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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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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镁光灯的照射下,季凉吹着口哨,不紧不慢地从通道踱进了角斗场。
他穿着常见的黑色紧身战斗衣,肩宽腿长,脸长得很显小,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看起来倒像是逃课出来找乐子的公子哥。
甫一出现,现场的气氛便被引爆,小姐们的手帕、开得正艳的鲜花被扔上场,装束夸张的贵族们的讨论声快要将屋顶掀翻。季凉朝观众席招了招手,微微侧着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
对面肌肉虬结的壮汉新来没两天,这是他第一次上场,在鲜花和掌声的环绕下,血液似乎都要被点燃,还运气这么好碰上一个弱鸡,他似乎看到了满手奖金的未来在招手。
壮汉动作夸张地活动着脖子,语言粗鄙:“喂,小鬼!认输吧,别等下输了,哭着回家找妈妈喝奶!”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笑起来,观众席上的观众也跟着笑,气氛一时其乐融融得像某种晚会。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对,这是一场杀戮的晚宴。
季凉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还带有未尽的笑意:“那哥哥等会可要放我一马啊。”语气随意得像在调笑。
说完他抬起右手,举起食、中两指向上方带着面具的评委致意。
对方也抬起右手,做了这个代表感激、尊崇的手势。
无限度感激主城对外城的一切恩赐,无条件尊崇主城对外城颁布的一切法规。
至死不渝。
随着评委的指示,广播员开始用热情洋溢的声音播报着倒计时,场上两人之间透明的薄膜缓缓消除。
时间归零,壮汉大喝一声,小腿肌肉隆起,以极快的速度握拳冲向站在原地的季凉。
这小子怎么不动?被爷爷吓傻了?
在拳风要触到季凉的衣角时,他忍不住露出一点志在必得的笑。
眼前的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壮汉一拳打在了角斗场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上,甚至还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关节像锈住了一样缓缓转头。
季凉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露出一个纯洁无害的标准露齿笑。
壮汉转身一拳横扫过去,但季凉一掌截住了他的拳头,接着猛地抬起右腿扫在他的头上。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季凉皱着眉偏了偏头,躲掉了向他飞溅而来的血液。
壮汉被这一脚踹飞到了几米外,扬起了大片脏污的灰尘。
观众席上的贵族们在不顾形象地尖声喊叫着,欢呼声更为热烈,在一片混乱的喊叫声中,有一个字的声音格外突出,从贵族们的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决定了一个卑贱的外城人的生死。
季凉悠闲地走过去,灰尘还未散开,一个人影猛地冲了出来,单手成爪,直奔他的脚踝,出其不意地将他惯倒在地。
季凉抬起手臂,挡在身侧缓解了冲击,掌侧被碎石划伤,有血液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一个浅浅的酒窝。
壮汉的攻击还在继续,季凉就地翻身躲开他一连串砸下来的拳头,在最后一次抬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接力翻身将壮汉摔到地上,右手五指紧紧掐住对方的咽喉,苍白的手背用力到绷出青筋,牢牢将对方摁在原地。
手下传来颈椎破裂的声音,壮汉的口鼻中涌出一股股粘稠的血,很快染湿了季凉的手。
他笑着提起左拳,用力砸了下去。
在最后一秒,壮汉看清了季凉比常人更黑的眼珠,还有左颊处凹陷下去的酒窝,那里面盛满了对他的嘲讽。
地面出现了几条裂痕。
季凉松开手,甩掉手上沾到的黏腻的液体,缓缓站了起来。
场面安静了几秒,接着观众席上的贵族们开始疯了一样喊叫,雀跃的欢呼声似乎连整个空间都要震碎。挂满场馆的喇叭在声嘶力竭地反复播报着这场战事,歌颂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战斗的季凉,似乎在这一刻,出身卑贱的他是全世界的英雄。
季凉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无孔不入的镁光灯照得他浑身发热,而场上的狼藉已经有专业的人上来清理,广播也已经开始提及下一场比赛。
毕竟每一位贵族的时间都很紧迫,全天24小时都必须不间断地用血腥、暴力、抑或是别的什么去填满。
他低下头,舔了舔掌侧血液已经凝固了的伤口,没有心情按照要求朝观众席行礼,提腿往昏暗的通道里走去。
在主城贵族们忘我的欢呼喝彩中,他离开了这个荒诞的战场,从光明中走向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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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外城人身上都会有烙印,季凉的右侧肩膀上有一行小小的字,写着“东 2890”,那他估计就是出身外城东西南北四个区中的东区,2890年出生。
之所以说是估计,因为一般的外城人会标明是哪个区,而季凉的肩上只印了一个“东”代表方位,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受伤磨损。
从记事起季凉就住在了主城的地下12区,据捡他回来的那个人说,他当时在主城边上看见他,不知道为啥浑身是血地蹲在墙根,胸口还给人开了一个大窟窿,还命大地苟延残喘着,看着可怜便给捡回来了。
辛辛苦苦把他凑大,前些年季凉好不容易够了12岁的最低年龄,偷偷去了角斗场想赚钱补贴家用,欢天喜地地回到家,结果被通知那个人已经死了。
听说是捡垃圾时挡了贵族的路,给放狗咬死的。消息传得慢,当时又是六月天,季凉去到的时候尸体都发臭了,腐烂肿胀的地方连片,依稀认得是熟悉的脸。
街边欢声笑语一片,没人在意他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屁孩。于是他形单影只地把那个人从桥洞里拖出来,买了一副棺材,花大价钱给运回了外城。
因为外城人是不被允许葬在主城区内的。
于是季凉的第一桶金,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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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凉慢悠悠地顺着角斗场的扶梯往下走,整个主城15万平方公里,暗无天日的地下划分出13个区域,给来自外城的下等人居住,出入都要办理一系列繁杂的手续。
每个区里有一个很小的玻璃平台,那里偶尔可以照得到太阳,是主城贵族对外城人的恩赐。
季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有很多人挤在那里,空气中混杂着男人的汗味和女人们廉价的脂粉味,还隐隐约约飘来几声苦中作乐的笑,他停了几秒,然后转个头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洗掉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后,季凉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靠着角斗比赛拿到的丰厚奖金,他本可以购买一些主城特有的电子产品或者药物让自己轻松一下,但季凉没有这种爱好。
他每天的业余活动就是发呆。
发各种姿势的呆。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从床上弹起,摸出枕头底下的□□,整个过程中所有动作不超过60分贝。
季凉凝视着房门,缓慢地靠近,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攥紧手中的刀柄。
住在地下城的人极少串门,非要去别人家都会有特定的敲门节奏,现在这个做法,可以确定是敌人。
他洗完澡之后就把灯关了,对方似乎以为他睡着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加了润滑油,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薄薄的一扇门向内滑开。
在黑暗中,季凉如同一头敏捷的黑豹向来人扑去,他快速确定了对方颈部的位置,提起军刺毫不犹豫地要往下刺。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季凉的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翻折,军刺没法握紧,哐啷掉到地上。
门口完全敞开了,门外昏暗的人造光线下站着几个巡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季凉的脑袋,胸口的位置也被冰凉的东西抵住。
一个络腮胡巡逻吹掉枪口处的细雾,冲季凉咧开一口烟屎牙:“根据主城法第三千一百四十六条,外城人在角斗场获胜后没有向贵族行礼,予以‘流放’处理。”他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期待季凉脸上出现不甘和愤怒。
但季凉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黑沉得像一个漩涡,手腕处还在不停地往下淌血。
络腮胡移开眼神,状似无趣地耸耸肩:“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示意身后的人给面前这个重罪犯套上项圈。
一行人举着手枪严阵以待地瞄准,生怕他轻举妄动,但季凉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很配合地完成了工作。
他似乎对脖子上的项圈很感兴趣,左捏右捏的,还有心情跟巡逻员打趣:“这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啊?”
其中一个巡逻员警告性质地用枪顶了顶他的脑袋,是方才差点被军刺戳破颈部动脉的小矮子:“石墨烯,可以定位跟麻醉,免得你个狗娘养的跑了。”
季凉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走上楼梯前又经过那个人挤人的玻璃阳台,听见巡逻员的动静后都停下了交谈。现在阳光正好,里面一部分人好奇地探头看看谁又被抓了,发现是不认识的之后又缩了回去,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将手揣在袖子里晒太阳,静静地盯着这边。
毕竟这种事情在地下城时有发生,特别是临近十二月底的这段时间,前几天也被抓走了几个,他们帮不上忙,也司空见惯了。
来到地上后,季凉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下面呆得久了,连地面上的汽车尾气也觉得新鲜。
巡逻员一路将他带到一辆列车上,动作粗暴地推搡着他上车。
“我们要去哪儿?”季凉左看看右看看,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
车厢内柔软舒适的座椅,琳琅满目的各类酒水、甜品,甚至车厢中央还有一个悬浮着的光屏,在来回播放着主城的建城史。
带他来的巡逻员们都在喝着酒高声谈笑,没人理会他的话,似乎在这些神仙水面前,刚刚还是重罪犯的人现在倒是无关紧要。
被人忽视的感觉让少年觉得不快,但出门“旅行”的愉悦很快就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季凉活动了一下已经痊愈得差不多的手腕,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渐渐犯起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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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五百多公里外的高塔内,一群着装精美、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正在激烈地争论。
“我认为应该回到中世纪的战场!冷兵器的时代,肉搏的时候视觉冲击力会相当美妙!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可以抵挡!”左侧的胖子激情四射地散播着唾沫星子。
“别放屁了,收起你那套原始人的思想ok?现在什么年代了啊还玩那套,枪战才是主流,火光的迸溅和肢体爆裂才是美学的终点,do you understand?”另一边的一个正在把玩自己的美甲的男人不屑地回应。
“未来星际战场才是民心所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夸张地宣扬自己绝妙的策划方案,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停——你们都给我停!”坐在主位上的人忍无可忍地拍了好几遍桌子,原本无懈可击的发型掉下一绺,垂在额头边。
所有人安静下来,他指了指手表:“今天是12月23号了,我劝你们所有人给我尽快统一意见,不要再东扯西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而严肃:“还有七天。七天之后……”
“‘献祭’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