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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惩罚 ...

  •   顾瑾岁没有答他,低垂着眉眼似是在犹豫,但贺清崖等不了了,他再不出去迟早会死在这里。他握着顾瑾岁的手喘着粗气,那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当场毙命,“师弟,这些年来师兄待你虽……咳咳,不似他那般,但也未曾伤过你一分一毫,如果我不回去,念云山恐怕……咳咳咳……”
      他胸腔震动得愈发剧烈,伴随着污血不断从口鼻中流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顾瑾岁知道他要说什么,扯下自己的一片衣料包在贺清崖渗血的伤口处,却也无济于事,眨眼间便一片刺目鲜红,“我帮你把门口的魔将引开,”他艰难地开口,“你……”
      “无妨……”贺清崖看着他道,“你将我带到华炎海……就好……”
      “好,你先别说话。”顾瑾岁转头看看守在门口装备精良的魔将,道:“我尽力而为,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贺清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倘若当初他未被嫉妒蒙了心,是不是陪在顾瑾岁身边的人就会是他了呢……
      “师兄,你小心些,我不大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顾瑾岁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引开了那些人高马大的魔将,带着贺清崖敛了灵神偷偷从血狱台一处不甚起眼的缺口逃了出去。
      华炎海地处魔界边界处,滚烫的海水带起滔天巨浪,顾瑾岁一路凝神,额上渗出薄汗,但奇怪的是他们途中并未遇到什么魔族,甚至连日常巡视的人都没有。
      “师弟……多谢。”贺清崖想抬手帮他拭去汗珠,但刚想这么做胸腔处便传来剧烈的肋骨断裂的疼痛,只得作罢。
      顾瑾岁将他安置好,又撕下一片干净的衣料包住了贺清崖鲜血淋漓的伤处,而后道:“师兄……以后还请不必再如此唤我了。”
      他的青丝落下,遮住了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看不清具体的神色,贺清崖只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中,哆嗦着唇想说些什么,顾瑾岁却又继续道:“师尊他……已将我逐出师门,今日之事算是报师兄从前对我多有照顾,此去一别,兴许我们日后不会再见了,你多加保重。”
      “是……为了他吗?”贺清崖忍着口中的血腥味开口。
      顾瑾岁定定地看着某处,瞳孔却并未聚焦,“或许吧……”
      “瑾岁,他当真值得你如此吗?”
      “我不曾后悔过。”顾瑾岁起身,也不在乎身上沾满了他人的血迹,“你快些离开,别被他们发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热浪滚滚袭来,空气中无数怨灵发出的哀嚎声令人有如勒喉般窒息,顾瑾岁深觉自己不能多待,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华炎海。

      奢华的弦幽宫内,玉楼笙揽着冰山银狐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蒙面女子。
      那女子面对她的威压不卑不亢,露出的一双眉目无喜无悲,“公主若愿意,属下自有七成把握。”
      “夸大其词,”玉楼笙不屑冷哼,“那魔宫周围日夜重兵把守,本公主上次好不容易插了个自己的人进去,不出几日便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在殿前,你同本公主说给他的饭食里下药有七成的把握?”
      “确有七成,”那女子平淡答道,“殿下有所不知,那人日日同尊上在一处,周边警戒自然严密,但尊上一旦离开他身边,便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玉楼笙被那句“日日在一处”狠狠刺激到,玉指绞着已看不出原样的狐裘,狠狠道:“那便现在就去办,本公主要让他生不如死!”
      “殿下稍安勿躁,现如今要让尊上离开他半步并非易事。”女子似是有些厌恶玉楼笙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失态模样,冷冷打断她:“此事还需殿下亲自出面。”
      “毕竟,族长曾言,弦幽一族不需要没有本事的废物。”
      “你!”玉楼笙猛地站起来,然而身上某处突然袭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坐回椅子里,“这些皆是族长的吩咐,公主若对族长有意见大可不必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女子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目光锐利毫无尊卑之意,玉楼笙的盛气凌人被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拢好狐裘问:“父皇要我怎么做?”
      “族长并未直言,殿下自行定夺,能达成目的便是。”
      “至于下毒之事,便由属下来做。”
      “本公主知道了,你回去向父皇复命吧。”玉楼笙抚着胸口道。
      什么助她一臂之力,分明就是派来监视她的!
      玉楼笙愤愤不平,在人走后抄起桌边的茶盏用力砸到地上,惊得一旁的婢女齐刷刷跪下,这时自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那人扑通一下跪在玉楼笙面前,道:“殿下,我们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玉楼笙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是关于尊上殿里那人的……”
      玉楼笙动作一滞。
      “那人今日去了血狱台,救走了一个受了尊上噬魂鞭刑的人,然后将他带到了华炎海。”
      华炎海?玉楼笙皱眉,那不是狐族与魔族的交界处吗?他们两个凡人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听闻尊上前不久将狐族少主重伤,之后又轰塌了半座灵狐洞,想来应是积怨已久。”
      听到此处,玉楼笙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如此,甚好。”

      氤氲水光中,顾瑾岁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脑里却全是些零零散散的片段,越理越乱地占据着他的思想,终于,他“刷”地一下从水中起身,重换上干净的衣袍走出屏风,在楚倾铭平日处理政务的青石桌前坐下。
      满头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顾瑾岁懒得去管,烦躁地随手翻出本魔界地域集注,被上面的一个字眼吸引了注意。
      华炎海。
      再往下面一行。
      ——魔族与狐族的交界处。
      他蓦地睁大眼,确认自己没看差,急急将书往桌上一扣,也顾不得将长发束起就朝殿门奔去。
      这下完了。
      他想。
      那地方多待一秒都能窒息而死怎么可能是回念云山的路呢?他怎么就蠢到这种程度呢?贺清崖拖着重伤的身子坚持要他将他送到那里究竟是何用意?
      他越想越心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下。
      发丝随风飘扬着,凌乱地扫过顾瑾岁苍白的面颊,毫无形象地赶到魔宫主殿,却不想从里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尊上,这醉玲珑是笙儿亲手酿的酒,您尝尝。”
      他在殿前猛地止步,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蜷。
      “放那吧。”
      玉楼笙还不死心,继而问:“尊上忙了许久,想来应是有些许疲倦,让笙儿给您捏捏肩吧。”
      她从善如流地走到楚倾铭身后,刚要伸手就被楚倾铭打断,“不必,你若无事就离开,不要在此打搅本尊。”
      “尊上……”玉楼笙委屈得红了眼眶,媚骨天成的娇躯微微颤抖着,十分惹人怜惜,但凡换个人来都能当即丢盔弃甲,陷进这温柔乡里去。
      然而楚倾铭根本不吃这套,他放下笔起身,将梨花带雨的公主扔在一旁,径直朝殿外走去,一把从门后拽出个清瘦的白色小人儿。
      顾瑾岁本来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一直待在殿外不进去,颇有种偷听别人墙角的意思,正入神着突然被一只手给直接拉回现实。
      他本能地想挣扎,反而被用力锁进怀里,“站多久了,怎么不进去?”楚倾铭发觉怀里的人湿湿的,愠道:“怎么不擦发就跑出来了,受凉怎么办?”
      “别……还有人呢!”顾瑾岁被楚倾铭横着抱起,脸上发烫,一下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经过玉楼笙时还与这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公主对上视线,然而鲜少与姑娘家相处的他显然不太懂那刀子般的目光想传递个什么意思。
      他被放在铺了层厚厚的羊绒垫的王座上,楚倾铭用布巾给他擦拭着湿发,许是火气还未消,他手上的动作用了些力,但对于顾瑾岁来说还是无甚感觉,他小声道:“用法力烘干就好了,费这些力做什么?”
      虽是在抱怨,但落到旁人耳中就不由地变了味儿。
      “坐好。”楚倾铭低头警告他,可用到顾瑾岁身上反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但想到有旁人在,他还是直了身子,听话得像个瓷娃娃。
      玉楼笙见二人卿卿我我全然未将她放在眼里,紧咬银牙,阴狠之色在眸中一带而过,随即闭了闭眼,隐去所有的晦暗,施施然走到顾瑾岁面前,跪下。
      顾瑾岁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要站起身,却被楚倾铭按下去,他偏过头无助地看向身侧的人,对方并未看他,但却将手揽在他肩上。
      “公主这是何意?”楚倾铭紧盯着玉楼笙道。
      玉楼笙垂着头,云鬓上的珠钗磕碰间发出清灵的声响,“笙儿来向仙君请罪,上次是笙儿行事莽撞无意伤了仙君,还请仙君看在尊上的面上宽恕笙儿。”
      “为何要看在尊上的面上?”顾瑾岁一下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
      玉楼笙身形肉眼可见的一僵,像是没想到顾瑾岁会这么问,楚倾铭不等她回话便摆了摆手道:“公主既已领过罚,此事本尊便不再计较,但倘若有下次本尊不会留任何情面给你弦幽一族。”
      “是……”玉楼笙暗暗攥紧衣袖,随即又挂上抹笑道:“不过笙儿关心仙君是真,那华炎海戾气重,恐不适合仙君这等灵力虚弱之人前去,更何况仙君还带着个从血狱台出来的人,这罪孽之气若是伤了仙君的身子可就是我们魔族的不是了。”
      她越说笑意越甚,俨然一副主人姿态,“此事是我让他去的,公主难不成是对本尊有意见?”楚倾铭生冷道,顾瑾岁却觉肩上的手一瞬间收紧,微微有些吃痛。
      玉楼笙不可置信地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魔尊的红瞳,内里酝酿的阴冷杀意让她差点跌坐在地上。
      “还有其他事吗?”
      玉楼笙忙道没有,随后在婢女的搀扶下如临大敌地离开了大殿。她曾在魔尊血洗叛乱部族时见到过那样的神情,那流血漂橹的惨状足足吓得她好几日未合眼。
      她忽然心生劝服父王归顺的想法,但很快便被掐灭,即使知晓一直与魔尊抗衡会落得什么下场,也从来没有人能说服弦幽长老,从来没有。
      顾瑾岁在她走后直接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道:“她,她怎么知道?”
      他此刻内心狂风呼啸,也不知是被情敌监视的愤怒,还是对楚倾铭的莫名心虚,总之就是很想立刻马上逃到一个六界以外的地方生活。
      楚倾铭并没有急着抓他问话,反而十足轻柔地拢了拢他半干的长发,并用一条丝质发带松松束起来,指尖有意无意碰到顾瑾岁泛红的耳朵,惹得他抑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顾瑾岁存着侥幸心理放松警惕时,忽的一阵天旋地转,被楚倾铭抱起坐回王座上,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一切细微的动作都被放大数倍。
      “阿岁,”楚倾铭拨开他额前碎发,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珍视易碎的艺术品。
      他指腹捏着顾瑾岁下巴让他抬起头,然后唇瓣贴向泛着清香的颈侧。
      顾瑾岁毫无防备,甚至双手搭着他诱敌深入,只是他好似忘了,他占有欲极强的恋人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咬住,顾瑾岁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要推开身上的人,反倒更加激怒了楚倾铭,一把抓住他作乱的双手,魔气幻出一条软绳死死将其绑住。
      他被逼得眼角发红,一滴泪珠欲落不落地挂着,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皮肉都被破开,难言的恐惧顺着脊骨传到四肢百骸。
      楚倾铭终于离开了他,留下一个又深又红的印子,却见顾瑾岁已呼吸紊乱地泪流满面,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抹去那凉丝丝的泪水。
      “弄疼了?”
      顾瑾岁小声呜咽一声,不答。
      “长个教训,以后还敢不敢不乖了?”楚倾铭虽是这么说着,但愈发轻柔的动作却彻彻底底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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