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眠好梦 头一次，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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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安是习惯了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人，辰时前到练功房集合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甚至还在卯时起床后背诵完了破风诀全册。
破风诀以图案教学为主，文字教学为辅，对文盲来说确实晦涩难懂，但对隋安来讲仅仅是翻译古文辨识生僻字能算有点难度。背诵小小一本图文集而已，他个大学牲简直信手拈来。
古人总是崇尚早起，敬畏时间的。隋安到伙房时已经有不少人用上了朝食。哦，这里解释一下，伙房是古人对食堂的称呼，朝食就是早饭。
隋安见怪不怪地拿上碗筷去后厨打饭。今日掌厨的是个胖大厨，周身却有股屠夫的气质，一柄大勺舞得虎虎生风。
胖大厨从隋安手里接过碗，光明正大地觑了眼隋安，干净利落地挥勺一舀一颠一倒，一碗粥便盛得满满当当。
“你小子还是来得还是太晚，差点赶不上最后一个馍馍。”胖大厨随手抓起蒸笼里的家伙向隋安抛去。
隋安伸手接住馍馍，又小心翼翼捧过碗，内心感动不已。这胖大叔可比昨儿那个瘦高个儿大方多了。
他回胖大叔一个微笑，朗声答道，“那我下次要是早点儿来，你可记得多奖励我几个馍馍。”
胖大叔望着隋安挺拔的背影惊讶地挑挑眉，似乎对隋安会回答自己这件事很是意外，但终归吃的盐多，他的表情很快就归于平静。
隋安自知原身仇人太多，他也不想惹麻烦，早饭找了个僻静角落草草吃完就去了练功房。
虽然对原身的师兄弟没什么好感，但他不得不承认，大家为了能继续留在内门深造武功出人头地，确实都拿出了十分的努力。就算是头顶主角光环的慕容殊，此刻也正一板一眼地复习内门基本功法，而不是恃才傲物地指点江山，夸夸其谈。
俞钱考虑到两月后便是内门大比，因此今日他依旧在场亲自监督弟子。
他对今年这批弟子很满意，都是些不怕吃苦的好孩子，要不是这批弟子品行不端，屡教不改地孤立隋安，他还能更满意。
幸好亲传弟子只取比试结果前三名，大徒弟和小徒弟品行端方，实力超群，定能名列前茅，至于这第三名，他私心是中意隋安的，只可惜这孩子……俞钱目光投向角落里伸展拳脚的隋安，真是太……嗯？等等，那小子刚刚是不是做完了整套的破风诀？
俞钱瞪大了双眼，又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然后做梦似的迷迷糊糊走到隋安身边，“隋安啊，这破风诀，你学会啦？”
隋安惊疑不定地点点头，担心自己是不是进步太大引起师父怀疑了，“差不多了。有什么问题嘛？”
“这怎么能叫有问题，这简直是……好极了！安安，介不介意再练一遍给师父看看？”俞钱一高兴，都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喊出了隋安的小名。
他激动的神态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不少人表面上在认真练功，实则暗地里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隋安也注意到了这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点头答应了师傅的要求。他毕竟不是原身，变化迟早会被旁人发现，刻意地藏着捂着只会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但见隋安从第一式风起的泰然到第三式如磐的激勇，从第七式云舒的平稳再到第十式归去的淡泊，攻则势如破竹，守则行云流水。
俞钱看得不自觉笑出满脸的褶子，他发觉隋安还是过谦了，这套功法隋安不说炉火纯青至少也是游刃有余。
这小子昨天还琢磨基础功，今天就面不改色地做完了一套基础功法，一夜之间进步竟然如此之大。
俞钱看得欣慰，更多却是心酸。
隋安九岁时就跟着他练武，却因为天赋愚钝，足足练满四年才勉强够上了内门资质。他这小子又打小是个闷嘴葫芦，心里明明难受得要死，却一句话也不提，越难受练功越勤，效果也肉眼可见的差。他本以为把隋安带到轩辕门，有同龄人的陪伴会让他开朗些，结果越发糟糕。
如今隋安能够顿悟功法，也算苦尽甘来了。悟性这东西，一旦摸到了门槛儿，就算入了门，即使以后再练功也只会受益无穷。
老友若还在世，一定也会为隋安高兴吧。可惜他走的还是太早了。俞钱叹了口气，面对隋安，他似乎总有许多的可惜。
小老头儿故作松快地咧开嘴，“不错啊，小子，进步这么大。不过不要太得意，你这还是有不足之处的。”
他拍拍隋安的手肘，“风起第三步你出掌太快，掌风太利，太过急切的攻击会让敌人抓住你的破绽。而第三式如磐，第四式急流你又出拳过柔，下盘不稳，将拳法的攻击性削去了十之八九。”
俞钱边说边对着桌上的茶杯演示起来。只见他双膝微曲，重心压低，右手成掌由右上匀速移至身前轻缓发力，那杯子便嗡嗡震动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至半空。这时俞钱招式陡然一变，由掌握拳，猝然打出又收起，杯盖猛地飞出碰墙迸裂而杯身未损稳落桌面。
隋安惊喜交错，三观再次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个！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武侠世界嘛？更有动力好好练武了，这练完得多酷啊！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俞钱见他一脸淡定，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发挥失常，功力大减了，再瞅瞅旁的弟子脸上浓郁的崇敬之情，俞钱又安定下来。嗯，很好，他这技炫得还是很成功的，只是没炫到隋安而已。
接下来这一天大部分时间俞钱都在指导隋安如何将内力融入招式，发挥出功法的威力。当然，隋安内力不如俞钱深厚，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但托个茶杯，借力摔个茶杯努力练练还是没问题的。
俞钱看着隋安的动作，总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左思右想，细细端详一番隋安剑目星眉，轮廓分明的俊脸，才明白是缺了杀气。
这简单，找人跟隋安对练，练练胆气就好了。胆气压人，还会怕杀气不足嘛？
“燕岭，过来，为师跟你商量个事儿。”
俞钱打定主意，向一旁正与慕容殊搭话的魏燕岭招招手。
“徒儿在。”魏燕岭应声而来，拱手侍立，好一副风清月朗君子样。
“你可愿给你二师弟陪练？”
“徒儿……”魏燕岭皱起眉头，想到隋安那副窝囊样，心中不悦，鸿鹄安可与燕雀作陪？
俞钱见他“徒”了半天没“徒”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失望，说不准是对魏燕岭期望太高还是觉得魏燕岭不过如此。
“师父，近日云雁庄庄主将要来访，师兄想必忙不过来，不如让徒弟代劳吧。”
慕容殊款款而来，面带笑意。恰到好处的微风掠起青丝，将他衬得越发温柔。
小徒弟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老头子一下就被哄得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师弟，你不必为我如此。”
慕容殊笑瞪一眼魏燕岭，心骂这个自作多情的烦人精，出口却是一声甜甜的“师哥”。
魏燕岭立马一脸心疼地闭了嘴，心里暗怪隋安丑人多作怪。
这边两人各怀鬼胎，那边隋安呆若木鸡。
“师父，您说什么？您没老眼昏花吧？”隋安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揪住俞钱一个劲儿地再三确认。
俞钱菊花儿似的笑一秒破功，臭着脸拍掉隋安的手，“怎么，乖徒儿不满意么？别看你小师弟才十五，他可是我目前为止教过的最聪慧的弟子。往前推六十年，哦，不对，应该是往前推八十年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
也许是俞钱平日表现太没架子，隋安大起胆子发出灵魂质问，“师父，您都活了八十年了啊？”
俞钱气笑了，斜睨他一眼，“臭小子，想什么呢！为师今年才九十一，精神着呢。”
隋安一噎，随即想起这里与地球不是一个能量体系的，只能僵硬送上一句“那您好棒棒哦”祝福师父长命百岁。
“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殊殊都睡你房里，你睡前跟他好好切磋，争取大比前把杀气练出来。”俞钱一锤定音。
隋安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但周围慕容殊的迷弟迷妹已经对他露出了吃人的目光，好像他胆敢嫌弃慕容殊一句，他们就会扑上来将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隋安屈服了。慕容殊跟他一同回房时他还好像在梦游，连一路上不断有人对他投来嫉恨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慕容殊反倒觉得隋安这样一本正经地犯蠢的有股说不出的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今天太累了，隋安没有跟慕容殊对练的打算，他现在只想赶快进被窝回回血。
“你睡哪儿？”
隋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正一脸乖巧，自觉爬到他床上宽衣解带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知故问。
“当然是床，”少年状似无意地执起隋安身前的青丝细细把玩，抬眉虔诚地注视着隋安，凤眼里仿佛衔着细碎的星河，“一起嘛，师兄？”
少年一把拉过他，倚靠上他的胸膛，他抬头仰望着他，笑容带上狐狸似的狡黠。
少年单薄的身躯紧紧贴住自己，隋安感受到那具躯体传来的温度，肾上腺素飞速分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就差在心房里来个蹦迪的music。
隋安双颊憋得通红，一把推开少年，答得飞快，“不要！”
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共产主义接班人隋安真没见过这个，虽然看的小说不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他对小说里的情/色描写还仅仅停留在文学鉴赏的念头上。
隋安现在简直想念几句“阿弥陀佛”原地升天，这还是个未成年啊，罪过罪过。
少年正饶有兴致地看隋安因为自己的挑逗出糗，忽然见隋安气势汹汹地冲到自己面前，低头越靠越近。
他笑容一滞，但很快便调整过来，神色缱绻地望着隋安，清甜的嗓音里带上一□□导，又有些失落，“怎么了师兄，是殊殊哪里做的不好吗？”
隋安一言不发，将少年老老实实按在床上，拿起被子给他盖得严严实实，又掖了掖被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孩子就该老实睡觉，不要一天到晚跟坏大人学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隋安臭着张俊脸，语气不怎么好。
“小孩子”是说他嘛？慕容殊哑然失笑，他可不小。
“我警告你啊，说正事儿呢，别笑了啊。”隋安有些恼火，手痒痒的，特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学歪的师弟。但他想起小说里的主角有多玻璃心，多能哭，攻又哄了多久，隋安就一下子失去了多管闲事的欲望。
他见慕容殊笑归笑，人还是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的，就没再管他。
隋安将衣柜里的旧草席拿出来用袍子铺上，又拿了件袍子遮盖肚子。
“师兄，你不冷吗？”慕容殊故作天真，“要不还是和我一起睡吧。”
隋安装死不答，自顾自熄了油灯，背过身望着窗外的星星默默数饺子。结果饺子还没数满二十个，他就先打着哈欠眯上了眼。
“晚安，师兄。”
慕容殊好笑地听着隋安香甜又均匀的呼吸，渐渐也被隋安的睡意感染，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第一次远离了那个火光冲天，血色弥漫的夜晚。
他又梦见了素未谋面的父亲，但这次不再是父亲冰凉的躯体。
父亲啊……如果那个号称武林第一君子的澄怀君还活着，也会是这样憨直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眠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