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选》姜再说

5、青花会

　　01

　　若不是白夫人一上麻将桌就能五天五夜不下桌，白沪生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和自己老婆做这档子事实在不够美好。

　　但能让白夫人下麻将桌的只有这档子事，如果他不上，就只能别的男人上。

　　不管自己老婆多丑多老，总还是没有男人愿意老婆当着自己面和别的男人做这档子事的。

　　只有女人心满意足了，男人才有地位。

　　白夫人好像就很满足，她看着倒着的精疲力尽的男人，轻轻伏在他耳边说：“老头子说那铁定不是弱弱，这世上能干死她的男人还没生出来。”

　　说完白夫人穿上衣服，缎子的长裙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胸小小的翘翘的，有如少女的一样挺拔浑圆，包裹严实的绸缎将它们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她拿上小坤包从后门离开消失在黑暗里。

　　白沪生知道自己老了，他翻转过身沉沉睡过去，既然有人代劳，他也乐得多活几年。

　　02

　　青花会算不得帮派，它是一家提供杀人服务的公司，命和钱直接挂钩。

　　柳迎风有时会想，如果有人出得起价，说不定连自己都会死在自家杀手手中。

　　做杀手的人从就业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在活着借来的命了。

　　杀手的老大必然是杀手出身。

　　柳迎风是顶级的杀手，青花会排名第二的杀手。

　　没有第一。

　　敢排第一的都死了。

　　弱弱的排名仅次于柳迎风，但她的身手实在一般得很，可怕的是她从不失手。

　　女人的美貌是最锋利的武器，如果有人不同意这句话，那一定是因为没有见过弱弱。

　　弱弱并不柔弱，她的眼神热情如烈火、笑容灿烂似骄阳，她的腰身虽纤细却绝不纤瘦，她的双腿健美而有力，她就像草原上欢快矫健的母狮子。

　　男人并不喜欢太柔弱的女人，越是厉害的男人越是喜欢能与他势均力敌的女人。

　　征服一头狮子远比征服一只蚂蚁更令人兴奋。

　　现在这头母狮子不知被何人征服，死掉了，不仅死了，还不见了。

　　验尸报告摆在柳迎风面前，五名法医站在他面前。

　　柳迎风客气地请五人坐下，五人中只有一名年轻人坐了，坐下后不客气地端起茶杯，一闻便道：“这茶陈了。”

　　柳迎风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年轻人也笑，端着茶壶将茶泼出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小罐子抖了两下将内容倒进空壶，异香弥漫。

　　柳迎风从未闻过如此奇异的茶香，有龙井的清冽，又有大红袍的醇厚，似乎还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泡开的茶更香，香味在整个空间隐隐约约飘着，有时是茶香有时是果香有时是花香，细闻之下又捉不住任何头绪，就像挠在心头的一根头发丝。

　　年轻人倒出一杯递给柳迎风，笑着看他：“柳老大试试？”

　　试试？试茶还是试毒？

　　站着的四人希望那只是一杯茶，也希望那不只是一杯茶。

　　这杯茶有香有醇有酣畅有洒脱，唯独没有毒。

　　站着的四人忽然同时跃起，每个人好像多长出来五六只手，每个人都封住了柳迎风的退路，每只手都对准了柳迎风的要害，柳迎风好像这一次是铁定躲不过了。

　　柳迎风好像也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四人的围攻，他居然没有躲。

　　四声惨叫同时响起，就像立体环绕的和声。

　　不管他们有八只手还是五六十只手，现在统统没有手了。

　　地上掉落了八只手，还保持着进攻的爪式。

　　柳迎风看向年轻人，问道：“你不怕？”

　　年轻人道：“柳老大好像忘记了我是法医。”

　　“法医见到过这么快的刀？”

　　年轻人笑了：“我根本没见到刀。”

　　哪里来的刀？那四人的手好像是凭空就断在了地上，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

　　柳迎风又问：“他们是不是法医？”

　　年轻人道：“不是。”

　　“你早就知道？”

　　年轻人摊摊手，叹道：“我也想说我不知道，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不是法医？”

　　“我若不是法医，看到这一地的手怕是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断手的四人并没有死，他们的伤口也没有流出血来，不止是因为刀快，还因为刀烫。

　　房里一直坐着一位烧炭盆的矮小老人，佝偻着背看不清脸，他拿着火钳在炭盆里挑挑拣拣，将烧到发红的炭垫到最下面又将烧成白色的炭捡出来换上全新的黑炭。

　　漆黑的铸铁火钳烧得通红，瞬间就能将伤口的血止住。

　　铸铁的火钳不锋利，甚至还很圆润，它本就不是武器，可在这不起眼的烧炭老人手里却是吹毛立断。

　　柳迎风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答：“蔡元子。”

　　柳迎风笑道：“你这个名字着实好记，只不过这验尸报告上好像没有你的名字。”

　　蔡元子笑道：“杨可凡、倪兰舟、陈俊豪、张大伟、李力，这五个人里，其中四个现在应该在黄浦江里了，只有张大伟还活着。”

　　“他在哪里？”

　　“柳老大知道为何我会替张大伟来赴约？”

　　柳迎风歪着头打连起这个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笑着问他：“去杀张大伟的人呢？”

　　蔡元子也学着柳迎风一样歪头笑道：“好像就坐在这里。”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坐着，柳迎风道：“你以为是我？”

　　“不，我确定是你。”蔡元子笑着，眼睛稍微眯起了一些。

　　“这四人也是我的人？”

　　“不错。”

　　柳迎风大笑：“我为何要杀自己？”

　　“演戏。”

　　“演给你看？”

　　“演给他看。”蔡元子拿手一指那个烧炭老人，回眸再看柳迎风，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愤怒。

　　烧炭老人慢慢站起身，他佝偻的背逐渐挺直，紧缩的肩慢慢展开，原来他并不矮小也并不老，他放下手中的火钳，朝柳迎风行了个大礼，扭头走出了青花会。

　　03

　　过了许久，柳迎风干涩着嗓子问蔡元子：“你为什么知道他是谁？”

　　蔡元子笑道：“哦？难道不是你告诉我的？”

　　柳迎风嗓子更干了：“你是谁？”

　　“柳老大真是健忘啊，我是蔡元子呀！”蔡元子依旧笑着，他微笑着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娇柔，神态也逐渐妩媚，他起身走向柳迎风，西装下的身姿婀娜窈窕。

　　蔡元子竟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细看之下竟然与柳迎风长得有几分相似。

　　年轻时的柳迎风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

　　“张大伟死没？”

　　“没有。”

　　“你要我死？”

　　“我可不敢。”

　　“那你来做什么？”

　　“烧火佬不在，你就能死得快一些。”

　　“你这么巴望着我死？”

　　“唉……”蔡元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若不去杀张大伟，我也不至于想你快点死。”

　　柳迎风忽然大笑：“他总算是死在我手上了！”

　　蔡元子脸色骤冷：“我说了他没有死。”

　　“你去问问他，他现在是愿意活着，还是愿意死了？”

　　04

　　蔡元子走出了青花会，没有人敢拦她。

　　柳迎风还在看那份验尸报告。

　　弱弱死于急性心梗，身体内残留着男性□□，盆底肌处于收缩状态，嘴唇及肢端青紫，血液化验结果无异常。

　　“血液化验结果无异常”九个字花了柳迎风一千块现大洋。

　　他将久未出鞘的随身软剑抽了出来，仔细磨起来，烧火佬走了，他只能靠自己了。

　　做杀手的大概是世上最惜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