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长安吆

10、返程

　　锦城客栈。

　　晚间微风正好，徐徐吹来，流泻了一地暗淡星光。楚域和陆锦月已料理了后续，早早在天字一号房内等待。
　　没过多久，银光一闪，姬临渊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姬临渊眼神依旧平淡如水，只是看向陆锦月的时候眼睛对了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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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亲？陆家的女儿？”长宁歪歪头疑问。
　　姬临渊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指望能得到什么重要消息，可下一秒————

　　“可是陆家没有女儿啊。”长宁皱眉说道。

　　姬临渊微不可见地蹙眉，淡淡道：“长宁，你确定吗？你在荒野，消息从哪来的？”

　　长宁眨眨粉红色的漂亮眼眸，俏皮又古灵精怪道：“锦城周围的荒野很多，猛兽数量却是有限，再加上锦城通关费高，不少商人行者都选择走荒野，灵力稀薄也忍了。这么一来二去的，从他们口里我也算知道不少消息。”
　　“在锦城‘陆’这个姓不常见，这些年来我只在一个去要准备去外地参军的人口里听到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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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在锦城薛家一家独大，我也找不到好的生计，听说隔壁几个大城在招募军队，就为了养家也只能去了。”

　　“哎——陆老大，你们陆家这经历可真稀奇！别的不说，当时你爹快病死了却又突然痊愈，满血复活啊。这现在又潦倒到你这家里老大都要参军了。”

　　“这不是家里又添了个弟弟嘛！老子就想要个妹妹，结果还是个臭小子！看来这辈子都没有可爱的妹妹了。至于我爹……”陆老大顿了顿，“那是多亏了一位恩人救助，当时我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恩人救了我爹那就是我们家一辈子的恩人！”

　　“呦呵！还有这等好事？这恩人是男的女的啊？”

　　“女的！女恩人！我当时也就十来岁，看到她的时候那感觉就是仙女下凡了，特别好看！”
　　“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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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姑娘，你从小就在陆家长大吗？”姬临渊突然开口道。事关楚域，他不得不防。

　　陆锦月眼眸一闪，躬身不紧不慢道：“并不是，姬先生。我其实是陆家的养女，并非亲生子，我是在小弟出生后流落锦城被陆家收留的。正好爹娘想要个女儿，便收养了我，只是还未见过陆大哥，他去参军了，至今还无音讯，愿他安好。”

　　话很圆满，没有丝毫慌乱。

　　楚域装作惊讶道：“陆姐姐，你这么好看，还会流落异乡吗？”他是太子，自然不傻，只是不愿以恶意揣摩他人，但不论怎样，他对陆锦月有愧。

　　“太子不知，我曾是一个小山庄的女儿，那里大多都是像我一样的花妖血脉，可后来不知怎的，山庄突然覆灭了……”说到这，陆锦月陡然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眼神悲伤，“只记得……血流满地，我仓皇逃走，被人劫杀，之后就昏迷不醒。醒了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荒野上，记忆也残缺不堪，周围响起猛兽的嚎叫，我便慌忙逃走，一路踉踉跄跄到了锦城，后来便被陆家收留。”
　　说罢眼泪簌簌而下，极美的容颜盈满了悲伤。悲伤自己，悲伤山庄，悲伤命运，悲伤天地。

　　楚域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什么，改为轻声的安慰。姬临渊依旧神情淡漠，他嗯了一声便让楚域带陆锦月回房。

　　半晌，楚域回到天字一号房，靠近姬临渊时突然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有些丝丝缕缕的甜，肯定不是先生的味道！

　　先生和谁在一起这么久，久能有气味留下？不只是时间问题，怕是距离也……

　　想到这，楚域心里酸溜溜的，有些幽怨道：“先生，你去和谁在一起了啊？都留下味道了！”

　　姬临渊一怔，不用说，肯定是长宁，但有味道吗？他自己没感觉到，楚域鼻子这么灵么？龙族嗅觉没那么发达啊……
　　姬临渊有些疑惑，但还是慢慢回答：“下午在荒野清理恶兽，遇见了只要化形的小兔子，天赋极高，便助她一臂之力。”

　　怪不得这个味道，原来是兔子味！楚域又赶忙问道：“是男是女？天赋极高？跟我比呢？”

　　姬临渊：“……”

　　此刻的楚域就像一只小奶龙，伸着短短胖胖的爪爪在那争宠嚎叫。

　　姬临渊无语道：“化形后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天赋的话……不比你差多少。总之是个很有前途的后辈。”顿了顿，姬临渊感觉自己好似发觉了什么，慢吞吞道，“你……殿下，你不高兴吗？”
　　闻言楚域瞬间僵住，好似心里最见不得人的心思被发现了一般，说不上来的惧怕又兴奋的感觉。楚域认为他应该是不喜欢先生有了别的学生……吧……
　　龙族一向喜欢圈领地，圣龙更是如此。

　　安慰自己后楚域坦然又有些不自在地向前抱住了姬临渊。那一瞬，隔着衣衫却像是肌肤相贴的两人都异常地僵了僵，感觉有些不自然，明明小时候都抱过无数次……
　　楚域率先开口：“先生……可能是龙族的习性吧，我是有些不舒服……”后垂了眼睫，金色眸子稍稍暗淡，“但，先生不用顾忌我什么，我……”

　　“殿下。”姬临渊淡淡开口打断，轻轻推开了楚域，缓缓说道，“殿下快成年了，之后会迎来实力暴涨期，殿下应该担起属于妖界太子的责任，而不是在意这些小事。比如，比起关心不需要关心的我，殿下更应该去安慰自己的未婚妻，那是要陪伴你一生的伴侣。
　　“而我只是你的先生。你的前半生我有幸参与，你的后半生我无法涉及。”

　　冰凉的话语寒了对方，刺了自己，两方皆是不可救赎地痛苦。

　　楚域浑身冰冷难受，望着姬临渊嗫嚅嘴唇，归于沉默，放下了手，掩起暗淡的金眸，转身欲离开。
　　“还有，我又订了一间房，这间房你住便可。不是必要情况，不要乱进陆姑娘的房间，虽然是你的未婚妻，但还是要规避一下。”姬临渊又补充道，起身越过楚域，推开门离开。

　　楚域静静地站在那，心里酸涩难受，像是被鞭子狠狠绞紧，榨出淋漓的血和痛。

　　先生说的没错……
　　先生是对的……

　　可，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我想我的后半生也能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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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一号房。
　　夜晚，床头烛光微明，摇曳红影，却暖不了床榻上的少年的心。
　　楚域靠在外侧，吹了烛火，昏昏欲睡时，身体无意识地向里侧靠近，像是追寻那快消散的微不可查的冷冽清香。
　　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他圈紧了自己的臂弯，好似抱住了整个世界，此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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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三号房。
　　姬临渊慢慢褪去衣衫，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背部，冷玉般的皮肤上仍横亘着一道丑陋的伤疤，但已经结痂感觉不到痛意了。
　　姬临渊垂眸，一只手轻轻触碰着伤疤，感觉像是触碰到了温凉的药膏，和那火热的手掌。
　　这样就好。
　　能帮助自己的学生有个美好的人生，而自己作为妖界守护神可以在暗处解决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不就是一个先生应该干的吗？
　　可，为什么有点难受呢？
　　躺在冰凉的床榻上，紫色的眸子无声地看着黑暗，最终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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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二号房。
　　陆锦月望着摇曳的红烛沉默不语。
　　星光轻轻倾泻，汇成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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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月依旧，照着偌大的妖界，映着无数家、不尽人的心思，吹过游子，归人，过客……荒野哀鸣嘶吼不断，城池万家灯火通明，埋了谁的欢笑，痛哭，怒吼，绝望……通通散在天地间。
　　归于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