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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马踏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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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艎不相信朱童就这么去了,红着鼻头、红着双眼,手迟迟不肯抚上朱童的脸,他害怕真的是一手冰凉。正伤心间,轩辕艎看见朱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顿时心潮翻涌,手指探在朱童的鼻尖。感觉到呼吸很是均匀平稳,心里不再乱跳,有点恨意涌上心间,手指用力在朱童的臀部重重掐了一把,朱童疼的差点惊呼出声,睁开双眼几拳头招呼在轩辕艎身上。害怕被大总管他们看见,立马又闭上双眼。轩辕艎看着朱童可爱的表情偷偷一笑,随即又换上悲痛神色说道:“回去吧!为朱儿安排好灵堂。”
朱童听到轩辕艎说出的熟悉又陌生的“朱儿”二字,感到很是可笑,以前打赌说我输了,就叫我朱儿,只是这么说,也没怎么叫过呀,现在又扯哪门子疯,又想起这二字来了。
文松见着众人都哭丧着脸回来,轩辕艎一脸凝重的抱着斑斑血迹的朱童,也以为是朱童真的已遇不测,唉声叹息着……
营门口已挂满了白练,在一片悲痛之声下,营帐内已调兵遣将也有序进行,还有两队人马准备夤夜时分出辕门去隐蔽在两侧。
轩辕艎提着食盒进来,朱童坐在火盆旁与夜叉嬉闹,宽大的火盆里柴火噼啪作响,绽射出欢快的火星子。
轩辕艎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朱童责问道:“你是何时把鸡血藏于身上的?你为何事先不与我说好?连我也一起骗。”
朱童不以为然的说道:“这鸡血有什么奇怪的,在伙房里就能找到呀!我们关系又不太好,我害怕你因我是假死表现得过于冷漠,骗不过敌人的眼睛嘛!”
“那你说,我们怎样才算关系好呢?”轩辕艎情绪有些低落的问道。
外面一片嘈杂声,是筼筜、永贵、富贵、乞伏敏倧要来看朱童最后一眼。
朱童惊疑的看着轩辕艎,轩辕艎一脸释然的说道:“我也是为了配合你把这戏演得更逼真,所以也没跟他们解释。”
朱童很是不满的盯着轩辕艎,他们四人已进得帐来。看着悠闲吃饭的朱童他们都一脸惊喜。乞伏敏倧双手击出响亮的掌声说道:“我就说嘛,咱们的童哥哥怎么会撇下我们呢?!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或者是搞错了。”
朱童嘻笑着说道:“就是他们搞错了,这西去的是太子妃,你们的童哥哥我什么事也没有。”
筼筜满脑子的疑问说道:“没听说我们殿下有太子妃呀?”
永贵对着筼筜点点头,表示他也是同样的疑问。
富贵看了一眼轩辕艎,感觉苗头很是不对,赶忙说道:“我们还得回去准备参战的兵器。朱公子现在好好的。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敏倧摸摸脑袋说道:“富贵哥,你咋个记性不好了呢?我们今上午不是才检查了兵器吗?”
富贵一本正经的说道:“还有几件没检查到,现在必须得回去好生看看。”
四人推推搡搡,争论不休的出去了。朱童乐呵呵的看着这四人离去的背影,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刚才又口不择言,轩辕艎肯定被自己激怒了,不用去看也知道轩辕艎现在的脸色黑沉似水,故作轻松的狠狠扒拉了几口饭在嘴里满满咀嚼。
轩辕艎不动神色的坐在朱童对面,严肃的说道:“几天前才说过,愿为大正朝洒热血,奉献自己的所有,今日里又开始诅咒我那未曾谋面的太子妃已西去。你的心该如何定义呢?”轩辕艎冷冷的看着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饭食的,头也不敢抬的朱童继续说道:“本宫现在明确的告诫你,以后我的太子妃如若有什么不测,哪怕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抓你回来定罪,今日本宫念在你有功的份上,就不让人来责骂你了。”
嘴里的饭食吃下了一半,用嘴里仅有的空间咕哝道:“我也没诅咒你的太子妃呀?我诅咒的是装扮成你的太子妃,我是在诅咒我自己,以后你的太子妃有事不能来找我。”
轩辕艎看着气鼓鼓的朱童又好笑又好气,责备道:“这太子妃又不是本宫逼着你扮演的,是你自己出得主意,现在反悔了,本宫也不认。”
“谁说我反悔了嘛!我刚才不就是跟筼筜他们说说笑嘛!你自己在这里小肚鸡肠要追我的责,定我的罪,凭什么嘛!”朱童委屈的说道。
“这事能怪我吗?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从来不考量一下,随时都是脱口而出。我要是真是肚里容不下人的人,你死了不知多少回了。”轩辕艎生气的说道。
朱童也认知到自己平日里在轩辕艎面前说话确实随意、随性得很。低下头轻声说道:“殿下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
轩辕艎见朱童认错,心也就软了下来,温和说道:“你快些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朱童微微一笑点头,愉快的吃起饭来……
朱童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轩辕艎正在快速的穿着衣服,朱童猛地睁开眼,问道:“有敌军来犯?”
轩辕艎点点头,朱童翻爬起身,不满的说道:“你又不叫我?”
玉晚带着几名丫鬟来为轩辕艎穿盔戴甲。轩辕艎平和说道:“你不用出去,他们进不来这里。”
朱童肯定的说道:“不,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这样更安全。”
轩辕艎并未答话,朱童也快速的穿好自己的衣袍,看向轩辕艎,他身上的盔甲也已穿戴好,玉晚与丫鬟们脸上带着一丝丝笑意,朱童心道:玉晚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脸上还带有一丝笑意,真没见过?难道他们是在笑自己刚才的话。应该是吧!笑就笑吧!本来呆在轩辕艎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玉晚,把软甲拿来给朱公子穿上。”
“哎呀!不用,太麻烦了。”
“嫌麻烦就在这帐里呆着。”
“玉晚,把软甲拿来帮我穿上。”朱童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衣袍。
……
宋梁、陶新赶回山上来到聚义厅,在饭桌上对着各位当家们一阵吹捧,巧言令色、各种怂恿,挑起他们对轩辕艎又一种仇恨。在宋梁、陶新轮番殷勤敬酒下,喝得二麻二麻的大当家一声令下,让九当家与十当家共领两万人马去偷袭轩辕艎营寨,为七当家与八当家以及先前的一万兄弟报仇雪恨,同样调出去的人马都是在山上种地的百姓些,他们的骨干队伍并未动一人。
出了聚义厅,宋梁拉着陶新走到一个僻静处小声道:“这大当家的可真是狡猾至极,到现在他都留着一手,他也不相信你我,把最强的战力全都留在、布置在这山上,借此来保全自己的实力。他之所以同意这些人下山,一是为了探摸一下轩辕艎的实力,二是为了给轩辕艎制造点麻烦,三是应付我们,为自己留条后路。”
陶新啐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陪他们一起玩,叫上咱们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在其中,与他们一起下山吧!”
宋梁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也正是此意,这次他们再输,保不准他们会翻脸不认人把我们给办理了。”
两人商议妥当,趁黑不溜秋的夜色掩护,混在队伍中,待下到山下后各人都施展躲闪术,到指定的地方回合,带着偷来的通行证,逃之夭夭。
东方已现出光亮,九当家收魂者与十当家无处藏带领人马来到营帐外,几名小兵前来禀报,说有兵士逃跑,两个当家的也就骂骂咧咧一番了事,他们现在也不敢分散兵力去追什么逃兵,而是要一心对付营帐里的人。
天光逐渐放亮,两人见营帐里一片安静,辕门上飘舞的白帆让他们心生恐惧。十当家的一名心腹小声说道:“大哥,我们带着这区区两万拿锄头的民夫去与轩辕艎的正规队伍去打仗,我说这大当家的分明就是让我们来送死呀?”
十当家那警惕的眼神在听完这席话后,立刻变得阴骘起来,面露凶狠破口骂道:“妈的,谁让你在这里嚼舌根子,不仅挑拨离间我们兄弟感情,还动摇军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名心腹即刻跪倒在十当家面前,体若筛糠,战战栗栗说道:“请十当家恕罪,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十当家楞眼歪嘴狠辣的说道:“现在后悔晚了,本当家要斩下你的头颅以正军威。”
那名心腹听到此话面如土色,嘴里含糊不清的抖落出请求饶命的话,九当家一脸阴狠的看着这个过程,示意手下人快些将这人拖下去斩首,然后走到十当家跟前翘起大拇指沉声说道:“老十,你做的对。”
隐藏在不远处的朱童看到这些人就为一句话就要斩人首级,不仅感到不可思议还觉得非常可怕,但两只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直愣愣的盯着那即将要被砍头的人。一只温暖的大手遮住了他双眼同时又在他耳边小声温柔的说了一句,“这么污浊的画面你还是不要看吧!”
朱童侧过脸对着仅在咫尺的轩辕艎温馨一笑。就在这时,传来“咔嚓”的声音,人头落地。朱童攥紧了轩辕艎的衣袍,身体也向轩辕艎靠紧了些。对面传来鼓噪的声音:“为了我们马踏山的安定昌盛,兄弟们向里面冲呀!”接着就是一阵喊打喊杀声……
朱童有些紧张的看着轩辕艎为何还不指示迎战。轩辕艎明白他的意思,凑近他的耳朵说道:“不要急嘛!等他们都进了辕门咱们再关门打狗。”
轩辕艎温热的语气挠得朱童耳朵痒痒的,朱童并不反感这种接触,反而觉得是他与轩辕艎的友情在与日俱增,以后彼此的关系会越来越好。
天光已大亮,匪徒们已悉数进入辕门,他们大喊大叫一阵,却并没有遇到对手,这反而令匪徒们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九当家扯开破啰嗓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没见到人心里还发慌了。咱们用火烧了他们的营寨去,看他们在哪里藏躲。”
话音刚落,昨晚潜伏在外面的人马喊声震天的冲进辕门来,匪徒们更是一片胆颤心惊。轩辕艎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匪徒们在一片哀嚎声中不断倒下……
朱童扯扯正在一脸威严观战的轩辕艎的衣摆轻声说道:“殿下,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们里面大部分都是农夫,要不咱们咱们先喊一通话,让他们投降,他们若不投降咱们再绞杀不迟。”
轩辕艎本就是心系天下万民的主,听朱童这么一说,也欣然同意。下令停止了射击。朱童对轩辕艎微微一点头,躲闪在柱子后面,大声喊话道:“父老兄弟们,我们知道你们是被土匪们强掳上山去种地的,今天又被他们威逼下山参战。我们太子殿下是心系天下,慈爱万民的明主,他不希望你们在这里不明不白的死去,大家只要放下手中的武器,愿意回家去的,我们还资助银两,让大家回家,若没有了家,一时无处可去的兄弟们也可以留在我们殿下帐下,去击杀我们真正的敌人,而不是在这里手足相残。”
那群人里有人回话道:“这是真的吗?太子殿下会对我们既往不究,让我们回家去?”
朱童激情的说道:“这当然是真的,你们都是我们殿下的子民,我们殿下就是来解救你们出苦海,从此恢复自由身,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吧!愿意留下的我们也会好好安置你们。”朱童又拉过一位几天前被七当家、八当家带来袭营时归顺的百姓,向他们证实自己这边是说道做到。话还没出口,一直冷箭袭来,射中了这名百姓的肩胛……
敌军阵里,有些老百姓是认识那名归顺轩辕艎的百姓的,对九当家这一冷箭激起了群愤,敌军阵里互相砍杀了起来。面对此种情况,轩辕艎只得命令弓箭手们瞄准砍杀百姓的匪徒们放箭……
乞伏敏幸与甘辛半夜时分就被轩辕艎安排在辕门外隐蔽起来,这时听到号令,率领军队合围过来。
九当家收魂者见被包了饺子,在人群里疯狂的叫嚣、挥砍百姓,涂毒一箭过去,射穿过其喉咙,重重倒地。十当家无处藏见九当家死去,顿时纵马在人群里狂奔,肆意踩踏百姓。曹异见状,暴喝一声,只身冲入敌阵,一矛挑翻十当家,割下其头颅,顺带把九当家的头颅也带回来一起挑与高杆之上,并对匪徒们大喝一声:“你们两个当家的的都死了,你们还不快缴械投降。”
众匪徒见状也知大势已去,便纷纷投降……
朱童与筼筜他们都在帮着救助伤员,为归顺人员登记造册,朱童也想从这些百姓口中得到如何上山没有危险?朱童一连打听了几人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朱童走到一个中等个子,古铜色的国字脸,约莫四十几岁的大叔跟前唠嗑说道:“大叔,你是这本地人吗?”
大叔摇摇头有些感伤的说道:“我家距这里有百十里地,十几年前,我从这山脚下路过到亲戚家去,没想到就被他们带上山就再也没回去过,不知我家中老父、老母、妻儿现在如何?把登记办好后,我就准备马上启程回家去看一看,也不知回家的路有没有改变。”
说罢,眼里含着浑浊的泪水看着昏黄的太阳,面颊上灰扑扑的头发被冷风牵扯着,更增加了寂寥的沧桑感。
朱童温声安慰道:“大叔,祝你一路顺分,你们家里人都在家里等着你。”朱童见大叔心情悲凉,不好在打搅他,准备起身离去。
大叔却叫住了他,“公子,你是不是在问有没有什么可以避开陷进上山的路?”
朱童一脸惊喜的回身蹲在大叔面前问道:“大叔,你知道有这条道吗?”
大叔摇摇头说道:“我们真不知道,今天与几天前被他们带下山来打仗的人,除了山上的少数骨干成员外,大多数都是被强掳上山去种植粮食的百姓,我们下山来都是按照他们已经规划好了的路线,如有人乱走乱行,十有八九都得葬身于陷进中,并且还死得很惨。这下山打仗的当家的和知道陷进如何布置的骨干成员们都会饮下毒药,三天之后如若没有回到山上去领解毒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朱童心里有些失落,难怪几天前那些百姓们也不知道,三天后有几个人也莫名的毒发身亡。
大叔又说道:“其实好多在山上种地的百姓们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在山上日子呆得久,平日里干活从不耍滑头,让我上哪里干,我就在哪里去干,因此山上的大小头目些都还看得起我,平日里喝点小酒都会叫上我,这日子长了,我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一些秘密。但我只踏实干活,拒绝参与他们的杀人越货的事,因此他们对我还是防备着。”
朱童点点头表示明了,大叔接着说道:“他们的当家的、骨干成员都是些身负多条人命的人,他们多半是不会说的。不过山上有一个做饭的妹子,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你们的忙。”
朱童顿时精神为之一震,期待的看着大叔,大叔认真的回忆说道:“有一次一个头目找我喝酒,那头目喝醉了对我说他们大当家的十几年从山下抢回来一个女子,好像那女子十几年前救过他的命,既不拜堂成亲,也不轻薄调笑她,对那女人也礼敬有加,还让那女人每月下山一次见她的哑巴丈夫,那女人他也听说在小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在这一带讨饭,哑巴母亲将她带回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当亲闺女一样养着,平日里都跟着她在云布山里采草药,长大后,她并没有外嫁,而是嫁给了哑巴。他搞不懂大当家为什么这样做,根本不符合他心狠手辣的个性。这些话是不允许任何人议论的,我知道这头目第二日定会来问我他昨晚对我说了什么?我心里早有准备,一口咬定他喝醉后,就睡着了,什么也没说,我这才逃过一劫。”
朱童满怀希望的问道:“大叔,你可知道那大婶几时下山,叫甚名啥?”
大叔诚恳的说道:“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朱童对大叔表示了感谢,回头找到大总管,要求大总管带他去见黑如昼。
大总管看看太阳都快下山了,但又耐不过朱童的一再要求,便就带着朱童来到了关押黑如昼的营帐。
那黑如昼看到朱童一来,双目放着精光暧昧的说道:“美人,你这是想七爷我了?“
朱童听得肉麻。大总管厉声道:“放肆,你再胡说,我就让人掌嘴,朱公子是来问你话的,你要如实好好回答。”
黑如昼嘻笑着仰起那不可一世的头,傲慢的看着朱童与大总管。
朱童轻蔑的看了黑如昼一眼说道:“黑如昼,我这里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黑如昼轻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说道:“机会,什么机会,饶我不死呀?我不稀罕。”
朱童也冷哼一声说道:“不稀罕?七当家的现在活得好好的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吗?”
黑如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凭什么肯定我还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