根据调查报告显示，你的合法伴侣已被证实为某犯罪集团核心成员，经商议，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处理，在此期间请配合调查。”
赤井语气如常，恭敬的应了声是。
周遭人虽未出声，表情管理却多少有些失控，震惊或担忧，唏嘘占主位。
在赤井顺从的跟随执勤人员离开时，荒谬感达到顶峰，朱蒂已然坐不住的起身，在他身影消失转角后紧紧盯着詹姆斯，对方沉默着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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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雨未绝。
陌生住所外，停靠着几辆漆黑轿车，完善的监听设备运作着，紧盯着屋内人的一举一动。
有询问声从对讲机中传出，车内人回复道：
“报告，持续监视中，并无异常。”
屋内，窗帘紧闭，床铺隆起。
没有光亮，亦透不出声响，雨雾锁住了破晓清晨的微光，却挡不住已踏上旅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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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松开拽住对面人发丝的手，抚过渗血的额角，血迹斑斑的透过他眼睑，丝丝缕缕的，像是红线。
他定定望着，开口问道：
“ 你打算怎么收场呢，Gin？”
黑泽回过神，他神色不虞，不仅对于始料未及的红线，以及从这蠢货口中吐出的，不知好歹的称呼。
沉默半响，他哼出一声鼻音，出口的讽刺像是吐着毒信子：
“你最好祈祷披着正义的外皮便能明哲保身，而据我所知，FBI会放任你自由行动的概率为0，你本就自身难保。”
话已至此，双方态度自不必多说，黑泽最后总结道：
“多管闲事是蠢货的行径。”
随即利落的起身，揉着酸痛的手腕，从上而下向他投来一瞥，眼神晦涩。
赤井也随着他起身，后背几乎失去知觉，玻璃渣的碎屑刺入血肉，他勉力支撑，出口的话语带着颤音。
“我对你的处境表示担忧，仅此而已。”
闻言，黑泽突然大步走近，提起他的衣领，他狠狠皱着眉头，语气生硬且沉怒。
“我以为你有着自知之明？在你的身份被挑明之后，你便已经没有立场说这番话，身为FBI的走狗，你只有两种方案，你死，或我亡。”
对立的身份带来的隔阂如一把利刃斩断两人的联结，而命运的纺车转动着，它重新织起看不见的纽带，将彼此的命运缠绕。［2］
一切缘由其实早已昭然若视。
“那么，站在爱人的立场上，请允许我说出第三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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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溅落的声响穿梭在时钟的嘀嗒声里，一些不停息，一些永远地消亡。
两人回到客厅，默立于漆黑一片，窗外已有动静，更甚者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束。
“你准备承担罪行？”
黑泽压低礼帽，这样问道。或许失败对于他们而言，至少在仅有的人生里作为陌生的词汇存在着。
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摆在眼前的胜率却像苟延残喘的衰亡者，看不到生机。
“我准备跟你一起死。”赤井答道，
“不过我想，我们俩最好还是都能活着。”
“当然，那好得多。”〔3〕
了然的答案，不服输的灵魂。
赤井伸出手，朝着黑泽张开手掌，彼此间隔着一扇窗，双臂张开仍有空隙。两人对视，望见对方发亮的眸子，红线将剩下的距离补全。
“实施计划？”
“反正都难逃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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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
也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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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已到，别墅外。
午夜钟声响起复又停止，雨势随之一同停歇。而当外界的嘈杂不再干扰，别墅内的静默便一览无余。
别墅外围，几波人马齐聚。24小时已过，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的黑衣组织在此之前便已下达了追杀Gin的任务，此刻埋伏的成员皆已倒戈相向。
边缘地带，FBI则按兵不动，朱蒂望着对面大张旗鼓的组织人马，心焦不已，卡梅隆更是按耐不住的想要进到别墅，不论如何也要对赤井探员展开救援。
“能否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看不出动静，就目前来看，突围是最好的选择。”
詹姆斯沉吟不语，正思考其中利弊，卡梅隆见此情形，气闷抑制不住，他险些不顾等级前去质问指挥官不行动的表现，被朱蒂拦下。
“为什么迟迟不行动，一个探员的生命难道不值得我们突围进行救援吗？”
卡梅隆朝朱蒂说道，朝着对双方存在心知肚明的对立组织望去，胸口起伏。
詹姆斯扶正眼镜，对着他说道：
“一个探员或许不行，但作为王牌，他确实值得我们进行突围，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还站在我们的阵营里。”
“赤井探员他怎么可能...”
卡梅隆瞪大了眼，话语被打断。别墅内火光闪烁，巨大的嗡鸣声伴随着尘屑被掀起，将众人逼退。
不久前，塔氏帮带着一批人马前来，甚至未曾发现藏身的FBI，像是初生牛犊般大摇大摆的站在别墅外叫嚣，随即一名成员上前，粗暴的将门踢开。
变故也在此发生。像是点燃了引线，牵一而动全身，别墅内无数炸药一同爆炸开来，滚烫的热浪与硝烟味的侵袭使得距离最近的塔氏帮成员遭了殃。
火光的映衬下，众人惊恐的面容以及嘶哑的喊叫声像是一场以午夜作为舞台的歌剧，在诡异的咏叹调里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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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微光透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还冒着水雾的地面像是雨过天晴般映出彩虹的色泽，仍有存活的野花冒出头来，一片狼藉中点缀的生机。
有消防车陆续离去，朱蒂走上前，正与他们沟通，她的眼眶通红，说出口的话语却十分干练果决。交涉结束后，她井井有条的指挥着同伴将损失惨重的塔氏帮成员扣压，重伤者送医。
不远处，詹姆斯通过对讲机吩咐一系列的收尾工作，黑衣组织成员在消防队出现时便已暂时撤退，焦头烂额的FBI也没有功夫理会。
有鉴识人员在房子四周寻找着生命迹象，亦或是分辨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在一片废墟中，FBI成员们停下动作，默然望着两具尸体被担架抬出，盖上白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