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开屏》半卷茶经

1、第 1 章 岳总，真汉

　　洪利刚刚洗完澡，只围了个浴巾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抽烟。

　　酒店的门禁刷卡响了，他叼着烟，一把抓过沙发上搭着的真丝衬衫盖在身上，才眯着眼，慢慢回头，看向门口。

　　来人还在接着电话，看见房间的灯是亮的，有些诧异的抬头，把拎着的小旅行袋放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回手关门。

　　“你现在马上停下，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操作，等今天晚上有结果了，我再给你电话，先这样。”

　　岳夏莱挂了电话，又低头单手飞快地发短信，一手扶着门口的衣柜，鼻孔出气的声音，像是要喷出火焰一样。

　　从进门到现在，洪利盯着他抄手而立，他也有些诧异，这是总公司的哪个神仙助理，安排了这次史诗性的出差住宿。

　　在洪利看来，眼前这幅画面着实赏心悦目，手工西装的口袋里叠着白手帕，头发打理的很精细，淡淡的男士香水雅致非常，天生的冷白皮和自己的小麦皮截然不同，这个冷面阎王爷果然还映衬了另外一个字儿--“贵”。

　　洪利咬着烟嘴儿，咂摸着“多余”这两个字，自己和下属沟通，从不会用任何刺激人自尊的词儿，而眼前这主儿，他在公司里流传的那些个评语，就几乎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他脑子里想着此人的行事做派，这个全国最高学府毕业的全日制硕士，组织语言毫无感情且直白粗糙，这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硕士所不能理解的，或者说他秉性即是如此。

　　岳夏莱抬头，指了指洪利叼着的烟，“弹烟灰。”

　　洪利笑了笑，温顺地重新坐回了沙发，弹了弹烟灰，心里得出第一条评语：操心。

　　岳夏莱见他的动作，很满意地继续发短信，然后脱外套、挂外衣、换拖鞋，进了卫生间。

　　洪利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微信：马上去问总裁办的刘助理，今天晚上是什么安排。
　　助理小张立刻秒回了个“收到”

　　“身材练得不错。”岳夏莱坐到了沙发上，洪利放下手机，把烟推给他，见他自如地点了一支。
　　“岳总，好久不见。”

　　“是，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三年前，你到公司入职的时候。”
　　“岳总好记性，一面之缘。”

　　“你从子公司一路上来，无论考评还是业绩，没有人不服的。”

　　洪利喝了口茶水，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这是总公司把我拎上来的原因？”

　　“我比你大一些，私下里可以叫我岳夏或者莱哥。”
　　洪利听他并不接自己的话有些意外，看着他掐了烟，仰躺在沙发上揉着眼睛，疲惫的样子，像是熬了个大夜。

　　“莱哥。”洪利从善如流。
　　“嗯。”岳夏莱十分满意。

　　就没了？洪利等了两分钟，见他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准备起身去换衣服，心里得出第二个“高冷”的评语。

　　“这茶叶不错。”
　　洪利只得又坐回去，一边儿穿好衬衫一面和他说话。
　　“是踏雪兰妃，这次来的匆忙，莱哥要是喜欢，下次给您带一些尝尝。”

　　“好”

　　洪利差点儿被他的不客气噎着，刚缓过气儿来，手机像得了帕金斯一样，疯狂震动了起来。
　　岳夏莱喝着茶水，抬了下手，示意他先看手机。

　　洪利就这么围着条浴巾，和衣冠楚楚的集团公司副总裁坐在一个沙发上处理起手机短信。

　　【洪哥，这是晚上饭局的具体信息，三个公司文档四个竞品还有五个人的背调。】
　　【刘助理说这活儿来的急，岳总让您最好能通背。】
　　【您这次和谁搭档？咱们刚到总公司，这是什么情况啊？】
　　【还有，岳总的刘助理那脸冰坨子拉的，跟长白山似的，我都不敢大声儿说话。】

　　【您一人漂泊在外还好吗？】
　　【我不在您身边儿，都没人照顾您。】
　　【这几个文件我打开看了看，我滴妈，就这俩小时，刨掉路上的时间，这不是催命么。】

　　【冷面阎王爷的名声，果然是名不虚传，那手下人训练的都跟机器人似的。】
　　【我跟您说，这次绝对是鸿门宴！】
　　【总公司直接调人，说走就走，还单独把您叫去不让我们跟着，这事儿可太不简单了。】
　　【……】

　　洪利看着自己的助理一口气儿给自己噼里啪啦地发了十几条短信，还有个语音，身边儿这尊大佛就盯着你看的架势，麻木地点开了那个语音，完全忽略了转文字的功能。

　　“洪哥，最新消息！今天晚上岳总也要去，您可千万要小心，我跟您说昂，总公司这边儿所有人都已经疯了，说大猫儿和小猫儿终于要掐起来了！我就说您单独出差这事儿十分之凶险，而且……”

　　洪利又麻木地关了那个语音。

　　“你这个助理，挺有意思。”
　　“嗯，她是活泼了些。”

　　“你挺会做人的。”
　　“我这助理一路跟着我上来，用的顺手了。”

　　“我是说你点开语音。”
　　“哦，我没多想。”
　　洪利咽下一口老血，龇着一口白牙，露出个英俊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我睡半小时，然后出发。”
　　岳夏莱起身去了套房的另一间卧室，留下洪利看着他的背影得出了今天的第三个评语--敏感。

　　***

　　世纪集团总公司在中关村最高的地标性建筑的第八层，楼下是川流不息人群，楼上是川流不息的八卦。

　　茶水间里围满了总裁办的十几个大秘书，或站或坐地围着小张。

　　“小张，你怎么自己来报道的？你老板今天怎么没来？”
　　“内个，洪总出差了。”

　　“都说你老板是玉面菩萨，本人是不是特别帅啊？”
　　“洪总，长得是很精神。”

　　“你们洪总出差不带助理么？你怎么没跟着去？”
　　“呵呵呵，内个…我…”

　　小张手里被塞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又被按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举着杯子放在脸前面，两只眼睛躲在杯子后面，熏红了眼睛，像只无助的兔子。

　　“都做什么呢？”
　　刘乾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了张静筠面前，茶水间的人谁都不敢再吱声，纷纷叫“刘总助”。

　　“张静筠，你跟我来。”
　　刘乾环视一周，大气压瞬间降了了十个点，把所有人都挤压在地板上摩擦。

　　张静筠跟着刘乾到了岳总的办公室，办公室一分为二中间一个大茶海，左边儿是刘乾的位置，一整面墙的档案柜，右边儿是一张大办公桌，摆着两台电脑显示屏还有一个笔记本。

　　“你把这些文档先拿回去看，有不明白的写邮件。洪经理的办公室在隔壁，你先去收拾一下。”
　　不到五分钟，张静筠抱着半人高的资料，就歪歪扭扭地被清理了出去。

　　张静筠艰难地挪到了隔壁标着总经理办公室名牌的门口，躬着身用胳膊压着门把儿背着身儿进了屋，还没踏进去一步，就听见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说：“你找谁？”

　　“我……找办公室。”
　　“那你找谁的办公室？”
　　张静筠艰难地从纸堆里侧身，扭头看见个眉目如画且十分艳丽的女子笑盈盈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呆在当场。

　　“诶呦我的姑奶奶，这是我们王总的办公室，洪哥的在左边儿，走走走，我送你去。”
　　王千钰的助理翟容从茶水间回来，看见张静筠走错了地方，飞奔过来，顺手把档案接了过去。

　　张静筠尴尬地给王千钰鞠了个躬，立刻把门带上，关门的时候还看见王千钰在跟她挥手。

　　“你们王总，好漂亮的人。”
　　“那是，跟着岳总的大经理，那都是人中龙凤。”

　　翟容笑呵呵把人引到洪利的办公室门口，张静筠把门推开，和岳总的办公室一样，格局一目了然。

　　“你先忙着，有事儿就招呼我一声儿昂，我先走了。”
　　张静筠好一通感谢，客客气气把人送到门口，靠着门长叹口气，掏出手机给洪利发微信。

　　“给老板请安，咱们总公司里全是神仙，您回来的时候，奴才我可能就剩半副羊蝎子了。”

　　***

　　酒桌上觥筹交错，刘助理准备的资料充分全面，岳夏莱和洪利之间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虽然是第一次打配合，但洪利的感觉就是舒服，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岳夏莱在后面查缺补漏，暗中蓄力，出其不意地来个致命一击，默契的仿佛是搭档了多年。

　　洪利又起了兴致，举着茶水，超长发挥了一段洋洋洒洒文辞兼修的祝酒词，岳夏莱从对方董事长十分满意的神色里定下心来，续约没有什么问题了。

　　约定好合同签约的时间，岳夏莱带着公司的一群大经理热忱又礼貌的把客户送走，把人散了之前，还不忘了叮嘱他们回去写“复盘”的汇报。

　　回了房间，洪利走在后面，看见岳夏莱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默默地去倒了杯热水又拧了个热毛巾。
　　“岳总好酒量，千杯不醉。”

　　岳夏莱睁眼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柔和了面上的冷峻，接过热毛巾敷脸。
　　“我不会喝酒。”他的声音在毛巾里瓮声瓮气的。

　　洪利愣了一下道：“我看您今天喝了快一斤了，还以为您酒量不浅。”

　　岳夏莱放下毛巾接过水杯，轻描淡写的说：“我知道你喝不了酒，只能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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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利抿了抿唇角，干巴巴又湿乎乎地接了句：“岳总，真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