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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雪姑姑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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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睡觉的时候,朱童说与筼筜一起睡。可不知怎么的林雪姑姑非要安排他与涂大哥睡在一起。
躺在床上的朱童不解的问着涂毒:“涂大哥,我感觉你跟林雪姑姑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今晚我是有意让你与她说说悄悄话,可为什么她非要我与你住在一起。”
涂毒听闻此开心笑起来说道:“是呀,我跟她好不容易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毕竟我跟她还没有成亲,晚上也不好在一起谈什么。我今下午跟她说过你是太子殿下的朋友,他让我跟你住在一起也是为了护你周全。林雪是一个知书识大体的好女人。”
朱童看着有些伤感的涂毒忙转移话题说道:“涂大哥,你今天是因为要见到林雪姑姑脑子不好使了吧?我本就叫你涂大哥,你又叫筼筜、云彩叫我哥哥,你又让我叫你的媳妇姑姑,这以后你们成了亲,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呀?”
涂毒呵呵一笑说道:“这个嘛,到时候再说,你的林雪姑姑也不会这么计较的,以后你跟她见面多了,便也就知道从南方走到北方的她,不是那头发长见识短的人,是见多识广、豁达大度的人。”
朱童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说,林雪姑姑是从南方迁过来的?那他家里的其他人呢?”
涂毒伤感的说着:“他家里的其他人都不在了。”
朱童心里自责道:我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又把涂大哥带进了伤感的情绪里。便改口道:“涂大哥,快睡觉吧?今天你累了一天,明天还要早起为乡亲们搬家。”
涂毒摇摇头说道:“我不累,我明天也会早起为乡亲们搬家。你愿意听林雪姑姑以前的经历吗?”
朱童看着执着的涂毒,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林雪姑姑的过去,便朝着涂毒郑重的点点头。
涂毒从床上坐起身来,拿起放在床侧的幞巾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光景来到十五年前的四月天里。
在源辕郡绿意盎然、花香四溢的原野上,一队皇家军队威严、整齐的行走在麻石路面上。
皇后对才两岁多就任命为西北王、而且马上就要到西北去上任的轩辕艎那是千般不忍,万般不舍。为了轩辕艎在路上少受颠簸之苦,皇后便求得皇上允许西北王的车队在去上任的路上缓缓行之。
天灵姑姑、小黄莺、文松老师陪着当时才两岁多的轩辕艎坐在宽大、豪华的车舆里。车舆里的帘子只有在轩辕艎睡觉的时候才放下,因为醒着的轩辕艎总是指着车窗外问这问那,天灵姑姑和文松老师一路上为轩辕艎耐心细致的讲解着。
在行至坡道的一段路上,涂毒当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时而骑马、时而步行护卫在轩辕艎车舆的左右。看见路边漂亮的野花、野草、野菌还时不时的去薅上两把。
一群被流放的人正被官差押送走在西北王车队的前方不远处。里面带头的官差看到是西北王的车队,凶狠狠的呵斥那群被流放的人规规矩矩跪在路边,礼让西北王的车队过去;又威压十足的对着那帮手下吼道看管好那群犯人。接着便恭恭敬敬小跑到轩辕艎的车舆前跪拜在地说:“恭请王爷的队伍先过。”
文松下车来对那差头说道:“对这些流放的人看管严格这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但在这漫长的路途中对他们的生活还是要多关照一些。”
那名差头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嘴里直道:“是、是、是。”……
涂毒伴随在车舆边,只觉双手痒得厉害;过了小一会儿,双手逐渐红肿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心里也烦躁起来,双手也更加奇痒难耐起来。
端端跪着的一名年轻女子抬眸间正好看到涂毒心烦气躁的样子,再一看到那双红肿的双手不由得惊呼出口:“这位小将军,你是不是采摘了这路边的野花、野草、野菌?”
涂毒猛抓着双手,急燥的说道:“抓了又怎样?”
年轻女子着急得说道:“小将军,别那么用力抓手,抓破皮了,你这双手将感染得更快,到时候这双手就废了。”
涂毒暴躁的反问道:“你说什么?”
正在小憩的轩辕艎被涂毒吼声惊醒,与天灵姑姑他们一道从车窗看向涂毒。文松叫停队伍,跳下马车询问涂毒是怎么了。
了解情况后,文松看向跪着的那名年轻女子问道:“你可有办法医治这双手?”
年轻女子在走过的一路上,都用心看了一路上的花花草草。胸有成竹的说道:“办法是有,但是要马上到这山野边去寻找草药,时辰耽搁了这小将军的双手恐有不保。”
文松随即正色看向那差头。
那差头急忙说道:“我马上带着她去采草药。”
文松挥挥手,对差头劝说道:“你就不用去了。”
随即文松唤来两名侍女陪同女子去寻找草药。为了不耽误治疗时间,安排玄霸带上两名侍卫把涂毒也带着一起去寻找草药。
在年轻女子起身的同时,文松已发现她是一名身怀数月的孕妇。眼睛不经意间看向人群,发现就在起身的孕妇旁边一位老妪面熟得紧。
那老妪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文松也不好惊扰对方,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文松对这群人宣布道:“王爷恩赐你们起身在原地休息。”
那群人千恩万谢……
约莫两刻钟时间涂毒一行人向队伍走过来。玄霸对满手涂抹着草药的涂毒戏谑道:“兄弟,都怪哥哥平日里没告诉你路边的野花不要去乱采,才导致你今天把双手给肿成猪腿一样。”
涂毒这双手虽然已涂抹了草药,但还是痛痒得紧,便没好气的说道:“滚、滚、滚,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玄铁见涂毒气恼的样子乐得大笑起来。
轩辕艎也下了车舆,牵着天灵姑姑的手。看到涂毒,忙用那稚嫩的童音说道:“哥哥,你的手好了没?”
涂毒走到轩辕艎跟前,蹲下身来,在那苦楚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出来说道:“小王爷不要担心,哥哥的手被这位姑姑给治好了。”
轩辕艎开心得直拍小手说道:“姑姑,过来,我要送东西给你吃。”
年轻女子正想跪下叩谢王爷。文松急忙劝阻道:“大嫂现在身子不方便,不用行大礼,王爷不会怪罪你的。”
年轻女子便就款款一拜说道:“谢王爷!”
天灵姑姑也在礼貌的向对方点头致意,眼睛也快速的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个遍。
轩辕艎从侍女手里拿过糕点径自扑向年轻女子。天灵姑姑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轩辕艎温柔说道:“王爷,这位姑姑肚子里有小弟弟了,小弟弟需要休息,我们不要去打扰小弟弟好不好?”
轩辕艎用可爱的眼神看向天灵姑姑赞同地点点头,软糯的说道:“好,好。”
文松拱拱说道:“多谢这位大嫂出手相救。”
年轻女子也欠身回礼说道:“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文松又平和的问道:“听你口音可是岭南人氏?”
年轻女子听闻此话,心里泛起思绪,低低的应了声:“是!”
文松语气有些激动的把手指向那群人说道:“那位老夫人可是竺县令的母亲,竺老夫人?”
年轻女子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文松说道:“老爷,您如何认得岭南的竺县令?”
文松轻吸了口气说道:“我年少的时候就爱四处游历,经过岭南县时,从老百姓口里得知,岭南县的竺县令可是一位全心为民办实事的公正廉洁的好官,深受当地老白姓的爱戴。我慕其清名,我在岭南县停留的那段日子还与他淡如水的交往了些日子,他确实是位诚心为民的父母官。为何他母亲会在流放的人群中?”
年轻女子鼻子一酸,眼睛泛红有些哽咽的说道:“这位老夫人是我的奶奶。”
文松面露惊喜说道:“孩子,你是竺县令的?”
年轻女子眼里已蓄满泪水说道:“我是竺县令的儿媳妇。”
文松有些着急的问道:“那你的父亲现在如何了?你们祖孙俩为何在此?”
年轻女子脸上已挂着泪珠,语气反而变得平静起来:“谢大人关心,我们家那点事还是不要烦扰大人好。”
文松一听这话,眉头一皱,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从被流放的那群犯人里面有人大声说道:“青天大老爷呀!您可得为竺大人伸冤呐!他可是被小人陷害,令他家破人亡呀!”
那差头伸着脖子,指着人群怒斥道:“你们在瞎嚷嚷什么?闭嘴、闭嘴。”
文松对着那名差头呵斥道:“你先给我住嘴。”
那名差头急忙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文松向前走了几步,语气虽平和但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说道:“你们可都是来自岭南的?”
那群人参差不齐的回到:“回大人话,我们都来自岭南。”
文松接着口吻不变的问道:“你们都是被流放之人,为何还为竺立喊冤?”
人群里有人便说道:“虽然我们都是有罪之人,还是被竺县令抓捕,入狱,开始是对他咬牙切齿的恨,可在他对我们苦口婆心几番教育之下,我们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他毫无恨意,全是敬佩。”
“竺县令被怨下狱后,就因为我们都为竺县令鸣不屈,就一并被判流放。”
“我们犯法被流放到那是罪有应得。可那竺县令那么清廉的一个官,就是被他手下栽赃陷害,如果不能平怨昭雪,那这天下还有何公正、良知可言。”
文松对着那群人郑重说道:“大家说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圣上禀明情况,我相信圣上定会派钦差大臣前往岭南县去调查清楚,定会还竺县令一个公道。”
那群人纷纷点头道好……
文松对着差头问道:“他们是被流放到何处?”
差头殷勤说道:“回大人话,他们是被流放到凉县的大漠村。”
文松淡淡回道:“知道了。”
文松又向前走了几步,语气虽平和但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说道:“你们既然是流放到凉县的大漠村,那里也是我们西北王爷的治所,希望大家能改过革新,把大漠村当着自己的第二故乡,在那里扎根安家。王爷到时候也会根据大家的实际情况,会给大家给予帮住。”
顿时,人群沸腾,大家纷纷叫好。
文松又严肃说道:“大漠村与外族边界相连,如若有人与外族人勾结做些不法勾当,通敌卖国,定斩不饶!”
人群人中一人慷慨激昂的说道:“我们虽是戴罪之身,但我们还是深爱着我们的大正朝,对通敌卖国之事我们也是深恶痛绝的,定当不会去犯。”
其余人也纷纷充满正义感的表着态……
文松脸色肃穆,拱手说道:“好!”
那群人男人抱拳、女人欠身一拜。
文松对着差头威严说道:“一路上好好的照顾他们。这位大嫂跟她的奶奶就跟随王爷的队伍走。”
那名差头听完话,面露难色。
文松又提高了声音还瞪了一眼那差头道:“怎么,王爷的队伍还会把这两人给弄丢了。”
那差头低着头低语道:“那自是不会。”
文松又叫人给那群人送来吃食,衣物、药品。还给差押们打了赏钱。
又叫人把那名年轻女子与她奶奶带上了一辆马车。
涂毒见自己的救手恩人与他们同行,心里也是乐呵呵的。途中,那名年轻女子还为涂毒更换了几回药。涂毒也对这位热心大姐姐充满了好感。
轩辕艎也对这位新认识的姑姑无比亲近,还经常拉着她撒娇、卖萌……
从谈话中文松他们也了解道:这名年轻女子名叫林雪,他们一家三口在岭南县开了一个草药铺。竺县令的独子竺良从小就与林雪青梅竹马。竺良并不热衷于科举考试,而是对林雪家的草药铺兴趣浓厚,经常在草药铺里帮忙医治病人。时不时的跟着林雪的父亲到野外去采集草药。竺县令也是位非常豁达的人,他只希望儿子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不一定非要进入官场。
两人喜结连理,两家人都还沉浸在喜庆当中,一场有预谋的厄运已经悄然临近。
竺县令手下有一名叫宋仓的主簿,一直认为自己的才干在竺县令之上,他污浊的内心里认为是竺县令阻挡了他的上升之路,在暗地里不断编排竺县令的不是。他东串西联,在外面认识了不少狐朋狗党。在他们一干人的运作之下,杜撰竺县令利用职务之便低价私购名贵药材伙同其亲家再卖到海外谋取暴利。
这莫须有的罪名竟然也在他们的几番操作之下,竺县令的母亲、夫人、儿子,林雪和父母都被下了狱。因竺老夫人年岁已大,林雪已有孕在身。在岭南县百姓的舆论之下,将竺老夫人与林雪流放,而竺县令一家三口、林雪父母均被斩首……
奶奶抱着林雪低声哭泣。
文松听罢,怒上心头道:“他们就这样胡编乱诌,草菅人命,那个叫宋仓的人现在任岭南县令?”
林雪稳了稳心神说道:“这宋仓提了一个他的跟班任岭南县令,听说他认识了某位大官,调到其他地方任职了。”
文松重重公道叹了口气道:“这种专攻钻营、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走一个地方就会为祸一方。”
……
在到了西北之后,林雪执意要带着奶奶到大漠村去生活。
天灵姑姑看着身怀六甲的林雪,于心不忍又想开口劝说。文松对着天灵姑姑使了一下眼色,示意移步到外面说话。
两人下了车舆,文松平和说道:“林雪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多派些人手过去帮她。”
天灵姑姑也同意就这么办,希望林雪以后能过得轻松自在、平安喜乐。
在路上,林雪还为轩辕艎做了一套衣服、鞋帽,就地取材为轩辕艎做了好些个小玩意。轩辕艎喜欢得很。
到了西北的渠州,轩辕艎他们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可轩辕艎不下车,说要到林雪姑姑要去的凉县去建王府。
文松与天灵姑姑倒觉得轩辕艎这个主意不错,王爷镇守边关,会对那些个不安分守纪、蠢蠢欲动的部落们是长期的威慑。于是乎,车队不断前进着,文松也写好了要到凉县建王府的折子,令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朱童枕着双手,歪头看了一眼深情讲述的涂毒,这一看不要紧,竟然看到涂毒脸上现出一抹青涩的笑容说道:“被流放的那群人来到大漠村,文松老师安排了一批军士帮助大家营造家园,我也带了几人特意要求帮助林雪她们家修建房屋,安排生活所需的物品。”
涂毒脸上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继续说道:“几个月后筼筜的出生为这个倍受磨难的家带来了欢笑,在筼筜两岁的时候随妈妈在山坡上放羊,在草地上翻爬打滚的筼筜滚到一个山坳里,大声叫妹妹,林雪奔跑过去一看,一个婴儿简单的包束了一下,婴儿衣兜里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生辰年月,希望得到好心人收养。林雪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多姿灿烂的云彩,便就为怀抱里的孩子取名为‘云彩’。”
朱童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云彩的父母是谁,现在知道了吗?”
涂毒摇摇头说道:“林雪为了让孩子们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一直说俩孩子都是她所生,他们的爸爸在云彩出生后外出去经商就没回来过。村里的人都明白林雪的良苦用心,自是不会多言。”
“虽说这些年林雪为了建立起一个家,干着男人干的活,还时常为村里人免费看病抓药,村里人也很敬重喜欢她,大家也非常融洽的互帮互助。我也时不时的过来帮衬,日子也过得安稳实在。”
涂毒幸福的笑容中又兼杂着几分苦涩说道:“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我对林雪的那份感情,可林雪总是说自己是带罪之身,年龄比他大,还带着两娃,与他不班配,期间还热心肠的为他张罗媳妇,我当然是巧妙拒绝。大家缠缠绊绊十几年,这不前些日子她终于对于我俩的事不再回避、推让,答应了大家一起过日子。朝廷里又出了大事,我俩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朱童高兴地说道:“恭喜恭喜涂大哥即将新婚!”
涂毒脸上荡漾着充满对未来无限期盼的笑容。
朱童疑问道:“涂大哥,今天我两次听你提到‘宋仓’这个名字,他就是个大坏蛋吧?你们为什么不去把他抓起来,细细审问他,还林雪姑姑还有大总管一个清白?”
涂毒脸色有些凝重的说道:“你也听到我其中还谈起陶贵妃这人,她的家族势力可不简单。”
朱童还是不解的问道:“太子的母亲不是皇后吗?”
涂毒叹口气说道:“朝廷里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私下里结党营私,如若皇上在朝政上治理不严,那群结派钻营的小人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且是皇后能制止得了的。”转而,涂毒又欣慰的说道:“现在殿下起兵讨贼,在不久的将来,林雪家的、大总管家的,还有天下所有的冤屈都会平冤昭雪。”
朱童肯定的点点头,“肯定有那么一天的。”
涂毒今天兴许太累,不大一会儿也就睡了过去,朱童想着大总管的事,想着林雪姑姑家的事,想着想着也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