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请注意》燕燕美

7、晏山村

　　一进屋里，喻铃瞬间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注视，那感觉好像孤身处在黑暗中，周围是环伺的群狼，狼眼渗着寒光，只等扑上去把人撕碎，喻铃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萧茉哆哆嗦嗦地靠过来拉住她，活人掌心的温度稍稍缓解了那种不适，喻铃也轻轻回握了萧茉的手。
　　“这么黑，怎么找？”张阳一进来就抓瞎，有点无奈地问。
　　萧茉却已经拉着喻铃在房间里搜寻起来，喻铃回道：“没事，有外挂。”
　　外挂本人：“······”
　　张阳：“？”
　　谢安此时开口：“我们帮不上忙，出去看看。”
　　张阳一头雾水，但喻铃和谢安都不准备告诉他萧茉的特殊本领，毕竟人心隔肚皮，萧茉这样的技能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就遭了。
　　谢安和张阳出去找线索，屋里只留下喻铃和萧茉。萧茉对那神像十分抗拒，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视线掠过神像，喻铃却让她多注意神像周围有没有盒子、柜子等能藏东西的地方。
　　萧茉：“姐，这眼睛我真想给你。”
　　喻铃安慰她：“别怕，要是看一眼就死，那咱俩现在已经躺下了。”
　　萧茉并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依言在神像周围寻找起来，在萧茉没有看到的时候，神像其中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出现两个黑洞，那黑洞直直对着房间里毫无所觉的两人，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喻铃忽然敏感地抬头，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问萧茉：“茉茉，你抬头看看神像呢，有什么异常吗？”
　　萧茉不太愿意，但喻铃语气严肃，她也勉强抬头看去，那神像盘腿坐着，足有一个成年男人的高度，六臂张开托着虚空，三头分别面朝三个方向，只是头部一片光滑，没有五官，萧茉看了会，只觉得渗人，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说：“没有啊，就是我们房间里那幅神像的样子。”
　　喻铃想着也许只是自己太紧张的错觉，便没有再说，伸手在神像底部摸索着，喻铃手不小心碰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只听“咔”一声。
　　“喻铃姐，有个小盒子！”萧茉说着。
　　“里面有什么？”
　　萧茉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
　　喻铃迅速意识到那可能就是村支书离开前正在写的东西，连忙一拉萧茉：“走，出去看看。”
　　萧茉求之不得，赶紧和喻铃一起出去了。
　　谢安和张阳正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后院搜查，听到喻铃招呼都到堂屋来了。
　　喻铃翻开那笔记本，从纸张看这笔记本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但保存的却很好，只见笔记本扉页上一行清秀小字写着：驻村笔记。
　　6月14日晴
　　来到晏山村第一天，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加艰苦，交通非常不便，公交车只能到山脚站台，我也只能徒步走上村子，幸好有村长安排人到山脚处接我，我心里很感激。来之前我就知道这里是有名的贫困村，但走进村子，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这村里人甚至没有像样的住所，沿途所见田地荒废七八，杂草丛生，想来开展工作必定面临重重困难，但我有信心能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有点晕车，到达村上已晚，村长已经休息，明日再去拜访。
　　6月15日晴
　　村长家修建了一层的砖瓦房，已是这村里唯一像样的建筑，我给村长带去了礼物，村长是个热心的中年人，带我在村子四处转了转，也给我讲了村里的一些事，我发现这里的村民对村长非常恭敬，想来应是山村长期治理结构所致。
　　希望未来能和村长共同治理好晏山村。
　　6月23日多云
　　这几日工作繁忙，未能每日记录。
　　我这些日子走访了晏山村所有村民，也考察了晏山村的地理环境，发现此地缺水严重，村民仅靠微薄土地糊口。另外，此地交通闭塞，村民信仰一位叫咒王菩萨的神，家中多有供奉，村长家中更奉有神像。
　　这些日子以来，我尝试劝说赋闲在家的农民重拾生活信心，用劳动改善生活，但收效甚微，我来晏山村时日尚短，村民多有不信任之感也是正常，扶贫工作任重道远。
　　后面的笔记内容就是这位村支书每日走访各户村民，帮他们收拾屋子，打理土地，劝村民送孩子上学，其中就特别提到了之前喻铃他们见过的林青青，以及在村中组织各种活动的日常，看得出虽然辛苦，但笔记的主人却乐在其中，萧茉边看边感慨：“真负责啊。”
　　喻铃再往后翻，这本来平平无奇的笔记却突然画风一转，喻铃看着后面的内容皱起了眉。
　　1月30日雨
　　不知不觉已来到晏山村半年，这半年里虽然辛苦，但收获良多，尤其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我感觉村民们逐渐对我放下戒心，这是个好的征兆。新年将至，今年无法回家陪伴父母，每逢佳节倍思亲，只能遥祝父母身体健康，相信他们必会理解我今日的选择。
　　村长邀我明晚去他家过年，我应该准备一些礼物。
　　1月31日雨
　　今日除夕，村长特意去城里买了猪排、鸡鸭，村民们都早早来村长家帮忙，大家忙活着上菜，围坐一起过年，其乐融融，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但是晚饭过后，村长从自己房间中搬出一尊神像，村长坐在神像旁，村民挨个上前跪拜，并向村长交纳供奉，我早知道村民信仰这神，此举虽让我觉得不妥，但毕竟新年之际，我并未多说。村长代表晏山村村民在神像前许愿，希望神能保佑晏山村来年风调雨顺。
　　好吧，希望神真能保佑这里。
　　4月17日晴
　　村中多日无雨，山中本就缺水，村中土地贫瘠，再逢少雨，必定影响今年春耕，村长再次召集村民拜神祈福，并要求村民每人上交200元，每家出两个劳动力为神建庙，同时让林青青作为神女献祭给神！
　　简直荒谬！我一定要阻止！但村长在此地威望极高，日后工作开展还需他帮助，不宜硬来，我要再想办法。

　　这页写的极为用力，笔触几乎划破纸张，透过纸面的愤怒让喻铃心口微微发麻，眼前真实与幻想交织，她好像看见了那清秀的女孩站在人群中，大声地希望阻止这荒唐的闹剧，但周围人神情木然，恭敬地跪在神像和村长面前，还在祈求虚妄的庇佑。
　　喻铃此时已经几乎明白了那怪物就是这所谓的神，再看这场闹剧更觉得可笑，但这村支书准备怎么阻止，她的死就和这件事有关吗？
　　4月18日晴
　　我今日一早去了城里研究所，请教一位同门师兄，我大学时曾设计过一种解决山村灌溉问题的饮水方案，若方案可行，那就不需要活人献祭这样荒唐的做法。
　　与师兄交谈获益良多，临走时，师兄劝我山村迷信，村民行事原始，一定要小心行事。我答应下次再来一定请他吃饭。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今日劳累却无睡意，希望此事能完美解决。
　　4月19日晴
　　今日依然没有要下雨的征兆，我早早出门，先去拜访了林福、林全等户，这几户都有子女在外，也常打电话给村委会请我帮忙转接，接触外界更多，想来不会对鬼神过于迷信。又去找了林建国，林远，青青毕竟是林建国亲生女儿，若我有解决村中困境的办法，他未必愿意牺牲女儿；林远是村中最困难的一户，200元怕也难以支出，若能寻求这几户村民支持，村长也会再考虑此事。
　　结果不出所料，这几户村民愿意和我一起再找村长商议。我们来到村长家说明来意，村长让几户村民先回去，他愿意单独与我商量。我提出了修建引水渠的构想，村长不予理会，我只好告诉他，如果他一定要做那种事，我会举报他利用村民迷信非法集资敛财，村长才答应让我先绘出图纸。
　　此事总算还有可商议的余地，我告辞村长就回到住所开始绘制图纸。
　　4月25日晴
　　经过几天的考察和构思，图纸基本绘制完毕，此时正是25日午饭后，昨日繁忙，没来得及记录，我昨晚已告知了村长图纸已经做好，并且我向城里申请的补助今日也批复下来，村长约我今天下午一道去山顶水源现场再考察一番，若确认无误，明日就可以开始动工了，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等水渠修建好，村里兴许还可发展些经济作物种植，我近日查找资料，发现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主人还没来得及写完这篇，就被叫出去，联想到那女鬼脸部浮肿，浑身湿透的样子，她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笔记本最后一页，工整地写着两行小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右下角有个浅浅的署名：邓林林。
　　“啪嗒”一声，一张泛着暖白的光的卡片，从笔记本中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