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梅清欢

25、你会还俗吗？ 告别晚晴之

　　告别晚晴之后，慧心的生活依旧如故，每天早起在晨光熹微中去学校早读、晨练、吃饭，然后投入一整天的学习当中，每天都过得充实且快乐。
　　不过，晚上完成所有学习任务之后，她也会想念晚晴，期待着下一次的再相见。
　　时间过得很快，再见就是寒假了。寒假如约而至，晚晴回到了家里。 两人再见的那天是星期五，慧心刚参加完第二次全省联考，难得有了两天假期。
　　约定好了时间，晚晴去学校门口接慧心，带她一起回自己家里。晚晴家新搬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她便骑着电动车来载慧心，两个人就这么七拐八扭地回家了。
　　“慧心，这两天你就待在我这里吧，我给你做饭吃，你想学习的时候就学习，累了就休息，我们一起看书、喝茶。”
　　“好。”慧心笑着答应。
　　家里很安静，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吃完午饭，她们就坐在卧室的阳台上。下午阳光很好，光线从窗户那边直直地透过来，整个阳台都被光亮和暖意包裹着。冬天鲜少还有这样明亮温和的天气，冬天的太阳也鲜少这么暖和。 晚晴低头静静地看书，慧心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久没看到你了，就是想多看看嘛。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能安定我的力量。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感受着阳光和彼此的呼吸，就让我觉得有种地老天荒的感觉，真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真希望这样的幸福和快乐能一直延续下去啊。我不用去高考，你也不用去上学了，那该多好呀……”
　　说着说着，慧心竟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她没有远大的抱负，也没有厮杀世界的勇气，她想要留住的，就是这样能一起看书喝茶、抬头时看得见对方的简简单单的生活。
　　好像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可以和晚晴一起过上简单平淡的生活，直到永远。
　　“你呀你”，晚晴嗔笑，“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两人在晚晴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晚晴泡了一壶茶，一杯两盏，刚刚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软乎乎的。竹溪的冬天很少有这么给力的太阳，好像老天爷都为她们的见面而高兴。
　　两人坐在那里聊着琐屑的日常，晚晴讲她的大学生活，慧心则吐槽刷题的无聊。讲到有趣的地方，两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旁的茶添了一壶又一壶，茶从浓郁喝到清淡，就像此刻的时光，淡淡，却也有滋有味。
　　晚晴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慧心铃铛似的笑语中起身拿出一只檀木簪子，只见上面刻着娟秀的篆书，是慧心的名字。
　　慧心接过发簪，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她早就想着等高三毕业要把头发留起来，还要买一根簪子盘头发，可巧晚晴就送了她这样一支簪子。
　　“你真是钻进我的肚子里了，也钻进我的心里了，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给我送什么。”
　　“我觉得你留长头发肯定很好看，等毕业了你就把头发留起来，到时候我给你盘头发。”
　　“好，待我长发及腰，晚晴为我挽发可好？”
　　“我的荣幸，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
　　两个人的笑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房间里，又透过窗隙飘散到大街上，像今天的阳光一样倾泻在所有有人的地方，感染着一寸寸的光阴。

　　两天的假期很快结束，慧心不得不回学校继续刷题。
　　走的那天，晚晴仍旧去送。
　　“我好像真的都习惯了与你告别。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个学期就要过去了呢。”慧心站在校门口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转身，明显是还没有从前两日的快乐中回过神儿来。
　　“再熬熬，我知道高三天天刷题很煎熬，但我会以我的方式陪着你的。”
　　晚晴说着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你学习累了就把这个信封打开，里面都是我挑选的明信片，都是我喜欢的风景，相信你也会喜欢的。反面是我给你抄的诗词，也有一些文段的摘抄，不想学习了就看看风景和诗词，过段时间我再给你送。”
　　慧心接过信封，双手紧紧地攥住，她抿着嘴，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啦，我会坚持的。明年我一定会进中文系的，你等我，到时候我继续给你写播音稿，我们还要一起去雪木达村呢，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事情呢。”
　　“好，熬过了高考，就海阔天空了。快进去吧。”
　　“嗯嗯。”慧心仍旧紧紧攥着手里的信封，心满意足地转身朝教室里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便汇入学生群中，变得模糊难见。但晚晴知道，慧心正在朝着她们明朗的未来走去。

　　原本以为过年那几天两人还能再见一面，结果被种种事情耽搁，直到晚晴坐上去学校的火车，两人都没能再见。
　　然而，慧心却意外地见到了邓玛。
　　开学的第四个周，放月假。周五下午，慧心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口，一抬头就看见白衣黑裤的邓马，他站在人群中那么亮眼，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脱下了红色僧服，邓马穿上白衣与黑裤，他骨骼清秀，身姿挺拔，只是面容略带几分高原上的沧桑，站在一众家长人群中，倒也显得格外耀眼，辨识度极高。
　　慧心完全就傻掉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跑着奔过去。
　　“邓玛师兄，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
　　他笑着回答：“我去成都看望姐姐，也顺便来看看你。之前听你说今天放月假，那刚刚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有空的话，明天带我在你生活和读书的这座城市里逛一逛。”
　　“好呀，那我带你去吃饭，你一定也饿了吧。”
　　慧心的脸上荡漾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开学一个月以来积攒的压力和疲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心里总是非常高兴的。如果说晚晴是她人生里的第一道光和第一个救赎，那么邓玛算得上是第二道光吧。从成都到竹溪，距离并不算近，但是他能想着来看自己，慧心便觉得非常感动。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我就不带你吃正餐了，带你尝尝我们这些中学生经常会去吃的小吃，你应该没有吃过这些吧？”
　　“从来没有。”邓玛笑着摇摇头。
　　“好，那今天我就带你尝尝。”说话间慧心已经把一盒长沙臭豆腐塞进了邓玛手里。
　　“你尝尝，臭豆腐可好吃了。”
　　“真的吗？难道不臭吗？”
　　“不臭，你快吃。”
　　看着邓玛犹疑的眼神，慧心干脆动起手来，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臭豆腐就往邓马的嘴里塞，他猝不及防，只得赶紧张开嘴吃进去。
　　“是不是很好吃？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吃起来很香的，而且外皮酥脆，内里包浆，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炸鸡柳、烤鱿鱼、烤肉串，那里还有牛肉饼，我去给你买，你等着。”
　　慧心恨不得把小吃街上的每一种小吃都给邓玛买一些回来，没过多久，她手里便拎着满满当当的小吃，还有奶茶和米酒。两个人找了一个能坐下的小吃摊，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聊。
　　“哎呀，我也好久没有来这里吃小吃了，因为快高考了嘛，我妈妈不让我吃这些，怕吃坏肚子，影响学习，但其实根本没关系的，人总要放纵一下嘛，活的那么拘谨干嘛？正好今天你来了，我们就一起放纵一下吧。想来，你在寺院里也是吃不到这些的，平时也很少去小吃街放纵吧。我也是每天都紧张地刷题，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而且呀，一个人来小吃街也没有什么意思，这般放纵的时候还是要有两个人一起才好。”
　　“好，听你的，今天一起放纵一下。”邓玛一边吃，一边静静地听着慧心吐槽学校里的各种事情。
　　慧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聒噪的小麻雀。
　　望着对面的慧心，邓玛内心就感觉到一种非常充实的快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动心，可是佛祖也有七情六欲呀，他只是动心的而已，并没有奢求太多，就像现在这样，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她，陪她一起吃吃饭，逛逛街，聊聊天，他就满足了。
　　吃完饭，慧心带邓玛去学校附近的护城河。
　　天色已晚，堤岸边几乎没什么人，慧心刚才喝了米酒，这会儿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她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邓玛就跟在后面，小心看护着。
　　“这就是我以前跟晚晴经常会散步的地方，但是这一年我也很少来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今天你来了，我就带你一起散步，这样就像晚晴在我的身后一样，此刻你就是我的晚晴，嘿嘿。”
　　“好，此刻我就是你的晚晴，你想在这里走多久，我就陪你走多久。”
　　邓玛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跟在慧心身后。
　　夜色降临，天上挂满了繁星，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堤岸上。即便没有路灯，也看得分明。堤岸上柳枝轻摇，桃花灼灼，都被月色染上了一层银色的温柔。邓玛看着此情此景，内心也异常柔软，这是他此前从未曾遇见过的风景，可一旦遇上了就终身难忘
　　“邓玛，你说你们出家人还能还俗吗？”
　　慧心猛然回头，拽住一根柳条，目光迷离，似认真，又似在开玩笑般问道。
　　邓玛一愣，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他没有想到过的。还俗？从他进入寺庙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即便迷恋上了眼前的风景和眼前的人，他也从未想过还俗。
　　“大约是可以还俗的吧。”他答道。
　　“那你呢？你会还俗吗？”慧心紧接着追问。
　　邓玛沉默不语。
　　慧心笑了，“跟你开玩笑啦，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僧人才会还俗，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吧？”说完慧心也不待邓玛回答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邓玛依旧静静的跟在慧心身后，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
　　第二日醒来，慧心全然忘记了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跟妈妈找了个借口后，她便径直出门去了邓玛昨晚住的酒店。
　　“今天我带你去那个我跟晚晴常去的寺庙。”
　　慧心坐在公交车上又是一路叽叽喳喳，忙不迭地给邓玛介绍周遭的风景。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