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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显山露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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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冬,微寒,晴。
落木萧萧下。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牵着女人的手,女人依偎在男人肩头。
萧萧木叶落在两人身旁,女人终于忍不住道:“街上的人都在看我们。”
男人笑笑:“因为你好看。”
女人很好看,但路人并不是在看她,女人也知道这一点,可即便如此,她听见这句话还是很开心。
两人周遭已经不知不觉围上来十几个人。
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男人忽然道:“你知道现如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吗?”
女人道:“我只知道自从有了枪,什么武器都不好使了。”
男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一把银色手枪,枪托上镶嵌着七颗名贵宝石。
围上来的人看到这把枪,神色俱是一变。
男人又道:“你看,他们也怕枪。”
女人问道:“难道枪不可怕?”
男人反问:“树叶可怕吗?”
女人摇摇头。
男人又问:“我可怕吗?”
女人掩嘴而笑。
男人抬起手接住一片正在下落的树叶,随手向外一扔,树叶“叮”一声将一人胸前的金属纽扣切成两半。
男人将女人搂得更紧一些,道:“你看,枪是武器,树叶也是武器,因为它们在我手上,所以都很可怕。”
女人再问:“枪那么方便,为什么你要用树叶?”
男人笑着,轻轻道:“枪开了肯定会见血,我不喜欢。”
若是枪子打在那人胸前,那人必死无疑。
于是人都散了开去。
路人还是在看两人,因为这个女人真的很好看。
02
姬不欢牵着若若的手走进了上海最贵的酒楼,点了这里最贵的酒、最贵的菜。
最贵的酒是洋酒,最贵的菜是洋菜。
姬不欢没有问若若的喜好,若若也没有说,她垂着眼微微笑着,就像初涉爱河的小媳妇一样温顺。
酒菜很快就上了,一共三份。
若若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请了客人?”
姬不欢道:“你我是客,主人未到而已。”
若若咋舌道:“这位主人可真是大方。”
姬不欢笑道:“他并不大方,他是装大方,他以为我会假客气一下,没想到我和他一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一声豪爽大笑自楼下传来:“老鸭煲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咯!”
姬不欢笑道:“你已在楼下站了一刻钟,为的不就是听我说说你的坏话!”
来人快步上楼,随意往沙发里一躺,看都不看若若一眼,姬不欢也不介绍。
若若毕竟不是小媳妇,她冷笑一声道:“一落寒霜江满江原来是个小心眼子的大老粗。”
江满江歪头看看若若,又看看姬不欢,询问道:“你媳妇儿?”
姬不欢干笑两声,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江满江狡黠着冲他挤挤眼,又冲若若一笑,道:“小娘子眼神好,脾气也不小,难怪老鸭煲走哪儿都带着你!”
若若冷面道:“难道他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女人?”
姬不欢忙打断,问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满江道:“起码上海这地界都知道你带着她。”
若若不解,问他道:“带着我如何?我又不是江湖人。”
姬不欢解释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他们错以为你是她。”
没有女人喜欢被人说自己与另一人长得相似,每个女人总是以为自己美得独一无二,若这世上还有人与她一样美,那一定是那些人瞎了眼。
若若是很好看的女人,好看的女人脾气都大,可现在她竟然忍住了这口气。
姬不欢这才又问江满江:“你觉得他们会直接来抢人吗?”
江满江努着嘴摇摇头:“不知道,柳老大已经很多天没有动静了。”
“不知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另有隐情,”姬不欢道,“柳迎风可是一向都霸道得很,从来没受过气。”
江满江忽地道:“姓秋的被慕容公子折腾得够呛,你晓得伐?”
姬不欢点点头,道:“公子一向都很会折腾人。”
江满江讪笑一声,道:“这回还真不好说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话音落,菜上齐。
肉色鲜红,酒色琥珀,焦香味与泥煤味纠葛痴缠。
姬不欢手一摊,道:“你请。”
江满江道:“小牛里脊,你不尝尝?”
姬不欢惨笑婉拒,道:“我并不想吃,也不想喝,我只是想看你付钱时候的样子。”
王八蛋出门从来不带钱,更别说付钱。
江满江醉得鼾声如雷,钱是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了的。
姬不欢无奈对若若道:“你记住这王八蛋,真的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实在是太王八蛋了。”
姬不欢毕竟还不够王八蛋,他居然带了钱,还带了不少,可当他拿钱出来付的时候,酒店经理却说已经有人帮他们结了账。
江满江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双眼晶亮,一脸坏笑。
若若吃惊地看着他,拿手指着他的名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你……你你……”
江满江笑道:“小娘子不认得我了吗,我可是王八蛋。”
姬不欢苦笑道:“原来你算准了有人替你出钱。”
江满江道:“说清楚,是替你出钱,我若没醉,钱自然还是我来出。”
姬不欢问他:“那你醒了没?”
江满江大笑道:“人这一生,什么时候叫做醉,什么时候叫做醒,我若是醒了,看到这世道沉沦民不聊生,怕是活都不想活了。”
若若忽道:“我看你这王八蛋还真不是个容易死的人,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03
姬不欢看着酒店经理,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管是谁替他付了酒钱,他都会说一声谢谢,何况这不是一笔小钱。
经理也不否认,只是反问:“你不怕我害你?”
姬不欢笑道:“我拿一声谢换你替我付账,怎么都是我赚了,你若要害我,那也是翻篇的事了,与我这句谢无关。”
经理道:“钱是我付的,但那并不是我的钱,我并不是有钱人。”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却不能说是谁……”
姬不欢道:“好的,我还是要谢谢你。”
天很阴,风瑟瑟。
若若下意识裹紧了大衣。
姬不欢居然没有搂着她了。
一直都有人跟着他们,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有时是三五人,有时是七八人。
姬不欢住进了上海最贵的酒店里最贵的套房。
华尔道夫酒店的国王套房。
住一天要一千大洋。
姬不欢当然不是真国王,不过他看起来像是个真傻子了。
他是命案发生后第一位入住的客人,愿意花一千大洋住一天的大傻子真的是太少了。
姬不欢“腾”一下跳进床,拍拍身边示意若若躺过来。
若若摇摇头,道:“你也不嫌晦气。”
姬不欢笑道:“哪片土地上没死过人,你什么时候忌讳过这个。”
若若道:“平日里百无禁忌也就罢了,可哪有在死人床上做这种事的!”
姬不欢哈哈大笑,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就算是铁打的今天也要休息一下了。”
若若啐他一下,羞臊着躺在了姬不欢身旁。
姬不欢摆了几个姿势,时而摇头时而思索,又让若若与自己换了个位置,让若若学着自己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什么感觉?”姬不欢问若若。
“折腾死人了,这什么破床,一千大洋就这?”若若嫌弃着道。
姬不欢问她道:“心梗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患病的人会因为无法抑制的疼痛而不停翻滚,秋露寒睡在她身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你是说他在骗人?”若若问。
姬不欢道:“他若知道身边有人死了,为何不施救,为何不跑,他总归要有一些动作。”
“或许他夜里太累,真的毫无察觉呢?”若若道,“毕竟那天他订婚,这件事上,男人总是会卖力一些。”
姬不欢哼笑道:“你说得对,或许他是真的太卖力,可睡得这般死却绝对不是因为太累。”
“那是为何?”若若问道。
姬不欢道:“你知道男人想要表现一下,总会有些助兴的东西。”
若若掩嘴而笑,脸都好像红了,不经意间她的衣领比刚刚又低了些,裙摆却高了些。
姬不欢不是瞎子,但他竟然没看见,只自顾自道:“进房间的是叶可可,死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他那时若不是死了,就是差不多和死没区别。”
和死没区别的人若若见过不少,可那些人都是枯骨似鬼魅一般,根本不似秋露寒那般意气风发。
姬不欢道:“鸦片分了三六九等的,鸦片鬼自然也分了三六九等。”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进,若若“呀”一声惊叫扑进姬不欢怀中,寒光“咚”一响钉进床头,正是姬不欢坐着的地方,好巧若若这一扑将他撞了开去。
姬不欢拔出寒光仔细端详,原是一枚枣核大小的精钢暗器,三角的形状光整似冰,能使这般暗器的定不是普通人。
姬不欢将暗器揣进上衣口袋,对若若道:“你在此等我,我出去一下。”
若若点点头,不问去哪里,不问何时回,又变成了那个初涉爱河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