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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她向来不喜 ...

  •   临睡前,手机里不停地冒着新消息,来自一条很久之前的微博评论。

      研究生初入学时的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她抽到的任务很简单,是在热一话题下发一条评论。那个话题是:学生时代,你最遗憾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背着所有人,她另外写了一条评论:09年QQ改版,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联系方式,再也没找回来。

      时隔多年,那条话题被经久不衰地转载,周禾的那条回复,已经被捞到了前排。

      底下有一条被顶上来的楼中楼:“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他呢,他就没找过你吗?”

      楼主回复:“我不知道……”

      所有的讯息都在提醒着她一些遗憾后遗症的可怕,周禾被搞得心烦意乱,干脆关掉手机,拉起被子蒙过头顶。

      晚上十点半,恒生大饭店的107包厢终于宾主尽欢地散场。

      路过105时,钟庭见好兄弟朝着隔壁看了好几眼,有些想笑:“别看了,里头早散了,我九点四十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服务员在收拾碗筷了。”

      “没什么。”说着,林砚把送客的活推给了钟庭,自己去结账。

      “您好,我打听一下,105包厢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服务员见帅哥和自己搭话,没好意思拒绝:“是德立中学。”

      德立中学,位于城东快速路上,平时上班倒是顺路,不过因为学校路段容易堵车,一年也走不了几次。

      刚出饭店门,雪又开始下了,听钟庭说,今晚这雪,怕是停不了了。

      天边那抹月色清清冷冷地笼罩着大地,晶莹的雪花接踵而来,逐渐模糊了玻璃窗的明亮,岁月里枯黄的胶片底色开始翻涌,五彩斑斓。

      2006年6月,江余

      六中的操场和大马路就一墙之隔,夏日的傍晚,雨后的沥青马路烘热难耐,周禾站在墙外的梧桐树荫下,捏着冰镇的橙子汽水,贪享这一隅阴凉。墙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打球声,有几个扣篮偶尔有男生跳起来,至于脸,她只记住了那张很好看的侧脸。在很久很久之后的夜晚,依然记得。

      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他跳得很高,露出了身上那件白色的球衣,肩膀那条黑色的横杠很显眼,霞光照在被汗水浸湿的面庞上,熠熠生辉。

      周禾家在下面的乡镇上,那是她第一回路过六中。

      2006年9月

      高一开学,周禾个子高,给自己挑了个中后段靠窗的好位置。班里的同学越来越多,老师还没到,正是聊得火热的时候。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头顶斜上方传来了男生的声音。

      她过去就常和男孩做同桌,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有”的尾音还未落下,周禾抬起头,瞬间屏气凝神。原来,军训那天不是自己眼花。原来,他的正脸也很好看。

      男生个高腿长,坐下不比周禾高多少。狭小的桌下却放不下长腿,稍稍弯曲还是伸到前桌男生的椅子下,他们大概是相熟的,转身瞪了他两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男孩尚没有褪去那一份稚气,但下颌线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流畅。一双眼睛很好看,眼角有颗小痣,眼尾微垂,偶尔笑着说话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下弯,周禾离得近,细看着有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你好,我叫周禾,禾苗的禾。”

      “林砚,砚台的砚。”

      一切,始于见色起意。

      2007年5月

      某个周六的中午,周禾趴在桌子上,小声问“林砚,你选什么?”

      “那还用想,当然是理科。你呢?”

      “文。”

      “周禾。”

      “嗯?”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做朋友。”

      “好。”

      刚刚入夏,教室里的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掀不起半点风浪。周禾靠着窗,教室内壁的瓷砖透过衣料渗来阵阵凉意,压住了心底的一抹燥热。

      屋外是连绵不绝的知了声,吹进来的微风中夹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在午后平静的氛围里,带着一声“朋友”,周禾陷入沉睡。

      他的一句话,她记了十年。

      2007年6月

      “周禾,能帮我把这个给林砚吗?”

      她帮隔壁班女生把情书塞到了他书桌的一角,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写题手头缺稿纸,直接随手把演算过程写在了花花绿绿的纸张背面。

      一个写题永远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的人,连拒绝人都是最直白的一句“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他好似对这些与学习不相关的东西,不上半点心思。

      结束了高一的最后一场考试,在与林砚做同桌的最后一天,周禾悄悄把一周前备下的纸张塞进了一本旧数学习题册中。

      “林砚,我觉得我们之间,除了朋友,还能做……好朋友。”

      她到底不敢幻想太多。

      但在背面,有这样一句话:“我喜欢你每次低头看我的眼神,带着淡如清雾的笑意。”

      2007年9月

      分班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国旗下讲话的队列中。周禾个子高,站在女生的后排,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朝后望了一眼,他个子高,很好找。

      清冽的晨光下,少年在和周遭的同学打闹,笑容明朗得如山间的清风,温和中掺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爽利,拂去了今晨早起的困倦。

      班主任来得很快,板着脸训诫了几位东张西望的同学,周禾不敢再看,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只无意间瞧了一眼,便觉着心头的乌云在慢慢散去,深吸一口清晨的氧气,这一天都松快了。

      心动的时候,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2008年8月

      老周从战友那里淘来了一台二手电脑,奥运开幕的那天晚上,周禾隔着网线和林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禾:“林砚,你说,白羡和会瑶真的分了吗?”

      自己的这个新同桌和林砚的后桌纠缠了两年,结果被老师抓了个典型,干脆一刀两断,爱情没了,成绩也没了。

      林砚:“不知道。”

      周禾还在回味同学的酸涩初恋:“他俩要是能坚持到毕业就好了。”

      隔了几分钟,林砚才回复:“他们现在暂时分开,也许是个好事。”

      盘着的那条腿麻了,周禾扶着墙站起来,屋外是农村宽阔的田野,是啊,高考才是正经事,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电视机里的解说声音洪亮“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昆曲的腔调婉转,古筝的音色清脆通透,如珠落玉盘,如流水潺潺,更似这夏夜池中的一抹莲,在微风中晃醉了头顶的漫天繁星。

      夜晚燥热,稻田里的蝉鸣声乐此不疲,在井水里湃过的西瓜冰凉,弄湿了周禾的衣裳。

      2009年6月

      “林砚,等一下。”

      六月初的午后,周禾在楼梯口叫住了林砚:“我们班在写同学录,我的朋友不多,这张就麻烦你了。”她匆匆回班,抽出了活页的第一张。

      “好,考完我再给你。”

      台阶下花圃里的茉莉比往年开得晚,将将露出了花苞,待放的枝叶在细雨里轻轻摇晃。

      三天后学校放假回家休整,时隔一个月打开QQ的周禾发现聊天页面有一条林砚发来的新消息。

      “周禾,同学录我写好了。”

      时间是三天前的23:20,毕业典礼就在那天晚上。在校长毫无生机的讲话中,隔着攒动的人头,周禾偷看了林砚十八次。

      她回过去一个“嗯”,只是高考过后的周禾再也没见过林砚。

      与许多籍籍无名的暗恋不同,周禾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能与他做一年的同桌,三年的朋友,仅此而已。

      关了闹铃的清晨异常安静,周禾醒来时将要八点,一场大梦,身上仿佛要散架了,腰酸背痛。拉开窗帘,和睡梦中不同,眼前是茫茫一片白。

      对面楼顶的屋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路边松树枝桠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马路被环卫工人扫出了一条大道,雪水混着泥泞,总归是脏了些许。太阳早已升起,雪花在阳光下微微露出点粉意,折射着晶莹的光,世界好似刚刚苏醒的模样。

      若非墙角的那一柄伞,周禾或许觉得,昨晚真的是一场大梦。

      还要上课,周禾来不及思虑太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匆匆洗了个脸,她希望今天不要再生气了。天不遂人愿,还没出办公室就听得教室里炸开了锅的哄闹。

      “自己看看,几点了,还闹,一路走来,就你们班最吵!”站在五班门口,用书本狠狠地拍了两下门板,教室才安静下来。

      周禾努力克制心中的暴躁之火,告诉自己,要温柔。但她越温柔就越严肃,最后往往一副被欠了钱的生无可恋模样。

      看着方才和同桌沉浸式嬉笑的陆雨盛,又想起昨晚他父母的嘱托,头疼!

      这两年,周禾好像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学生,1V120的工作量,教室这个四方体正慢慢榨干她的阳气。

      外人眼中的老师稳定有假期,实则天天累得只想睡觉。

      回到办公室,前桌老师王珺一是周禾的同校学姐,正在批卷子,见她进来,终于找到一个能吐苦水的人:“看看,这帮孩子,又抄。”

      “怎么了?”

      “瞅瞅,把题号13抄成B,能不能动动脑子。就这态度,上头还天天三令五申要成绩,不对学生唯成绩论,反倒对咱们唯成绩论。”王珺一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而后话锋一转,“你昨天晚上那顿,怎么样?”

      周禾苦笑:“让我想起了上学时被老师喊家长的经历,一样的苦涩。刚刚想训他们都得掂量三分。”

      “咱们就是家校两头忙,比保姆还保姆,我刚上班那两年也这样,多经历经历就习惯了,别放在心上。”王珺一安慰她,瞥了眼手机,放下试卷,“走吧,通知集体备课了。”

      屋外又开始落淅淅沥沥的冬雨,出门前,王珺一突然拉住周禾:“换伞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看着临出门被自己随手捎上的黑伞,周禾有些心虚:“昨天出门忘带伞,问前台借的。”

      “这年头酒店的伞质量这么好?”或许是黑色自带逼格,王珺一多打量了两眼。

      周禾只能打哈哈:“那是高档酒店,过两天就得还回去。”

      所以,什么时候能还回去?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尤其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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