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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来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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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莎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她听到正厅里宴会的喧嚣声,可她却没什么要去看看的想法。能够瞒过赛特,让他没有发现蓝莲花是假冒的,对于弥莎来说就已经是完成了最大的任务。
刚才的对话被弥莎都听见了,而她隐隐发觉神明之间似乎有着相当复杂的关系。这和她本身没有关系,她也无意参与乌普奥特和其他人之间的纷争,对她来说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一切,这样才能让她尽可能地在这个神话世界里存活下去的。
当然,如果能找到穿越回现代的办法,也是很不错的。但弥莎自己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渺茫的事情,她从前也会在消磨时间的时候看一些穿越小说,主角们穿越的机缘要么是遭遇了横死般的意外,要么就遇到七星连珠等奇异的天象。就拿她自己来说,她也是在那个大雪天里因为只顾着找狗而看不清路,最后被车撞了才来到古埃及的神话里。
那按照这个定律,她要回去的话估计也是得找个时候死一死?弥莎摇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是在太冒险了,谁知道死了到底能不能回去,万一死了只是单纯地死在这儿了,对她来说岂不是更亏?好死不如赖活着,除非她知道自己死了必然能回到现代,那不然她肯定是选择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弥莎胡乱想了一些东西后,又觉得这些想法虚无缥缈,与现实而言没什么意义,便不再去想了。乌普奥特给她施的咒语似乎解除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庭院的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变回了人形态。
就在她要回到自己的庭院小筑里休息一番时,她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卡珊,她好像刚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无花果要往正厅走,可是她看上去眉头皱在一起,神色有些痛苦。
“卡珊,你怎么了?”弥莎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而卡珊看到弥莎,憋红了的脸忽然显出一些欣喜的神色,她赶紧走了过来,说道:“噢弥莎小姐,很抱歉......我在厨房里吃得有些太多了,你知道的,那些鱼肉和羊肉在烤制之后实在时太香了,而我的暴食得到了惩罚......现在我的肚子很疼,而且我还有点想吐......”
“你还好吗?”弥莎扶了她一下。
而卡珊实在端不住那无花果了,只能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弥莎,她无比愧疚地说:“我恐怕不太好,弥莎小姐,我可能需要去一下盥洗室,您能帮我把这些无花果送到宴会上去吗?”
弥莎本来不想去宴会的,可是看着卡珊那双棕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祈求,她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点点头,接过了那托盘,说:“那我帮你送过去,如果你之后还难受的话,记得来找我,我知道有些草药可以缓解肠胃的不适。”
卡珊得救一般抱了抱她,之后便连忙跑去了盥洗室,看起来是真的肚子疼得厉害。弥莎不免有些无奈,神殿里的随从和女佣们对于这场宴会无比期待,弥莎这样的小姑娘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吃了那么多东西不把肠胃撑坏就奇怪了。
她这会儿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觉自己其实也是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于是只能端起那个托盘往正厅里走,希望如果在宴会上没人发现她的话,她能够搞些东西填填肚子。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戴上了面纱,从后门走进了那神殿的正厅。
只见正厅内金碧辉煌,高耸的柱子两旁挂了绘着反复花纹的帷幔,在台阶上有着演奏人员,他们或抱着竖琴,或拿着小手鼓,虔诚而原始的音乐声,让弥莎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其中异域的风情。堆成小山一般的炙肉就放在桌子上,香料洒在酱料盘里,数不清的水果混合着甜点,摆放在长桌之中。而女神们坐在一旁大口地喝着葡萄酒,为她们的胜仗庆祝着。
幸好没人注意到弥莎,她悄悄地穿过了人群,将那盘无花果放在了长桌的一端,正准备再临走前带点吃的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你,过来倒酒。”
那声音无尽冷漠,弥莎暗暗抬眼望去,发现叫住她的人正是坐在王座上的赛特,他手里拿着纯金打造的高脚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底下正欢呼畅饮的众人。
弥莎心想,自己怎么总那么倒霉,刚才还以为没人看见呢,居然一转眼就被这个宴会上她最不想碰到的人给叫住了。她虽然在心里嘟囔着,但也不敢不从,只能低着头走上前去,拿过酒壶替赛特倒酒。
赛特是埃及的沙漠与风暴之神,也是最有名的战神,他在数百年中都与大蛇阿波菲斯战斗,胜利了无数次,也庆祝了无数次。
对于他的大部分部下来说,这样的宴会算是暂时的休息和放松,以此发泄长时间的杀戮带来的疯狂感,他也乐于支持。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样的宴会司空见惯,甚至在他年幼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比这还浩大的、真正属于神明的宴会,那时候还有人陪在他身边,如今......说到底,坐在王座上的也只有他一人罢了。
因此他开始感觉到无聊,尤其是他的儿子乌普奥特因为置气而没有参加宴会的时候,他在王座上望着底下的众人,惯常地感觉到一切都并不新鲜。直到那个蒙着面纱的黑发女佣刚踏入宴会,他瞬间就注意到了她。感官和直觉都极其敏锐,这或许是具有野兽形态的人共有的特性,赛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人群之中,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佣身上。他很快感觉到了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尽管他从不记住自己生平都见过哪些人,因为凡人对神明而言莫过于蝼蚁。
但是这个女佣身上的气息太过陌生,这让他不得不注意到这点。而且尽管她蒙着面纱,他也能看见她那双眼睛和埃及人不同的地方——她的眼皮不那么深,眼头钝圆而眼尾微翘,这和埃及人的高鼻深目有些不同,那双清澈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个外乡人。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外乡人,戴着面纱不过是不想被人发现。
赛特看着她放下了装着无花果的盘子,然后假装无事发生那般试图拿走一个撒着糖粉的小面包,这种行径让这个女佣看起来不那么光明磊落,不过赛特也还算了解埃及的贫民,他知道那是很多生活过得不太好的人都会出现的特质,毕竟获取食物对他们来说不算很容易。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佣,庸俗而无聊,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把她叫了过来让她为自己倒酒,并且直接问她:“我没见过你,你来自哪里?”
弥莎尽量稳住自己倒酒的手,稳稳地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想了片刻后说道:“赛特大人,我来自赫利奥波利斯。”
“你说谎,赫利奥波利斯没有长成你这样的人。”赛特毫不留情地指出,“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他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似乎就能看透弥莎,她没有办法,只能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而她那和埃及人不一样的面容呈现在赛特眼前,这令她感觉到不安。
她原本只想搪塞过去,怎么这个赛特还真是想知道她从哪里来呀?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可是她也不敢表示什么,只能解释道:“我......我确实长得不像埃及人,但我没有说谎,我在来到绿洲的神殿之前真的住在赫利奥波利斯,是我没有搞懂赛特大人的意思,如果您想问的是我的家乡在哪的话,我这就告诉您,我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
“具体在哪?”赛特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怎么来到埃及的?”
“有一片大陆和埃及隔着一片芦苇般的红海,我的家乡就在那片大陆的最东边。”弥莎和他费力地解释了一通,至于怎么到埃及来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呀,难道真的要她说自己被车撞死了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到埃及沙漠里了?听起来很奇怪,虽然她知道埃及没有烧死人的爱好,但是她还是怕说出自己这个神奇的经历,会遭到什么处置。
她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说法:“我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昏迷之后被人带上了船,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了尼罗河的岸边,也许是被人贩卖到了这里。”她说完后有些忐忑,希望这个听起来几乎处处是破绽的谎话能够不被识破。
而赛特盯着她看了几秒,说:“我不喜欢别人说谎。”
“赛特大人,请相信我并没有说谎。”弥莎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我是真的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到埃及来的,如果我能够知道的话,我也会找到回去的路,而不是此前都在赫利奥波利斯流浪。”
赛特冷哼一声,这不屑的声音和乌普奥特的听起来一模一样,弥莎忍不住地想,他们真不愧是父子,都一样难搞。
“那你为什么来到我的绿洲?”赛特似乎在前一个问题中放过了她,但这不妨碍他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弥莎肯定不能说真话了,如果让赛特知道自己来到绿洲是因为饿得发昏偷吃了他的蓝莲花,那她此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于是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流浪到了神殿外,是乌普奥特大人让我成为了他的女佣。”她本来还想再编造一些类似于“乌普奥特大人心善收留了我,让我每天当牛做马给他梳头”的话,但是她又觉得有点假,毕竟说多错多,她还是尽量少说一点为妙。
赛特听了她的话,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就在弥莎为这段沉默开始感到忐忑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那你做好你该做的,收起你低劣的心思,别再让我看到那些如老鼠般的行径。”
弥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又在别人嘴里开始“低劣”了?很快她就意识到,赛特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他看见自己想要拿点心吃的事情了。她感觉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在他们这些凡人本不该在神明的宴会上拿东西吃,可是她真的很久没吃什么了,肚子也开始饿得难受。
相比于卡珊他们早就在后厨填饱了肚子,甚至已经开始吃撑了,她仅仅是想要吃个点心,在别人眼里也是道德低下的行为。弥莎没由来得感觉到一阵委屈,这种委屈不仅仅是来自于自己不被允许吃宴会上的食物,更有一种自己已经把生活过成了这样的难受感。
她并非脸皮厚的人,小时候逢年过节,好心的邻居看她可怜,邀请她吃糖她也不敢接受。长大后更是自食其力,虽然她省吃俭用,但是自己吃的用的所有东西都是靠自己双生挣来的,从来没从别人那儿得到过什么。
可是自从她来到这里古埃及的神话中,她一开始没有衣服只能去偷,到后来饿得头晕眼花甚至能吃花,而如今她想要在宴会上吃一些点心,这些连环发生的事件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无所有,她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做出她曾经不会做的事情,也只能任由自己的自尊被人轻视。
而乌普奥特也曾说过和赛特同样的话,这令她又再次觉得他们不愧是父子,高高在上的、拥有拉神血脉的神明们,他们当然生来拥有一切,也就自然看不起弥莎这样苟活于世的人。
赛特当然不在意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打量着这个从东方来的人,或许她的话半真半假,但既然现下他知道了她乌普奥特收留在神殿的人,那么他也不会再去干涉。毕竟他们的父子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而乌普奥特要比他的所有部下加起来都强大,这一次后半段的战斗中少了他,已经让自己感觉有些吃力了。他也很清楚,阿波菲斯若要再度攻击太阳神船,乌普奥特不能够不在场。
尽管他和自己的儿子不和,但还是低声说:“他是个麻烦的孩子,你要遵从他的命令,不要令他心烦。”
弥莎只能点点头,说:“我明白的,赛特大人。”
于是他厌烦地挥手,让她退下,而弥莎松了口气,正打算从后门走时,那几个正喝着酒的女神趁着空档走了上来,她们的眼神扫在了弥莎身上,塔沃瑞特有些惊讶地说:“噢!这是东方人,真是罕见。”
阿纳特看了弥莎一眼,说:“再罕见能有我的礼物罕见,我最近可是命人打造了一座雕像送给赛特大人,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战争能暂告一段落,实在需要更好地庆祝一下。”
“我没想到你这么狡猾,居然还私下送礼物?”塔沃瑞特看向她。
“这有什么的?你不都献上底比斯的葡萄酒了吗?据我所知阿什也有礼物呢,不能都你们俩送,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做。”阿纳特满不在乎地说。
“真的吗?”塔沃瑞特立刻去问阿什,“噢!阿什,你送了什么?”
“不起眼的一个头冠而已。”阿什平静地回答。
“什么不起眼呀,明明就是用珍贵的黄金陨石制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阿纳特故意拆台,“她估计到现在都没带出来呢,就等着没人的时候再献给赛特大人呢。”
“噢!那可真是稀有!”塔沃瑞特惊呼。
“别乱说。”阿什轻喝她一声。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阿纳特讪讪道,“又不是就我一个人知道,你之前命人找黄金陨石的时候,早就传开了。”
阿什冷声道:“那我也不喜欢听到这些话。”
塔沃瑞特见她俩气氛不太好,虽然她才是平时那个容易和阿纳特起争执的人,但这时候又做起了打圆场的人,连忙说:“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们该去向赛特大人敬一杯酒了不是吗?这么快乐的宴会,这样好喝的葡萄酒,我可不希望因为争吵而搞砸了一切。”
她的劝说起了作用,三位女神都举起酒杯向赛特走去,而没有人注意到弥莎在角落听了一会儿,便趁她们离开的时候感觉从后门走了出去。离开了那个热闹的正厅,弥莎觉得就连空气都清醒起来。
整个神殿的人仿佛都集中在了正厅,而那些喜欢偷吃的随从们似乎都在厨房,于是神殿的其他地方便显得空旷起来,弥莎这时候也没事可做,她已经饿过了头,此时胃里已经没什么感受了。
“要不现在这儿走走,等宴会结束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剩下吧。”弥莎自言自语道,她走在那些石板铺设的地上,抬头看着神殿前半部分各式各样的建筑,这时候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怎么认真逛过这个地方。
神殿两侧的石柱高耸,左右两侧有着刻有铭文和类似于耳朵一样图案的碑石,似乎是为了让神明听到更多信徒的祈祷。而从宽阔的岩石地板一路走去,可以看到四周放置的神明雕像屹立其中,庄重而肃穆。
再往里走,可以看到两侧的高塔,这里似乎是藏有书籍的地方,弥莎本来想进去看看,但塔门锁了起来。她在塔前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要离开,忽而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见塔顶的阳台上好像站了个人。
那人的白发在风中被轻扬,他靠在阳台上,看起来将坠未坠。
弥莎嗅到了他的气息,那是乌普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