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的弦外之音，你的有口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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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畅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窗外的太阳西斜，懒懒的照在他眼睛上，轻柔的将他唤醒，缓缓张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深度满意不被打扰的睡眠总是让人舒适的。
在床上愣神片刻，他回过神来，翻身下床，穿好工衣，走出值班房，房间里的安静和病区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事桑燃看着他故作嫉妒的说，“便宜你小子了，今天这么轻松，你竟然还在值班房睡到了现在。”
“桑大哥，小弟昨晚做手术到凌晨5点啊。”李畅无奈的说。
“哈哈哈，年轻人，当完老总就好点啦，坚持这一年呐。”桑燃眨眨眼，“不过这漫长的一年，你应该找个女朋友，这样还过的快些。”
说起女朋友，李畅的头都大了，自从遇到屈新，本来想当成好友相处的，但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内心的野马马上就要冲出围栏，突破藩篱，脱缰而驰了，每次看到他，总会觉得内心有一丝悸动，这种悸动就好像是情侣的第一次牵手和拥抱一样，作为自认为28年的钢铁直男，李畅不允许自己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他心里想着，“不行不行，我妈还准备给我照顾孩子呢，我不能剥夺她的这个权利。”
心乱如麻之际，为了转移注意力，李畅转头就去联系了大学时期的前女友陈幼，李畅身为大学时的系草，上学时有不少大胆的女生追他，所以他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阅人无数了，但是在他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恋情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阴差阳错最后不得善终，落得撕破脸皮，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唯有这个陈幼，两个人算是和平分手，友好协商后各自离开，甚至分手后依然做了朋友，说来也奇怪，当他们各自退回朋友的立场之后，两个人甚至比之前的关系更加好了一些，偶尔也会探讨一些比较有深度的话题，有一次李畅甚至戏称，如果35岁两个人都还没人要，就搭伙过日子好了，但是陈幼果断的拒绝，理由是，不想在年轻的时候和大男孩谈恋爱，但可以考虑老了以后和致死是少年的李畅一起去三亚的养老公寓养老。当时听到这句话李畅忍不住还白了她一眼，事到如今，作为唯一一个游离屈新和他这段关系之外，他又十分信任的人，李畅只能求助于陈幼。
“幼姐，在干嘛？”电话拨通，对面人刚“喂～”了一声，李畅就狗腿的问到。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我刚下班，准备吃饭”，陈幼说到，“如果有什么八卦除外，八卦我可以慢慢听。”
“没什么八卦，钢铁直男能有什么八卦。”李畅撇撇嘴，“就是我有个朋友啊，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陈老师。”
“哦～，”陈幼扬起声调，“哪个朋友，什么问题，速速报上。”
“就是，”喝了口水，李畅慢条斯理的说：“幼姐，要是真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控制的住控制不住？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这种喜欢？还有，像那种钢铁直男，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同性？”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一会，陈幼缓缓开口：“你等会，信息量有点大”顿了一下，“你这个家伙大学谈了那么多恋爱，现在才想问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合着至少那些为你赴汤蹈火，撕的头破血流的女生真心都喂了狗了，行，你可真行，你这辈子就该单着，抱着你的篮球生孩子去吧！”
说完，对面愤怒的挂断了电话，李畅听着对方挂断电话之后的忙音愣了一阵，暗自思忖：“难道后半段的内容不更加劲爆，她是没听明白还是被纯真无邪不知真爱为何物的男大学生李畅气的冲昏了头脑？”
问题没得到解决，李畅暂时决定今朝有酒今朝醉，磨人的事情先不去管他，毕竟放下精神内耗，搬砖打工才是王道。但有一点，为了阻止事情朝愈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李畅觉得要离儿科远一点了。
短短两三周，屈新和叶子约了李畅好几次吃饭和打球，李畅均以科室比较忙，去不了为原因拒绝掉了，甚至李畅拒绝掉了屈新最拿手、自己最爱吃的豆角排骨焖面，看到叶子朋友圈发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和那些灿烂的笑脸，总是心里会有点默默的失落和可惜，
毕竟是来到工作单位之后交到的第一群很合脾气的朋友，这样突然的疏远叶子和屈新也感受到了，有天晚上叶子值班，还专门和老总屈新探讨了关于李畅最近的工作强度。
“师哥，你最近和李畅联系了吗？”叶子边敲电脑边问到。
屈新肩膀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略带生硬的说到，“我去哪里和他联系。”
“哦，最近约他出来玩，他老是说很忙，我问了我骨科的同学，他说也还好啊。”叶子凡说，“唉，师哥，我觉得他在躲我唉。”
“你有什么好值得他躲的？”屈新白了她一眼，说到。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喜欢我呢，觉得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叶子若有所思，然后眼前一亮，突然觉得这个想法非常靠谱“那我得告诉他，我们俩没可能，我当他是兄弟”
“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糊你脸上了，怎么脸皮这么厚？”屈新面不改色的说。
“哇，我是亲师妹嘛你这么说我。”叶子凡并没有把屈新偶尔的毒舌放在心上，还是拿起手机一本正经的给李畅发去了信息：“畅哥？”
“在”李畅秒回。
“我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放”，手机对面故作镇定的李畅内心慌乱如麻，很怕被戳中心思的慌乱感觉要从脑门里涌出来了，看着微信抬头栏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他从来没有觉得一分钟这么久过。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看到这句话，李畅眼前一黑。
“何以见得，”他咬牙切齿的问。
“你最近老是躲我，然后也不和我们出来玩，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不好意思嘛？”叶子凡回复到。
“知道别人再躲，还不算太笨。但是这个这家伙也太自作多情了。”李畅边心想着，边面无表情的回复她：“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脑积水没清干净，怎么这么多废料”
看到李畅回复她的微信，叶子凡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屈新抬起头，主动问到，“他说什么？”
“他说我想多了啊。”叶子凡坦荡的回答道。
“那你呢，”屈新问。
“我当然开心啊，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并且我也很想和李畅做朋友的，要是他喜欢我，我岂不是和他做不了朋友了？”叶子凡说，“不过师哥，你们两个太默契了，他怼我的话和你说的异曲同工唉。”
说完，把手机拿到屈新面前晃了一圈，“身为你们的头号cp粉，我要跟李畅讲这件事哈哈哈”看到叶子凡激动的眉飞色舞的表情，屈新陷入了沉思，关于李畅的疏离，他也略有感觉，原因不在叶子身上，难道是前一段时间走得太近，自己太坦白，李畅有点吓到了？想到这里，他神色不由得落寞了下来。
对面的李畅收到叶子的回复，惊呆了一样看着在对话框里出现的那个久违的名字，一丝不自然的思念和愧疚涌上心头，此后便索性手机放在一旁，未再回复。
这边的叶子凡没收到回复，撇撇嘴：“哎呦，外科医生忙了不起哦。又不回复。”说完没在意，转头就去干活了，屈新低头坐在办公桌前，愣怔了一阵，转身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凌晨一点，儿科老总机响起，已经辗转反侧一个小时的屈新接起电话来，是急诊儿科的当班医生，说：“师兄，我这里有个16岁的男孩子，双侧关节痛就诊，我给他拍了片，提示有骺端骨质改变，想麻烦你来看一下？”
“骨头的问题，请骨科会诊了吗？你考虑什么？”屈新心情烦躁，话语里面也带来情绪。
师弟顿了一下：“师兄，我给你打电话的同时也给骨科打了，然后我觉得这个病人身上有淤青，他说他没碰到，摔到过”
师弟的顾虑显而易见，屈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起身穿好工衣，前往急诊。
电梯门开，屈新急匆匆的走进去，抬头一看，几周不见的李畅正端正的站在电梯里，互相对望，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羞涩涌上心头。
“你也是去急诊会诊？”屈新打破尴尬，问到。
“16岁男孩？骨痛？”李畅反问。
“嗯，我师弟怀疑是血液病的骨浸润导致的。”屈新说到。
“唉，但愿不是吧，16岁啊，多美好的年纪。”李畅顺嘴问，“你十六岁在干什么屈总？”
屈新听到这个问题，一瞬间陷入了回忆和沉思，十六岁他在干什么，十六岁的他正挣扎着想从泥沼里爬出来，想念去世的哥哥和妈妈，担心着每日酗酒的爸爸，承担着每日都会听到的来自其他任意亲属的责备，每天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这个家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没有人会体谅他还是一个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为什么家里其他人都被拖下水了，只有你还在岸上完好的站着。十六岁的屈新，就好像在石头缝里拼命成长的小草一样，抱着要完成儿时哥哥的梦想的坚定，一直在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中成长，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别人在谈恋爱，在向父母撒娇，在肆意的大笑，只有他，在漫长的冬夜里用冰冷的水洗父亲吐脏的衣服。
李畅看着屈新沉思的双眸，不由得暗自打脸，想到自己一定是提起了他的伤心事就不由得一阵愧疚，连忙道歉到：“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屈新回过神来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啊，都过去了。”说完电梯门开，他匆忙走出去，不自主的踉跄了一下。
李畅走在后面，看到他如释重负但却有点孤单落寞的背影，眸色加深，对自己前几天的疏远更加不好意思了。
凌晨2点的急诊室，窗外的夜色很深，冬夜的风声呼啸而过，急诊室里熙熙攘攘，声音嘈杂，李畅屈新并肩而立，站在人群往来却依旧能感受到寒冷刺骨的急诊室，面对孩子的ct片和血项结果，面色凝重，三系减少，病理性的骨折，都提示小朋友不是一个好的情况。怀着沉重的心情，他们踏进病房，看到面前熟悉的少年暗自震惊了一下，这不就是前段时间一起打球那个高中篮球队的队长吗？他明亮的大眼睛因为痛苦已经失去光华，原本小麦色的肌肤因为贫血变得苍白，但是少年人根本不知道他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是知道面前见到的这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是他认识的人，熟悉的面孔让他欣喜的喊他们：“屈新哥，李畅哥，好巧啊，你们又在一起？”
面对少不经事，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屈新和李畅头一次面对调侃没有了反驳的心思，简单查体之后，基本有了内心的判断，把家属叫出门外，与焦灼的家属沟通之后，暂时决定把叫钟宇的篮球少年收入儿科住院。
再次走进病房，钟宇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低气压，不由的沉默了起来，屈新拍着他的肩膀，说：“钟宇，要住几天院，配合一下检查呦。”
钟宇抬起头看他，：“屈新哥，我以后还可以打篮球吗？”
小孩子的心思纯净，这种病痛折磨下竟然还在想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打篮球，说明这一定是他最热爱的事情了，屈新没有办法说出其他调节气氛的话了，就把球抛给在旁边沉默的李畅，：“这个你要问你畅哥，他是骨科的。”
走神中突然被cue的畅哥回过神来，与屈新眼神对视，知道自己这个撒谎不打腹稿的本领又派上了用场，连忙说：“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听我们的话，休息几天，到时候我们还要决一胜负呢。”
听到李畅的回答，钟宇的眼睛亮了起来，又抱着期待，略带羞涩的问到：“那我能见到那天那个女医生吗？”
李畅一副内心了然的样子，：“小伙子，合着你是看上了我们拉拉队啊，怪不得那天打球下手那么狠，当然你能看见啦，到了病房就让你新哥给你安排，让她做你管床医生。”
“对，让叶子凡做你管床医生，你每天就缠着她，省的她老是问一些脑缺氧才问的问题。”
屈新和李畅一唱一和，总算把气氛盘活了，急忙让家属去办了住院，打电话通知住院部备床，新收，因为钟宇的血色素还比较低，屈新还通知了输血科备血，等这一切都搞定，又已经是凌晨3点左右了，疲惫的钟宇已经睡下，但屈新却无法再入睡了，去楼下全家买了杯冰美式，转身坐电梯上了楼顶，纵使在扬城这种南方城市，冬夜的寒风也是凌冽的，情绪低沉的夜晚总是需要烟酒的麻痹才能让人熬过这黎明前的黑暗，屈新知道自己马上可能还有工作，就只能以咖啡代酒，但冰冷的咖啡顺着喉咙，食管，一直到胃里，苦涩的味道只能让他更加清醒和难受。
“大半夜的，喝什么冰美式，吃苦有瘾啊你。”手边被递来一杯热可可，李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你这作为一个医生，心理素质不行啊，没收过这么重的病人？”李畅反问到。
屈新不想跟他说话，归根结底，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源头还不都是身边这个人莫名其妙的疏远？按耐住心中想吐槽的想法，屈新开口：“没有，只是想起了我哥。”
“可以，我猜你也是想起了你哥，你是不是每次想到你哥都会要上天台啊。是不是很有默契？”李畅戏谑到，仿佛前几天的远离都是不存在的一样。
“所以你是来天台找我的？”屈新睁大了眼睛。
“对啊，”李畅不以为然的说：“不然呢，这么大冷天，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才不上这鬼地方来呢。”他继续解释，“刚才我们科有点事，我上去看了看，下来就发现你不在了，看值班室你也不在，老总机又扔在床上，我就上来试着找找你”李畅虽然看似言无不尽，但也并不会把自己看到值班室没人时内心的焦急和盘托出。……
听到老总机丢在床上，屈新脸色不由得一变，李畅连忙拿出随手抄上来的手机，“别急别急，给，我给你带上来了。”
打开老总机，先看没有未接来电，屈新的心放到了肚子里，扭头对着李畅说：“谢谢你啊，懂我。”
“同为老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李畅挤眉弄眼逗得屈新笑得眉眼弯弯。“走吧，”看到他笑了。李畅的内心也放松了下来，随手搭在屈新肩膀上，“再不回去睡觉，明天灵魂就要在黄泉路上啦。”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下楼，只留下一杯冒着凉气的冰美式和渐渐冷却的的热可可在楼顶并排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的弦外之音，你的有口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