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翥龙骧》梧桐贵人

39、云布山（六）

　　乞伏敏幸与莫迂一大早就来请示轩辕艎说要趁今日大雪纷飞，烟雾朦胧之时，敌人不易看清眼山下的情况，他们再到山脚下去查探一番，寻找上山的捷径。轩辕艎对在云布山脚下进度缓慢心里也不是滋味，遂然同意他们的请求。

　　朱童待乞伏敏幸他们出营帐后，立马请求自己也要去，轩辕艎见他急切、激动的样子，便知如果不让他去，他今天都会躁动不安。再一想他们也是出去探探路，危险不大，也就同意他跟着去，但是让黄莺跟着，临行时还为他披上上了一件黑色貂皮斗篷。

　　一行人在接近云布山山脚下时，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在莫迂的安排下，由车木带领大部分士兵在此次处找个隐蔽的位置看马、等候策应，他与敏幸、车喜、敏倧、筼筜、富贵、永贵、黄莺再带带着小量士兵护着朱童接近山脚下。

　　途中莫迂小声说道：“昨日他们出来时，就发现此处凹沟处有个地方像是有人居住，当他们想靠近时，被山上巡逻的匪徒发现，朝他们射箭，未得如愿。今日想趁这个大雪飘飘、烟雾笼罩的时候来探个究竟。”

　　大家都赞同的点点头。一行人在莫迂的带领下，大家悄声走进凹沟，越往前进越是伸手不见五指，大家屏住呼吸，静听凹沟里的动静，确定无异响之后，莫迂令手下一名兵士点燃一支火把，大家借着火光，轻步前行，走了不多时，随着轻脆的水滴声想起，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呈现在眼前，大家心里都有些小激动。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武器，四下里观察着，把朱童护在人群中，逐步向前。

　　接近茅草屋，里面并无其他异响，为了增加光亮度，莫迂又令人再点燃一支火把，大家西下一看，西周都是冰凉、冰硬、的岩壁，岩壁上有些顽强生存的蕨类植物已经被积雪覆盖。

　　大家缓缓走进简陋的茅草屋，里面静寂得无一丝烟火气，一张简易的木床上，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胡子，床上盖着的棉被也显得很是邋遢的男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木床对面的岩壁上一根大绳子孤零零的掉在那里。

　　莫迂上前手探此人的鼻息，沉重的摇摇头。大家刚泛起的希望被无情的现实浇灭，心里对这个在凹沟中孤独离世的人也深感惋惜……

　　当大家都处在一片肃穆中，岩壁上的绳子快速的旋动起来。大家做出了备战的姿势，很快从上面下来一位妇人，肩上挎着包裹，也愣怔的看着他们，好在绳子再无摇动……

　　朱童看着眼前这名妇人接近四十岁，身材高挑，长相虽然一般，但全身上下给人一种聪明能干，手脚利落灵巧的感觉。

　　这名妇人愣怔了一会也不在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木床边，嘴里一边叫着“毛子哥”一边用手拉他，又从包裹里取出吃的，又说道：“毛子哥，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蒸肉，你快起来吃。”妇人见床上的人仍然不动，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这肉都有些凉了，我去跟你热一下。”……

　　莫迂向前劝道：“大姐，这人已经死了。”

　　妇人扑簌簌的流着泪一脸怨恨的看着莫迂说道：“我知道他死了，我只是想让他吃一口自己爱吃又很少吃到的蒸肉。”妇人擦了一把眼泪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黄莺赶快上前解释、劝慰道：“大婶，我们没有杀害这位大叔，我们只是来这里找人的，这山上面都是匪徒，你说话小声点，一旦匪徒被惊动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妇人现在虽悲痛不已，但也是位明事理并不胡搅蛮缠的人，放低了声音小声哭泣道：“我毛子哥活着时孤苦伶仃的一人，又在寂苦无依中苍凉的离世，你们还不让人为他最后哭上几句吗？毛子哥，我可怜的毛子哥，在这严寒冰冻里，身上还穿得这么单薄，去世前连一口热乎的饭菜都没有吃上……”

　　大家听到这位妇人的哭述也无不为之动容，脸上都挂上了泪珠。

　　妇人接着伤心欲绝的说道：“对于我们这些苦难的人，人情薄如纸的情感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我平日下山来，总要跟这凹沟上的人带些吃食来，恳求他们偶尔下来看看我毛子哥，接东西都时候倒是答应的快，可事后他们是一次也没来，可我每一次还是都带着希望给他们带上些吃的，可终归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有。”

　　朱童在车喜的陪同下、来到妇人床边说道：“大婶，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自责，在这冷暖自知的人世间，还是有人知道你对毛子叔的一片真心实意。十几年前，十里八村的人都说大婶你嫁给毛子叔只是为了报其母当年的救命之恩，其实他们不知道，大婶你与毛子叔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毛子叔是个哑巴，但是他聪明手巧，憨厚踏实，你们彼此都互生爱意。当你长成一个大姑娘时，你谢绝了媒婆的提亲，毅然而然的嫁给了毛子哥，婚后，孝敬母亲，你们两人也恩爱有加，日子也过得其乐融融，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你们才被迫分开。但你心里一直深爱着毛子哥，虽然被人强掳到山上，也坚决的争取每月下山来看望毛子哥。可是现在毛子哥已经去世，还望大婶节哀！”

　　朱童这番话说中了大婶这么多几年来不被人理解的心思，今日一听还有人理解她的真实想法，哭得更伤心了。

　　朱童知道现在要循循善诱，比直接要求大婶带他们上山效果要好得多，于是温和的说道：“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德行仁厚，心怀善念，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他也不想人世间以后再有毛子叔这样的悲剧发生。他也希望早日扫清匪患，还云布山一个清平，让附近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朱童又解下身上的斗篷，盖在毛子尸体上带着悲切说道：“毛子叔一生寂苦，这去了也不能让他再冻着到地下去。也不能再留他在这凄凉的凹沟里，我们为他做一副棺材，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大婶，你想把毛子叔葬在什么地方？”

　　大婶见朱童把贵重的大氅盖在毛子的尸体上，已经很感动了，现在又提出要做副棺材安葬毛子的遗体，还征求她的意见把毛子安葬在哪里？脸上又流下了激动得泪水说道：“就安葬在距此十几里地的王家坡吧！与我们的母亲团聚。”

　　大家准备离去，朱童关心的说道：“大婶你回去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妇人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只消说，哑巴死了，请山下的大哥们掩埋了，现在这些当家们都在忙于对付你们，他们不会下来查证。”

　　“那就好。”

　　朱童他们刚走出几步，那名妇人诚恳的说道：“公子，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带你们从隐蔽的嶝道上山。你放心，我到时时候自然会帮助你们的。其实这山上这十位大当家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物，还有一个真正的大当家的，一直躲在背后，我上山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山上的陷阱确实是天罗地网似的存在着，你们攻打这马踏山真的会是艰苦的血战，你们可要布局周全呀！”

　　“谢谢你，大婶。你在山上也要当心。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认真的说道：“我其实没有真正的名字，小时候因为爬山爬得快，大家都叫我大山妹子。”

　　朱童立马暖心的叫道：“大山婶子。”

　　妇人殷切说道：“我在这里哭了这么久，也许惊动了这上面的土匪，你们走出这凹沟时可要小心呀！”

　　“我们会注意的。”

　　后面传来妇人低沉的声音：“我是大山的妹子，我喜欢这大山，爱这大山，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这大山。”

　　大家本来就很小心，在大婶的提醒后，又进一步加强了防犯与警戒。一行人带着毛子的尸体谨慎前行，来到凹沟口，雪下得不似刚才那么繁盛，已下得稀疏起来，天色也亮了一些。大家轻声出得洞口，小心向前移动，快要进入安全处，大家心里都放松下来。就在此时，耳边连续不断的传来“嗖嗖”声，乞伏敏幸疾呼大家注意防御躲闪，但还是有多人应声倒下。乞伏敏幸与乞伏敏倧护着朱童挥挡乱矢。莫迂带领的队伍正在还击。

　　大家撤离到安全地带，为伤员包扎，把牺牲的兵士与毛子的尸体放在一起，放进马车让一队人马送往王家坡去安葬，这一切安排妥当后。已停止了下雪，太阳避开云层，放出万丈光芒，好似要把这山上的各个角落都要照透一样。

　　乞伏敏幸对莫迂说着回营的事，莫迂看着对面山上以西可见敌人跑动的身影，脸上露出激动的光芒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在这山脚下行动，只见暗箭、滚石，敌人就像鬼魅一般见不到真身，你看今日他们形迹已露，我若不去会会他们，我这心里可不会安。”

　　乞伏敏幸劝道：“我们刚才听那位大婶说，这陷阱确实很具杀伤力，我们还是回去商议后再行动吧！”

　　莫迂脸露笑容说道：“那妇人是不是还说我们要进军这马踏山，将会是一场血战。”莫迂顿了了一下神情严肃的说道：“甚至会是几场血战，如若有那位大婶指引一条嶝道，我们这边会减少一些伤亡。打仗本就是要死人的，也是需要无数人奋不顾身的前扑后继，我们已经在这马踏山脚下耽误了不少时日，我们得替殿下分忧呀！我本就是大山里出来的，今天就让我带领大山的勇士们跟这大山的土匪们真枪实刀的干上一回。”

　　乞伏敏幸劝道：“我们还是回营与殿下商议一下。”

　　莫迂乐呵道：“回去给殿下回禀了，殿下不会让我等以身试险。所以就拜托乞伏将军送朱公子回营，这里的事就交给我。”

　　车喜也坚定无谓的站在莫迂身后。

　　乞伏敏幸严正说道：“敏倧，富贵、永贵、筼筜你们几人跟随黄莺护送朱公子回营。我在这里领兵马策应莫校尉。”

　　朱童也觉得这时自己成了累赘，心情很是低落。乞伏敏幸见几人迟迟未动，高声道：“你们四人还不快快护送我们的小军师回营，想受军法处置吗？”

　　四人被乞伏敏幸这么一吼，赶快拉起朱童就准备打道回营，朱童被乞伏敏幸这一句“小军师”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乞伏敏幸笑道：“朱公子刚才在凹沟里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即将那从未谋面的妇人说动愿意帮我们的忙，这小军师的称谓我可没浮夸。”

　　敏倧他们四人都翘起大拇指不住点头。

　　朱童脸上红道：“这哪是我的功劳，这是大家的，最重要是那位大婶是热爱这片土地的善良厚道之人，主动帮我们的忙。”

　　乞伏敏幸扬起一鞭甩在敏倧的马臀上，笑道：“朋友们，回营去吧。”

　　马儿受惊引颈长啸一声，四蹄抛起雪花，飞奔而去。乞伏敏幸与莫迂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对视一笑，坚定的点下头，莫迂大声喊道：“我们要亲临这马踏山上的一土一石，我们不怕流血牺牲，我们的血汗将浸润这里的树根草种，来年这山上茁壮成长的一草一木都会是正义勇敢的化身，弟兄们，跟我冲上山去。”

　　一片热烈的响应后，威武的冲阵呐喊声响彻了山谷……

　　朱童他们回到中军帐，富贵他们向轩辕艎回禀着军情，朱童拉着大总管低声问道：“大总管，你知不知道我的刀放哪里去了？”

　　大总管微笑着说道：“公子的刀，老奴一直保管着。”

　　“那就好。你现在去帮我拿过来。”

　　“公子现在拿刀干什么？”

　　朱童热血沸腾的说道：“我要去参战。”

　　大总管有些为难的看着朱童，劝道：“公子，这事你还是别操心了，殿下会安排人前去的。”

　　朱童热情未减的说道：“我还是要去尽一份自己的力。”

　　大总管面露难色。轩辕艎已经听完富贵的禀报，大声说道：“大总管，传本宫的旨令，让甘将军领军前去接应。”大总管领旨出去。

　　轩辕艎来到朱童身边说道：“我现在派谁与你同去好呢？”

　　朱童听轩辕艎这句话明显的是说自己都需要人保护，还去上战场，好好的呆着不捣乱就行了。

　　朱童噘着嘴，抱起脚边的夜叉，闷闷不乐的走出帐门，径直朝辕门走去。刚到辕门处，甘辛就带着人马疾驰而来，朱童高兴的对着甘辛挥手喊道：“甘大哥，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甘辛高兴的回道：“好！”

　　朱童站在稀疏的雪花里，任由北风将自己的手脸吹得红通通的，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马踏山，心里紧张的想象着战场的残酷场面……

　　“公子。殿下让我给送斗蓬来。”大总管说罢，已将一件白色的狐毛斗篷披在了朱童身上。

　　朱童转身客气的说道：“谢谢大总管。”

　　大总管微微颔首说道：“公子，外面风大，早些回中军帐吧！昨晚，黑如昼被人下了毒，我现在还得过去看看。”

　　朱童忙问道：“黑如昼现在怎么样了？是谁这么大胆下毒？为何要毒害黑如昼？”

　　大总管如实回道：“黑如昼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至于是谁要毒害他，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还无确凿证据。”

　　朱童点点头，“大总管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站一会儿就回去。”

　　大总管躬身退去。朱童收拢大氅，把夜叉紧紧的抱在怀里，又站了好一会儿，朱童也觉得浑身有些僵麻，便也准备回去。就在这时富贵打着快马回来，朱童关切的问道：“富贵，我们打赢了吗？”

　　富贵一边前行着一边说：“算打了个平手吧！”

　　朱童知道富贵这是给轩辕艎禀报战事，还会回战场上去，便想着自己也到战场上去看一下。便就在原地等着富贵出来……

　　富贵哪经得住朱童的话语攻势，也只好答应朱童跟着去。

　　来到战场，战斗已经结束，朱童把夜叉放在马背上，告诉它不许乱动，夜叉很听话的端坐在马鞍上，目送着朱童走向穿梭的人群。

　　乞伏敏幸正在安排军士们运送伤员，打扫战场。朱童看着从身边走过受伤的兵士们心里一阵疼痛，再看着抬过来头被砍掉、或者四肢不全、或者身中数箭……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兵士们，朱童并不感到害怕，心里泛起悲痛，心里祈祷大山大婶能够帮助他们，因而减少伤亡。还好，甘辛、莫迂、阿喜他们都没受伤，只是车木受了点轻伤。筼筜他们都在护理着伤员。

　　莫迂感叹道：“我们就在外围与他们战斗了一番，有几个兵士误入了陷进，不仅死得壮烈，我们硬是连那些个兵士们的尸体都抢不回来。”

　　朱童安慰道：“我相信大婶大婶一定会帮我们的忙，我们一定会顺利的到达山中，把土匪些全都铲除干净。”

　　莫迂坚定的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莫迂又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战事激烈，毛子大哥与刚才几位兵士的遗体都还没来得及送走。”

　　朱童见 天色已不早，便拍着莫迂的肩膀说道：“莫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说罢，朱童便着手安排甘辛带领部众将兵士们的遗体、还有毛子的遗体一起运往王家坡去安葬，许诺毛子的棺材也就地取材要给办上。莫迂也请求率部一同前往，不仅可以相互策应。人多事情也办得更快。 朱童欣然同意。又安排阿喜带着车木回去休息，又让敏幸回去详细向禀告轩辕艎这里的战况，好论功行赏。朱童安排完这一切让大家都各自办事去。

　　看着在后面偷着乐的敏幸，朱童庄重的说道：“敏幸，这个时候都不严肃，你乐啥呢？”

　　乞伏敏幸马上神色严肃的说道：“请朱大人降罪，末将刚才一时忘形。”

　　朱童一听乞伏敏幸这话，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命令将军们、校尉按他的意思办事，他凭什么命令他们？还好，敏幸、甘辛、莫迂阿喜他们跟自己都很熟，不跟他计较，还很配合他的安排。

　　他们已经到了拴马的地方，朱童抱起夜叉，跟在敏幸身后，这下换着他不严肃了，微微一笑说道：“乞伏将军，我刚才失言，望将军不要跟我计较，还请将军搭我一程。”

　　乞伏敏幸很是释怀的说道：“说实话，我们刚才对你的安排都无异议，也觉得很合理。我刚才看着你严肃的表情不知怎么就露出了笑容。”

　　乞伏敏幸将朱童拉上了马，朱童再次确定的问道：“你们刚才都觉得我安排得很好，表情也很到位。”

　　乞伏敏幸肯定的说道：“那当然是，平日里看惯了你除了灿烂一笑，就是开心一笑的脸，这一次见你比在丘巴县还要严肃、庄严的表情，这才引出我的笑意来。”

　　朱童得到乞伏敏幸的夸赞自是高兴，觉得自己未来还是有可期的，坐在乞伏敏幸的马上自然是满脸笑意的来到中军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