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梅清欢

26、我回来，陪你一起高考 邓玛走后，

　　邓玛走后，慧心的日子如常，很快就到了高考那天。
　　6月8号下午，最后一场考试。出门前，妈妈像前几场考试一样，再次帮慧心检查了身份证、准考证和文具，然后又把随身的包包递给她。

　　书包明显比往日更饱满一些，有点鼓囊囊的，好像盛满了期待。慧心以为是妈妈在里面放的零食和水，也就没有多想。
　　从昨天到今天，一共四场考试，跟去年高考一样，慧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晚上睡觉前，她反复听着手机上电台里播放出来的晚晴的声音，她觉得这样就好像晚晴一直陪伴着自己。
　　去考试的时候，她的裤兜里塞着晚晴送的那只檀木簪子。慧心觉得这样也像是晚晴在陪伴着自己。
　　总而言之，晚晴虽不在眼前、不在身边，但在慧心的心里，晚晴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想念晚晴了，她就听听电台里晚晴的声音，看看阳台上晚晴送给自己的那盆观音莲以及被自己日日放在枕头底下的檀木簪子。那些与晚晴有关的事物，总能让慧心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带给她心安的感觉。
　　她一直都觉得，秦观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在是肺腑之言。自己和晚晴虽不在一处，但两个人的心却从未离开彼此，如此也算是长长久久了。

　　很快就到考场了，考完这场便可以迎来一个长长的暑假，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到这里，慧心越发地奋笔疾书。
　　教室里监考老师走来走去，头顶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吱呀呀响个不停。但慧心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她只看得到眼底的试卷，心里想着的也都是裤兜里那只还有晚晴温度的木簪。簪子隔着衣物依旧能传递出来阵阵温暖，慧心便觉得高三这一年一直都有晚晴的陪伴。
　　每天在晨光熹微中往学校走去——早读、晨练、刷题；晚上迎着露水和浓雾回家。日子辛苦且枯燥，但是她想到长久以来一直都有晚晴的陪伴，倒也觉得没有那么辛苦了。把平凡、重复且枯燥的日子过出花儿来，这大概就是慧心当下的心态吧。
　　最后一场考试考完，慧心从容不迫地走出教室、背起书包。她掏出手机，想给晚晴发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晚晴自己终于考完了。
　　打开鼓囊囊的书包，慧心看到里面竟然是换洗的衣服，还不等打电话询问妈妈，她就已经看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
　　“慧心，晚晴在校门口等你，你考完试走出校门口就能看她了，书包里我给你放了睡衣，还有一些钱，考完试了你们就一起好好休息休息吧、好好玩儿，今晚去晚晴家里住，或者去外面住都可以，你们两个要玩的开心哦。”
　　慧心简直惊呆了，她这才明白过来妈妈为什么把她的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赶紧狂奔到校门口，铁门外，晚晴站在送考家长群的第一排——白色上衣、及膝的米色裙子，这是她常见的装扮，这个人就是晚晴了，没错，就是她。
　　慧心冲着人群里的晚晴嘻嘻笑着，心想，这个傻瓜，学业那么忙还抽空回来陪自己考试，而且来了也不告诉自己。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晚晴啊，这才是那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晚晴啊。
　　此时此刻，校门口的大铁栅栏门还没有打开，慧心站在门内，晚晴站在门外。
　　看着人群里冲自己嘻嘻笑着的晚晴，慧心真的觉得这一刻可以定格成为永恒。
　　她真的很幸运啊。十几岁的年纪，她便找到了那个会在滚滚人海中等候自己的人——从此所有的文字都不再是自怨自艾，所有的行走都不再是踽踽独行。

　　慧心站在铁门内学生群的最前面，晚晴站在铁门外家长群的最前面。
　　随着铁栅栏门咣当一下被打开，她们俩第一时间奔向彼此，紧紧拥抱。
　　良久，直到身边的人群逐渐散去，晚晴才牵着慧心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晚晴笑笑，“就是想回来陪你一起高考。这一年都是你一个人在努力，那么，最后的时刻，我想陪你一起走过。”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真是太感动了。”慧心挽着晚晴的胳膊，又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其实什么都不说便也足够了，就像钟子期能听懂俞伯牙的琴声，她们两人之间也早已无需言语了，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深意，彼此都懂得。
　　“哎，不对，怎么我妈妈都知道你回来了，我却不知道呢？你回来不是应该首先跟我说吗？”
　　“我给你发过短信告诉你我要回来陪你高考的事情，但信息被阿姨看到了，阿姨怕你太激动、太高兴了影响考试发挥，所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先别告诉你我回来的事情，等你考完了再来见你。”
　　“原来我妈偷看我的手机啊，她怎么可以这样。”
　　“你也别怪阿姨，可怜天下父母心。是我考虑不周，阿姨说怕你太激动了影响考试，我想了想，阿姨说得确实有道理，所以就一直跟着校门外的送考人群看着你走进考场又走出考场，直到你考完最后一场，我才敢出来见你。”
　　“什么？你一直都在考场外？”慧心停住脚步，这次是真的激动。
　　“嗯嗯。”晚晴点点头。
　　“原来你一直在身后注视着我啊。”
　　这一刻，慧心愣在原地。
　　初夏的夕阳并不热烈，但此刻也足以融化她的心。
　　慧心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晚晴，相顾无言，眼底弥漫的温柔却可以直达彼此心底。
　　她抬头看看澄澈洁净的天空，又看着眼前的晚晴。她想，这一瞬间的感动真的可以停留为她穿越一生的温暖。
　　“嘿，想什么呢？”见慧心似乎有些愣神，晚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在想你真好呀。”
　　“你呀你。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去上课，你确定要把接下来这为数不多时间花在愣神上面？”
　　“当然不，我要跟一起去疯玩儿、一起去胡吃海塞。”
　　“哈哈，刚考完试就开始放飞自我了不是？”
　　“是啊，憋了这么久，这会儿当然要放飞一下了。”
　　“好，那我舍命陪君子。”
　　“我们去公园里那条小吃街，今天我要痛痛快快地吃小吃，晚上我们还要躺在草地上数星星。”
　　“好，都依你。”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离考场不远的公园里，那里也是去年他们经常去的地方，和学校外面的河堤一样，公园临河而建，也有河堤。在河堤上走了半圈，天就黑了下来。
　　天黑了，小吃街的灯火便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饿了。”慧心摸着瘪瘪的肚皮开口。
　　“好，今晚你敞开了肚皮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管它什么垃不垃圾食品，管它健不健康，今晚我们的开心最重要，今晚没有任何拘束。”知道慧心这一年应该是憋坏了，晚晴也不想拘着慧心，这样的小吃街未必健康，也未必干净，却最能让人放松、最能让人吃得忘乎所以，也最有烟火气息。
　　慧心走在前面只管吃，几乎每个摊位面前都要停下来尝尝，遇到好吃的，她就回过头来喂给晚清一起吃，遇到不好吃的就撇撇嘴继续往前走，晚晴紧紧跟在后面，看着慧心无邪的笑容，她从内心里感到满足。撇开学校里的烦心事，她现在只想沉浸在与慧心两个人的快乐里，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如果不能停留，也请时间过得慢一点。
　　吃累了，两个人就坐在草坪上，身前是护城河，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后身是烟火气和嬉笑声，天上的清晖与人间的欢乐不过如此。
　　“喝酒吗？”晚晴递给慧心一罐啤酒。
　　“喝。”慧心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来，干杯，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好，今晚我们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操心。”
　　酒喝到微醺，慧心扭过头来看晚晴，月光洒在脸上，晚晴看起来格外柔和，好像散发着光芒。
　　慧心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遇到这么好的晚晴。
　　目光迷离间，一晃神儿，她忽然想起了邓玛，邓玛英俊瘦削的脸与眼前柔和的脸似乎有了某种重合。慧心赶紧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晚晴，以后每一年，每一年我们都聚到一起醉生梦死一场好吗？不要多，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好，每一年，我们都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安静地住上几日，再大醉一场。世事大梦一场，要有梦啊。”
　　“到时候喝我酿的青梅酒和桃花酒。”
　　“好。”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笑着、喝着，一个爱说，一个爱听，直到深夜。
　　那时年少，你爱谈天我爱笑，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