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将满》冬月初酒

10、顺风车 别跟我客气

　　隔天是周六，周禾一早就接到王女士的电话：“你外婆家旁边那个专门做糕点的从老家回来了，我给寄了一点过来，记得吃！”

　　“您管一大箱叫一点啊！”周禾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搬上来的快递盒，有些无语。

　　“各种都寄了一点可不就多了嘛，多跟同事们分分不就解决了。”

　　她妈这话说得轻巧，周禾抱着一堆吃的进办公室的时候，刘珏差点以为她要开店了。四处分了些，还剩了不少，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偏偏脑海中竟浮现出某个人的模样。周禾晃晃脑袋，告诉自己，清醒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十二班班主任，因着这一次平均分下滑，说话阴阳怪气。

　　“周老师，你可不能因为理科班要小高考就放松了我们班，这可是要参加高考的。”

　　“要是时间不够，就跟我说，以后我给你腾时间。”

　　“年轻老师资历浅，经验不多，多和你师傅学学。”

　　“这要是下学期还这样，我可不敢让你带这届高三。”

　　一席话说得周禾心里不是滋味，这位班主任，严格控制每一滴时间狠抓语文，想占她的时间，比登天还难。

　　“谢谢钟老师，等小高考结束后，有的是时间。”周禾笑笑。

　　婚礼上建的微信群还没解散，晚自习的时候周禾收到了来自孟夏的“@全体成员”。

　　下午三点，城郊星江园区三栋。趁着课堂小练的空隙，周禾上app查了查攻略，市郊南山半山腰的位置，夜晚能看江景。据说往山上走，有一个绝佳的观星点，赶巧有网友说明天晚上有流星雨，象限仪座流星雨。

　　真的能看到吗？从教学楼走回宿舍的时候，抬头见不到一颗星子。

　　南方的冬天遇上雨，是最让人讨厌的。踏上地铁的那一刻，周禾就在怀念一周前被自己还回去的那把大伞。辗转一个小时，走出终点站地铁口的时候，雨小多了，还是在下。

　　这一带多山林，大雨过后，空气中透着微微的芳草香。但周禾无心理会这些，提前叫了三分钟的车依旧无人应答。

　　“您的订单已被接受，距离您4.5公里。”因为一下震动，如蒙大赦，可惜这旧手机的指纹解锁频频失误，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在这时，一声汽车鸣笛打破了公路一带的平静。

　　4.5公里，这师傅这么快吗？这车周禾认识，只是这年头网约车的档次都这么高吗？就在她打开密码输入框准备确认信息的时候，黑色SUV的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禾，上车！”

　　是他！“不用了，林砚，我已经打到车了。”

　　“别跟我客气，上车吧，反正顺路。”

　　说话间，最后一遍的指纹输入成功，司机还有4.4公里，显然是堵车了。

　　“那行，麻烦你了。”

　　周禾快速取消了订单，收了伞坐到了后座，伞还滴着水，周禾没带袋子，只能让它虚虚地靠在车门边。

　　“我这车也没那么干净，直接放下来吧，别委屈它了。”

　　“啊？”周禾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后视镜里林砚的双眸，眼角稍稍下垂，带着笑意看着一脸懵的周禾。

　　周禾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噢，好，谢谢你了。”

　　“谢什么，都跟你说了，不用客气。”

　　“那谢谢还是要的，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周禾掏出充电宝，给手机续个命，这破机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受教了，周老师。”

　　“别这么喊我，我心虚。”被林砚这么喊，周禾总觉得怪怪的，明明是一个平日里听到起茧子的称谓。

　　“那行，周禾同学？”

　　“你就非得这样喊吗？早不是学生了。”周禾原本坐得笔直的背慢慢松垮下来，随意地倚在后座靠背上，降下了一点车窗，送进了几缕山间的清香。

　　后座人的变化通过后视镜一一落在林砚眼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逗你了，周禾。”

　　“嗯。”

　　园区很快就到，下车的时候遇上了出门倒垃圾的孟夏夫妻俩。

　　“哟，小周周，来啦，还挺早。”一见面，孟夏就勾上了周禾的胳膊，直接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仲邱手里，只顾得拉着周禾往里院子里走。

　　“你这，有情况啊！一块来的？”

　　“没有，我今天坐地铁的，山下搭了顺风车罢了。”

　　“真的？”

　　“那还能有假，不信你看看我支付宝的乘车记录，还扣了钱呢。”周禾把半干的雨伞撑开在廊檐下，作势掏出手机。

　　“行了，无需自证清白，走吧！”

　　院子门口，仲邱拎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无奈地摇摇头，见林砚还站在原地，干脆把孟夏塞过来的垃圾袋塞到林砚手中，用腾出的右手拍拍林砚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人都进去了，走吧，陪舅舅扔垃圾去。”

　　林砚低头收了钥匙：“好，垃圾桶在哪儿？”

　　“就在前面一栋那里。”

　　“嗯，走吧。”

　　这一带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区，配合着清新质朴的自然环境，外墙用的是没有精细打磨过的干垒石墙，保留了原始的粗糙。

　　职业习惯让林砚对周遭建筑多看了两眼，却被仲邱瞬间拉回了现实。

　　“想什么呢？”

　　“这儿环境和设计都不错。”

　　墙边青苔经过雨水的冲刷，一抹深绿在萧瑟的冬日显得愈发乍眼。

　　“小夏选的，她很早就想来这一片玩了。山上还有个天文观测点，晚上有流星雨，吃完饭一块上去瞧瞧？”

　　“晚上我爸带奶奶到靖海，挂了明天的专家号，如果太晚可能要我去接一下。”

　　仲邱走到前头又折回来：“什么毛病啊？还得来靖海看。”

　　“前几天跌了一跤。”

　　“保准没大事，就你奶奶那身子骨，还能跟你大伯母接着闹二十年。”

　　“行了，别开玩笑了，走吧。”

　　回到院子门口，仲邱拉住了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的林砚，朝里面努努嘴：“今天，一块来的？行啊你小子，进展很快嘛！”

　　林砚无奈扶额：“没有，在山下恰好碰到的。”

　　进门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一波在动手串签子，另一波在院子里布置场地。

　　见他们回来，孟夏迎上去，朝左手边努努嘴：“回来啦，男生们负责搭烧烤架生火，都在外面呢，弄好了就一块进来帮忙。”

　　周禾跟几个女孩坐在一起，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朋友甲：“孟夏，你和仲邱什么时候去度蜜月啊？去哪儿”

　　孟夏：“明天下午的飞机，目的地，彩云之南。”

　　朋友乙：“不出国？国内多没意思啊，好歹也去个巴厘岛什么的……你家仲邱也算事业有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孟夏朝嘴里扔了个小番茄：“我觉得很有意思啊，泸沽湖，苍山洱海，玉龙雪山，要不是时间不允许，我还想去南疆呢。”说话间咀嚼的后槽牙猛地停下，“周禾，你是不是去过那一带来着～”

　　周禾正专心致志地串着羊肉串，一时间大脑空白：“啊？我……西南我只去过湘西贵州那一带，你地理位置记错了，和你那彩云之南隔着千里呢！”那一带，她只在研一那年因为对一个课题项目感兴趣，跟着学硕方向的老师去那里做过田野考察，和旅游八竿子打不着。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奋斗时刻。

　　孟夏撂下手中的签子：“哎呀呀，我不管，都是一个方位的，风土人情都差不多，非要拆姐妹台是不是！”

　　周禾无奈地摊手：“行了，你家今天请客，你说的都对。”

　　嬉笑间，已经近四点，外面的烧烤架早就搭好，孟夏先拿了几串过去试试水。跟着孟夏的背影，几个姑娘把视线都转向了玻璃门外。

　　“那帅哥，加人家微信了没？”

　　回话的是上回席间的一个伴娘：“没，怂，我就过过嘴瘾。气场太强，不适合我。”

　　身边人打趣她：“就瞅你那点胆子。”

　　林砚气场强？周禾抬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他正在和身边人有说有笑，温润，亲和，没有架子。若说气场强，周禾倒是想到了年前酒店走廊上的那个背影。

　　“你说这样的男人，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啊？”

　　“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咱这种清汤寡水的必定不行，那得是肤白腰细腿长的大美女吧，就说仲邱和孟夏，不就是从颜值到事业个顶个的配吗，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压根就不找女朋友。”

　　几个小姑娘凑过去：“那找什么，孤独终老吗？”

　　有人反应过来：“你这人……”竟然会有人和陆与欣的脑回路一样，周禾哑然失笑，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转向外头，天之骄子合该配天之骄女。

　　他的理想型，应该不会是自己这种在人群中会一下子就被湮灭的吧……视线中的某个背影即将回过头来，周禾匆匆收回了目光，假装掏出手机处理消息，可是这指纹解锁怎么都打不开，又被锁住了……

　　屋里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只不过这回的对象，换成了外面的所有人。有人觉得这样不好，立刻就被驳回了：“难道就许男人们一个劲地闲聊女人，指指点点，就不许女孩子们聊聊男士们了？”身边人见周禾沉默，便用胳臂肘推了她一下“是吧，周禾？”

　　“啊？”周禾好不容易把思绪从林砚拉回到换手机上，此刻被点名，懵了。

　　“你怎么又啊啊，想什么呢？”转头就被孟夏弹了下脑瓜子。

　　周禾实话实说：“想着年后换手机，这不，又锁上了吧。”

　　“你那手机确实该换了，读书的时候就在用，这都四五年了。”见周禾还坐着，便催促她，“行了，都端到外面去吧，羊肉串可香了。”

　　院子里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周禾刚出去，就有男士递过来几支签子“周老师，新鲜出炉的，尝尝。”

　　周禾接过：“谢谢，闻着还挺香，哈哈哈。”

　　“不客气，还有好多呢！”

　　执掌烤炉的是仲邱的朋友，至于林砚，正抓了两根空签子在一旁打电话，见周禾过来，笑着朝她点点头。

　　那感觉，周禾觉得自己像他一个即将会面的客户。

　　不知道谁开了音响，缓缓的乐声流淌，融进了午间雨后的清新，是一分许久未触及的惬意。周禾坐在廊檐下，托着下巴，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美好。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他递过来一串玉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周禾接过来：“那你呢，怎么也过来坐着？”

　　“静静地坐着享受就很舒服了，掺和不动了。”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头顶的廊灯还没开，周禾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在黄昏的余晖中，逆着光，线条流畅得就像一幅画。

　　过了几秒，那幅画转露出了正脸，和赏画人两两相望，五官棱角分明，夜幕下眼前人的双眸在寡淡的光线中愈发温暖而明亮，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叫人挪不开眼。这一层廊檐仿佛给周遭上了结界，只偶尔听得院子里的几声嬉笑。

　　待手机发出了震动，周禾才缓过神，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天暗了，灯怎么不开啊。”匆匆起身，瞬间的眼前一亮让她脑子清醒过来，这时候周禾才感受到自己存在感过强的心跳，还有憋得通红的脸颊。

　　见林砚起身走开，周禾才再次坐回去。原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谁知刚抬头就看着那个清俊的身影端着一盘子烤肉朝自己走过来，配着落日的余晖，场面莫名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