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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向他行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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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弥莎来说,卡珊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她平时会给自己挑到厨房里最新鲜的菜式端上来,也会在弥莎感觉到沉闷和无聊的时候陪着说说话。在弥莎看来,卡珊是个很活跃的小姑娘,尽管出身不太好,但她对始终努力地生存着。
因此在看到卡珊被人拖走的时候,弥莎几乎要反应不过来。
她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些人要抓走卡珊,之前她不过是因为有些爱凑热闹和贪吃,在厨房里吃坏了肚子只能拜托自己帮忙送无花果到宴会上而已,说起来也不过是小事,可为什么她如今一边流泪,一边呼喊着“自己没有偷东西”?
她偷了阿什的什么东西吗?弥莎想起来之前自己在宴会里听到女神们之间的对话,阿什似乎是准备了一个用黄金陨石打造的头冠要写给赛特。那样贵重的东西若是不见了,真的会是卡珊偷的吗?
弥莎不太相信这一点,卡珊和她一样,或许她们在神明们的眼里都是“卑劣的凡人”,也许她们都曾因为感受过饥饿而难免对食物有些渴望,但她觉得卡珊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真正的偷窃,因为卡珊对神明们有着十足的虔诚,她不会允许自己冒犯阿什。
弥莎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变成了鸰鸟,悄悄跟在那些随从们的后面。他们的目的地在神殿的西边,那里住着大批赛特的部下和臣属,而阿什的房间就在其中的一幢楼里,看上去并不是很大。这是似乎是因为这些女神们本来就在其他地方拥有自己的神殿,她们如今在绿洲只不过是暂住。
但这也无碍于阿什房间里的奢华,四处都铺着兽皮地毯,甚至连门把手都镶满了宝石,而阿什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是个冷淡的性子,若非真的有需要或者要送给别人,她对于外物的需求并不强烈。但从这个房间的装饰中,也大约可以看出赛特大人对于这位女神的器重。
弥莎眼看着卡珊被押送进了房间,而她只能落在了窗台上,躲在帷幔后面偷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瑟瑟发抖的卡珊被随从们扔到了地上,她颤抖着要爬起来,可是却被旁人一脚踩住了头顶,让她只能卑微地趴着。而弥莎的哭声听起来十分可怜,由于姿势的关系,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反复说道:“阿什大人......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都说是我偷了您的头冠,我真的没有……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请您相信我!”
可阿什坐在椅子上,她看上去因为找不到头冠而有些焦急,此时冷冷瞪了卡珊一样,开口说道:“但就在头冠不见的时候,有随从在我房间的附近看到过你,你是庭院里的女佣,本不会出现在此处,你为什么来到神殿的西边,是听说了我把头冠放在房间里吗?那么,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卡珊连连摇头,她带着哭腔喊道:“阿什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听说过头冠的事情。我之所以来到神殿的西边,是因为我当时吃坏了肚子,而庭院的盥洗室又被别人占了,因此只能往这边跑,我确实是路过了您的房间,但是我绝对没有进去,我可以发誓!”
“凡人的发誓全无效力。”阿什怒极反笑,“你知道那顶头冠是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打造成功的吗?黄金陨石如此稀有,那种通透而高贵的礼物是我本要献给赛特大人的,如今被你们这样的人偷了去……以后就算靠着一小块头冠的边角,也能保证你的衣食无忧了,不是吗?”
弥莎在窗边偷听着,觉得阿什是完全没有把卡珊的解释听进去,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相信卡珊的话,直接先入为主地把她定性为小偷了。
而卡珊泪水朦胧,她不停地说:“真的不是我,我完全没有干过这种事,我甚至没有见过您打造的头冠是什么样子……阿什大人,您可以去搜我的住所,我真的没有偷!”
“你有这个胆量偷我的东西,又怎么会如此愚蠢把头冠藏在你的住所这样显眼的地方呢?”阿什厌恶地说。
“不……真的不是这样的……”卡珊无力地哭着。
“你若是现在把黄金陨石交出来,那我可以考虑不杀死你。但你若是还不承认,那么我赐予你死亡时,可不会那么痛快了。”阿什冷酷地说,“你不会想知道我有多少折磨囚犯的手段的。”
弥莎在外面听得血压都上来了,这个阿什不仅不信卡珊的话,甚至还威胁着卡珊。因为她自己就曾经历过那些迫在眼前的死亡危机,因此她清晰地知道这些神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心狠。
那个阿什如此狂热地追随着赛特,如今她要献给赛特的礼物丢了,她不把怀疑对象扒一层皮都算轻的了。
而在房间里的阿什果然让随从们拿来了木棍,在她的一声令下,随从们挥舞着木棍一下下地打在卡珊的背上,痛得她惨叫连连。而阿什俯下身来看着卡珊,命令着随从们若是她不说出头冠在哪,就一直打下去。
“不……呃……请阿什大人相信我……”卡珊在痛呼中反复念着这句话,而那些木棍落在了她的身上,钝痛感从背部传来,令她痛不欲生。
弥莎看着她挨打,心中更是着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搞不好卡珊会被打死。而她不能对卡珊见死不救。
卡珊阵阵哭声传来,听起来如此可怜,而后那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卡珊体力不支了。弥莎心中思绪混乱,她心知光靠自己是没有办法救出卡珊的,如果贸然冲进去搞不好把她自己也搭上,她必须得想一个稳妥的办法。
是谁能克制阿什,又是她能说得上话的呢?
几乎是瞬间,弥莎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乌普奥特的身影。
是啊,除了他没有更好的人选,他是绿洲主人之子,是太阳神船的战争开路者,也是神殿中仅次于赛特的存在,就连阿什也必须向他礼让。而乌普奥特也是她在神殿中除了卡珊之外接触最多的人,如果她去求他出面,或许阿什会因此不得不放过卡珊。
弥莎来不及想乌普奥特会不会拒绝自己,她就立刻展翅飞去了庭院。沿着回廊的阶梯向上飞去,一路来到了乌普奥特的宫殿门前。就在她要飞进去的时候,一支金色的光箭嗖得一声从她的翅膀边擦过,这吓了她一跳,在半空中扑腾时几只羽毛落到了地上。
弥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见那光箭射中了后方的石柱,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后骤然散成荧光,而后渐渐消失。
她知道那箭来自于乌普奥特,化为人形后心有余悸地走进宫殿,看见乌普奥特正坐在他那张黑豹皮高椅上,纤长的手指撑着下巴,似乎在等她走过来。
“乌普奥特大人,您刚刚是想杀了我吗?”弥莎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当然不是。”乌普奥特轻挑眉,“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你,那支箭会射中你的心脏,而不是仅仅擦掉你几根羽毛。”
弥莎暗中瞪他一眼,说“那也太危险了,我差点就死了,下次您能别这么玩吗?”
“不行,你凭什么对我提要求?”乌普奥特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我才是你的主人,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怎么会忘了呢?”弥莎真的觉得有点受不了他了,只能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但她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之后,心中对卡珊的担忧再次升起。
而就在她思索要如何开口的时候,乌普奥特自己从她表情的变化中看出了什么,直接问她:“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您……您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弥莎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乌普奥特觉得好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弥莎对自己避之不及,她每次见到自己时眼底里的那些小心翼翼和试探,被他刁难时明明会生气,但却因为害怕而努力藏住那些细微的恼怒,又或是得以离开时抑制不住的雀跃。她那双清澈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这些情绪是如此生动,甚至于他有时候会故意捉弄她,只为了看到她更多有趣的反应。
而在那高塔之上,她好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很理解他,向他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时,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坚定,也让他心头微震。他甚至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和父亲多年难以面对的问题,那是困扰他许久的结症所在。
塔顶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在面对她的时候,说完“反正他早就怀疑我们到底是不是父子”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是有些疯了。为什么会对一个凡人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他看着她从疑惑到半露同情的眼神,会如此生气。
他警告着她,不许将这些事透露出去。而在离开之后,他回想起之前的情绪,也觉得怪异起来。他生气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气一个凡人居然不自力量地试图开导自己吗?这或许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不是这个。
而是在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弥莎似乎能影响他的情绪。这个发现令他觉得生气。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此前或许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那段经历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了。而就在他独自一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安抚他,尽管乌普奥特似乎不太承认这一点。
乌普奥特“啧”了一声,他仍旧觉得这只是巧合而已,她不过是一介凡人。
而在他回到自己的宫殿后不久,他就嗅到了空气中那只鸰鸟的气味,他知道弥莎要来找他了,而此时他原本留存的那点愤怒忽然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这让他焦躁不已,在弥莎飞进来的时候,他在手心化出一道金色的光箭。
看起来是要刺向弥莎,实际上他也没有凭借这支箭去做什么。他只是吓唬她,然后看到她一边害怕一边生气的样子,自己心底的焦躁突然就消散了,心中升起一种满足感,那是他惯来能从欺负弥莎的过程中所找到的乐趣。
这才应该是他们相处的方式才对,他故意捉弄她,而她无法躲避,只能一边生气一边接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乌普奥特的心情好了起来,他说:“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是神明。”
弥莎不想理他这种敷衍人的回答,况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的这点也不重要,她现下更担心的是卡珊,也不想预测乌普奥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了,鼓起勇气开口道:“乌普奥特大人,我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乌普奥特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也不立刻拒绝,反而是问:“什么事情?”
“我的一个朋友,您知道的,庭院里负责打扫的那位侍女,她叫做卡珊。”弥莎梳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似乎受到了阿什大人的误会,阿什大人指责她偷了东西……但我相信卡珊并没有这么做,她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阿什说她偷什么了?黄金陨石?”乌普奥特虽然问着,但他看起来并不意外。
弥莎赶忙点头,继续说道:“这听起来就很贵重,而卡珊是一个很虔诚的女孩,她一定不会做出对神不敬的事情的。现在她被带到阿什大人的房间去了,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真的是卡珊偷了东西,但阿什大人不知道是出于泄愤或是严刑逼供的目的,她下令责打卡珊,如果再不能得救,恐怕卡珊就要死了!”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乌普奥特不屑地说,“她甚至能杀掉投降了的人,这也注定了她成不了大事。”
“我……我太弱小了,阻止不了阿什大人,如果是您的话那一定可以的!”弥莎抬眼望着乌普奥特。
而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弥莎面前,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当然可以做到,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弥莎咬了咬牙,她知道乌普奥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肯定不会轻易帮她,可事到如今为了救卡珊,她沉下声说道:“如果乌普奥特大人能够帮我救救卡珊,那么……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乌普奥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当主人要赐予你恩惠时,你要显示你的虔诚和忠心。”
“什么意思?”弥莎有些茫然。
“向我行礼。”乌普奥特故意说,“难道你连这个都不会吗?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弥莎连忙拦住他,说:“不不不……怎么会是勉强呢!我肯定是会行礼的!”
“展示给我看。”他命令道。
而弥莎因为此前一直都不曾做过,只能循着记忆,回想着其他人在面对神明时是如何行礼的。她屈膝跪在地上,半举着手臂,掌心朝天,虽然依旧不太情愿,但还是向他低下了头。
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不过她此前陷入何种困境,她都尽力保持着自己这一点尊严。当然这除了自尊心作祟之外,更多还是因为她并不崇拜这些神明,她没有义务向他们展现自己那不存在的“虔诚”。
不过如今是为了救卡珊,她因为不计较这些了。大不了把这个当作和自己以前为求涨工资而拜财神差不多的事情,她是有求于人,那乌普奥特要求她行礼,也并不过分。
她原本还预设了乌普奥特会提很过分的要求,类似于救活一百只濒死的老鼠之类的,但还好没有。至少现在这是她能靠行个礼能解决的事情,所以对她来说并不亏。
而乌普奥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扬起嘴角。
“起来吧,带我过去找阿什。”他轻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