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云》风雨渐收

21、上一个高考之后 她们坐在一

　　六月七日，全国高考。
　　秦七和赵舒然约着一起提前体验高考，俩人站着学校对面看着形形色色的考生走进考点，乌泱泱的家长围了个水泄不通。高考的紧迫感一下子就升起来了，见到这样场景的高二学生都会立刻发觉，明年的今天，踏上考场的就是自己。
　　秦七凝眉不语，面对摆在眼前的高三，既兴奋又忐忑。但只要想到那个三七分刘海的高挑女人，心中又是一阵安宁。

　　六月八日下午，英语场结束，这道校门先是由一身轻快的高考考生踏过，几个小时之后，又是新的高三生背负着期待和压力走进。
　　教室里还是高考时的样子，桌椅按规定整整齐齐地摆好，教室里一切有字的地方都被除去或者遮盖着，黑板上贴着高考相关的法律条文，还写着最后一场的考试信息。
　　秦七特意来的很早，站在后门门口把这一切设置看在眼里，那种肃然不由得从脊背升起。她思绪游离，仿佛灵魂已经跨过一整年的高三来到次年。
　　却有一支手在背后拍了拍她。
　　“来这么早，也不进去？”
　　秦七回神，熟悉的贵妇香水味沁人心脾，她忽然想，香水的前调一定馥郁热烈。但是每次遇见她，留香时间至少已经过半了。
　　继而答非所问地打招呼：“李老师好。”
　　夏天，高考，心跳。
　　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而然地，李自信也没有因为她做额外的停留，接着一步步走向办公室。秦七也没有再用目光追随，而是淡淡阖目顺势靠在门边，侧耳细听鞋跟和地砖相碰的声响，听她越来越远。

　　高考刚结束就收假，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的，苦瓜脸学生倒在座位上倒了一片，叹息学校毫无人道。
　　繁重的搬书和收拾任务还没完成，他们亲爱的化学老师就已经面带微笑超前出现。
　　秦七看着那套新的卷子有一瞬间小小的崩溃，她忽然发觉几十分钟前那貌似温柔的轻拍并非温柔，而是一双无情的魔爪将她从高中的泥潭拖到高三的深渊。
　　“李老师，放假前刚发了两张卷子啊！”有位勇士大胆发言。
　　李老师标准微笑着说：“没事儿，晚自习先写，写了一起讲。”

　　白天高考学生做卷子，晚上他们做卷子，只能说，很有代入感了。
　　上课铃打了之后李自信也没出现，大概还在做自己的事，本来课间就在商量一道题的秦七和陆三儿索性也就接着按兵不动继续思考。秦七坐在离后门最近的靠墙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陆三儿靠在墙上但下半身做出坐着什么的姿势，她坚信这样有利于思考。
　　当李自信出人意表地从后面突击教室，看到的就是两位思考者。
　　她故意慢悠悠拖着调子问：“干什么呢。”陆三儿被神出鬼没的李老师差点吓到心脏骤停，解释完是讨论题目就马上心虚地跑回隔壁座位，溜得比兔子还快。
　　吓走了陆三儿，李自信又笑着问秦七，“同桌没有来，同桌的位置也不舍得给别人坐？让人陆三儿站着。”说完也不等秦七有所解释就自顾自调整凳子位置坐了下来。
　　秦七：……
　　她在心里吐槽：来来来要不这边都给您坐，我去讲台上坐行了吧？但是现实里只是紧紧盯着这个忽然坐得很近的女人，满脸戒备。李自信瞟了她一眼，淡笑道：“看我干嘛，题做完了？”
　　说完，李自信也就真的投身题目，捏着笔勾画，仿佛与平常晚自习坐在台上写东西没有两样。
　　只有秦七，一个人边动笔边作用不大的心理建设，努力消解她的面红耳赤。
　　哦还有陆三儿，磕生磕死比秦七还兴奋。

　　写完卷子后第一排去收答题卡，李自信就站在秦七旁边漫不经心地和全班对话：“你们班这墙上贴着的纸还不撕留着干嘛？”有个活跃分子大声回答，语气自豪，“马上中考了，留着中考还能用。”
　　李自信被逗乐了，“那你今天写了卷子明天就不写了？”
　　全班哄笑，那男生则低声说：“也不是不行。”偏偏李自信还听见了，又勾唇轻笑着问他一句，“今天吃饭了明天还吃不吃？”
　　她情绪格外好，男生自知没机会辩过李自信，瘪瘪嘴，说了句“那不太行”就不和她对线了，立马身体力行地开始动手撕纸。不少人也自觉加入，李自信则款款坐下飞快地开始批改选择题。秦七就在身边神色清淡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似乎是无关紧要的注视，只是耳廓有一点红。
　　酷暑的教室开着十来度的冷气，逐渐从物理角度消解着热感，秦七那颗心逐渐平静下来，一边思索题一边不经意看见李自信的姿势：她已经双腿似是蜷缩着，脚蹬着凳子下的横杠，左手用不上的时候塞在大腿和腹部的空隙里。
　　这副样子让秦七感到奇怪，第一感觉是李自信有点冷。她接着去看她握笔的右手，指节泛白。秦七心中一切思绪忽然断掉，只剩下李自信种种不自然的姿态。
　　她轻声问：“李老师，你是……很冷吗？”她甚至觉得这话是另一个人操控她的大脑做出的支配，简直不合理，也出奇的大胆。
　　李自信判着对错的笔势狠狠一顿，最终笔尖悬在那里，停着不动了，但也没有回答。
　　秦七不由后悔，她好像太唐突了。
　　夏夜教室微微的喧闹里，她还是等到了回答：“嗯。”轻不可闻，再轻不过了。
　　秦七这时候回忆起上一个夏天里，李自信打趣自己老了身体没有他们这些年轻人耐寒了的话，感受着现在时有时无的冷风，她有点慌，但什么也做不了。其实冷气打的低很多人也接受不了，班上有不少的人早已经缩起来穿了外套，李自信空荡荡的胳膊却什么风也挡不住。
　　秦七接着想起来，讲台上正好是空调风口，对着人吹根本不停。所以她才坐到她身边吗？
　　还有几分钟下课。
　　秦七第一次希望化学课能过得快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李自信抱着粉红保温杯默默喝了口热水，杯子和眼帘遮住了她深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