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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盘算 他好像被命 ...

  •   庚号练功房,屋内负责教学的长老不见踪影,唯余弟子三人在房中修习功课。
      隋安浅浅浏览面前的书籍,面露难色。
      而他斜前桌的张暨,正无聊地扒拉着书页,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
      隋安侧后桌的邱云薇倒是一派娴静,看上去也比张暨努力得多。
      对嘛,隋安心想,邱云薇的态度才是正常反应。
      能被长老选做亲传弟子的人,就算他们占了便宜,直接跳过内门大比,也不该像张暨那样怠惰。
      即使是白笙手下的苏钰,也不敢仗着他长老手下唯一弟子的身份浑水摸鱼,反而勤奋得很。
      隋安如今在白笙那儿学了三四日,成功通过了傀儡术的基础考核,本身也对傀儡术接受良好,但这不意味他对阵术也接受良好。
      他今日能到庚号房上课,完全是被白笙逼的。
      最绝的是,这吕长老介绍完他手下的弟子,刚给隋安发了阵术相关的课本,就被门主派来的侍从喊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害得他只好打开课本磕磕巴巴地自学。
      可阵术真是太玄了。
      就算隋安因为小叔的原因,对几个道家阵法略有了解,也还是看不懂书上那些神乎其神的讲解。
      至于阵法的图解,前几个阵法隋安倒是能将就,后几个则完全是云里雾里了。
      他是急着强大自己,想要尽早从漩涡中脱身。可阵术明显需要有大批手下、合适的场地以及不厌其烦的多次演练,才能被完美地呈现出来。
      白笙既然有好好调查过他,理应明白他不需要成为合格的战术家。
      难不成他还能有领兵打仗的一天?实在可笑,他现在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
      隋安看不透白笙的心思,也对她心有怨言。但直觉告诉隋安,白笙对他并无恶意。
      隋安甚至能在她教导自己修习傀儡术的时候,从那双温柔又和善的眼眸里看到满满的期望,仿佛她真的把什么心愿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隋安皱眉捧起书本,只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他永远都像鸭子一样被剧情推赶着上架,犹如命运手中的玩偶,冥冥之中被锁在迷雾铸就的牢笼里,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这种束缚感让他既担忧又浮躁,心中沉甸甸的,始终无法凝神静心。
      更准确地说,是一股对阵术发自内心的排斥感,让他始终无法将杂念摒除脑外,沉浸到书中世界里,深刻理解书中艰深晦涩的文字。
      隋安深吸一口气,左眺右望,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向邱云薇求助。
      “邱师姐,书上说这‘天地三才阵’是由‘一字长蛇阵’和‘二龙出水阵’演变而来,但我愚钝懵懂,不知你可愿为我讲解?”
      隋安走到邱云薇面前,先向她作揖说明来意后,然后才将《十大阵法》翻到“三才阵”那页认真向她请教。
      邱云薇正趴在桌上借着书本的掩护偷懒打盹儿呢,这时被隋安吵醒,她不得不抬头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迷蒙蒙地睁眼。
      桌上立着的书随着她的动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溅起一层声浪。
      “师姐,你这是……”
      隋安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料到邱云薇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将书立在面前,自个儿躲在书后躲懒。
      他尴尬地瞅着脸色不善,起床气旺盛的邱云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试图挽救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师妹,你看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阵术简章》还没看完呢,倒先琢磨起《十大阵法》来了,他还真以为得了师父青睐就能成阵术师了。”
      斜桌的张暨听到动静,轻蔑地朝隋安摇了摇头,讥讽之意跃然眉间。
      “今日师父还说什么此人聪慧,因而邀来旁听,我看你也不过是个侥幸进了内门的酒囊饭袋罢了。”
      邱云薇刚从梦中惊醒,脑子晕得厉害。
      此时她听到张暨刻薄的评论声,只觉有三百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乱舞,烦得不行,遂“啪”一声拍案而起,怒瞪张暨喝道:“你叽叽喳喳叫什么?人家再怎么着也比你整日招猫逗狗的强。”
      张暨闻言面皮一红,不服气地梗了梗脖子,头颅高高仰起,却半晌没接邱云薇的话头,最终只能小声憋出一句“好男不跟女斗”,悻悻地转身做自己的事了。
      邱云薇跟张暨斗完嘴,虽然头脑清爽了许多,但维护隋安并不代表她愿意搭理隋安。
      她醒过神,先扫视一番房内桌椅,确实未见到师父身影,这才接过隋安手中课本,正眼瞧他一回。
      “这儿,看见没?”
      邱云薇略带些不耐烦地抬手招招隋安,示意他往自己这儿靠近些,然后点了点一字长蛇阵图解的首尾,葱根似的指尖速而利地划拉出几条攻击的路线,又缓缓绕了一个圈。
      “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头或尾,另一头转过来,就是二龙出水阵。这里,中间向前,就是天地三才阵。”
      她心不在焉地抬眸抛给隋安一个威慑力十足的眼刀,长翘的眼睫刷子似的根根分明,让她充满挑衅的五官添了份莫名的柔情,也让她略显寡淡的脸蛋多了份出彩。
      “隋师弟新来,还是安分点好。你别看我俩不干正事,基础阵术却烂熟于心,只是差点实战经验罢了。”
      邱云薇食指轻推,将隋安的课本退了回去,话里却带着敌意,眉宇间也满是躁郁和戾气。
      “轩辕门创立以来从没有过旁听的例子,我也不知师父是何用意。但作为你的师姐,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阵术师可不是个好差事,你若是个急功近利的主,还是自行退出为妙。门派里有我们两个阵术师就够了,没必要让你个滥竽充数的带累了师父的名声。”
      “师姐,你这话有点意思,不知可否敞亮点,放开来说?”
      隋安闻言并不生气,反而保持微笑,接过书本,一副等着虚心受教的模样。
      邱云薇不吃他这套,也不爱跟这样油嘴滑舌的家伙多费口舌。她正准备开口呛一呛,谁知吕寿推门进来了。
      师父今日回来得倒早,真是稀奇了。往日不都是得和白长老在礼堂待个大半天,才能被门主放回来的么?
      邱云薇一边抱怨一边娴熟地拈下发钗上的珠粒,食指轻弹打中张暨后肩,提醒他师父回来了,速速停下小动作。
      张暨也是划水的老手了。
      他刚接到她的信号,“刺溜”一下就挺直背脊,将书摆好,作出了仔细研读的模样,还不忘回邱云薇一个感激的眼神。
      怂样。
      隋安眼睁睁看着邱云薇对张暨翻了个嘲讽力十足的白眼,不由感叹自己被鹰啄了眼,竟把邱师姐误认成温婉的姑娘。
      也是,江湖儿女哪有完全斯文温吞的,真到打起来的时候,刀速远比风度重要得多。
      吕寿大步走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暨儿,云薇,我已向门主禀明你二人状况,自明日起你们便可去后山操练门中弟子了。”
      “至于隋安,你不要着急,我和白长老已与你师父商量好了。”
      吕寿生怕隋安多想,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背补充道,“你以后每日上午去庚号房,下午去壬号房,晚上便留在辛号房,我好督促你打好阵术基础。”
      一日三课,交错开来学,倒也算反劳为逸了,只是他晚上的时间还得挤挤,不然就来不及交越矩的货了。
      还有酒的事也该想想办法。
      隋安心中思量,手上动作也不慢,按照吕寿的吩咐打开《阵术简章》,从阵术最简单的起源、定义、类型开始学起,遇到不懂的阵型——例如疏阵的“疏”,数阵的“数”,他都会虚心向吕寿请教,聆听吕寿详细讲述阵法的历史渊源。
      提起历史渊源,总是绕不过历史事件的。
      但由于这里只是架空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隋安诡异地从完全陌生的时间长流里察觉了历史进程的相似性。
      一桩桩似是而非的历史事件很快拉进了隋安与阵法的距离,让他从阵法上汲取到了一丝独在异乡、追念故乡的慰藉。
      于是这具身体对阵法发自内心的排斥感也淡了些,隋安总算隔着一层薄膜领会到了阵法的精妙。
      吕寿注意到他恍悟的神情,不禁自得地捻了捻自己的虬髯。
      白笙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小子天庭饱满,耳高眉扬,有聪颖博识,勤恳坚毅之像。
      他现在虽于阵法了解不多,但日后必成大器。这旁听的徒弟收得值啊。
      吕寿想着想着,想到了什么,捻胡须的手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对了,收你作旁听弟子的事,我二人已上禀门主。此事门主尚在考虑中,也许他不日就会召见你,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哦,是吗?”
      隋安翻阅书页的手陡然一顿。
      他不自然地低眉扫了眼桌角,复又露齿笑道,“那可真是荣幸啊,晚辈定当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以报门主盛恩。”
      吕寿点头称善,对隋安的表现满意极了。
      入夜时分,隋安将虚掩的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向内张望,发现慕容殊早已入睡,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还在勤恳地站岗。
      灯光幽幽,比不上月色澄亮。
      隋安蹑手蹑脚地进房关门,先给熟睡的慕容殊掖好被角,再用竹签将灯芯挑长,光线这才明亮起来。
      他坐到桌前,拿起箱子里仅剩的五十份中阶锻造材料中的一份,将其牢牢握于掌心,然后闭上双眼,运用体内元炁悉心感知材料构造,再用内力将材料精华部分一点点从杂质中剖离、分解、凝练出来。
      如此周而复始,待隋安再次睁开双眼,五十份材料就做掉了一半,时间也来到了子时。
      不行,还不能休息。
      隋安抹去额头的汗水,疲惫地挺挺身板,揉揉腰,再次从收纳柜中拿出了专属武器的设计初稿。
      之前他已经听取了越矩的建议,在不影响出剑精度和速度的前提下,把机关链改为了剑鞘的附饰。
      如今他又在白笙手下接触了小部分傀儡机关,对机关链的组装结构也有了些新想法。
      机关链,妙就妙在它的灵活多变,进可分为暗镖,退可回归纹饰。
      那么这个机关首先得具备自行收缩刀刃的能力。而这一点是可以通过拆卸动作带来的连锁反应办到的。
      隋安略作思索,抬笔在机关链的十一个可拆卸部位间隙里,添加了拆卸后可使刀刃自动弹出的衔接扣。
      而衔接扣上细如蚊足的螺纹凸起,就是控制刀刃自行收缩的关键之一。
      由于没有对照品,隋安生怕自己设计的机关有误,无法施展,便详细标注了每个部件预想的效果,好在日后试用环节出错时,让设计尽量向计划靠拢。
      一个时辰在写写画画中悄然流逝,隋安才将将完成衔接扣的设计草图。
      他轻轻捏了捏鼻梁,心里竟生出一丝“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
      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无病呻吟的庸人,他宁愿相信“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的说法。
      现在努力赶赶进度,好歹还能有个盼头。
      隋安草草洗漱完,吹灭灯火,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他瘫在被窝里听着秋蝉临死前歇斯底里的鸣叫,望着窗外探入的积水般空明的月光,静静默念着那瓶许诺给越矩,但目前尚未兑现的好酒。
      师父确实嗜酒,但他可不知道师父到底有没有珍藏的佳酿,就算有他也不会去偷。
      偷窃是下下策,酒这东西,肯定还有别的出路,他犯不着冒着欺师之罪损坏品德。
      厨房或许有好酒,库房就更不用说,铁定有存货。
      想来他隋安穿过来三个多月,跟胖大厨和陆长风也能说上几句话,四舍五入算是交情不浅了。
      他现在好好想想话术,到时候总能忽悠点美酒过来。
      隋安打着小算盘,还是没能抵过倦意,带着满腹心事沉沉地睡了过去。
      慕容殊在沉沉夜色缓缓睁眼。
      他小幅度地支起半个身子,轻轻抓住隋安手臂晃了晃,确定隋安睡得很死后,立马破坏三八线,将隋安的手环在了自己腰上。
      没办法,这些天师兄睡相都太老实了,他只能主动一些。
      慕容殊紧紧揽住自己喜爱的药引,他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心中竟升起诡异的满足感。
      勤勉、正直、聪慧的……
      这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师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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