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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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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天微亮,薄雾。
秋露寒睁开眼看着房顶,那里有一盏将晨曦的微光化为点点碎闪的水晶灯,每一片水晶都玲珑剔透,就算不点灯,它本身也是一件艺术品。
秋露寒是个奢靡的人,他的睡衣用的是苏州的丝绸,西装是英格兰的羊毛呢,皮鞋是意大利的小羊皮,可即便如此,华尔道夫酒店的国王套房他也只住过不到十次。
且只有这一次是为了女人。
秋露寒有过许多女人,电影明星本就容易获得异性青睐,特别是对于男人,这样的风流韵事反而增添了他诸多魅力。可是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不会为女人花心思,更不会为女人花钱。
套房内还弥漫着玫瑰的香味,那是秋露寒准备的玫瑰花床,每一朵都被细心剪掉了刺。他躺在床上微微笑着,回味着昨夜,他终于得到了她,各个层面上的得到。他已经成为了烟叶大王的准女婿,如果运气好的话,十个月后他会是烟叶大王唯一的孙子的爸爸。
心思与钱当然不能白花,为了这一夜,他已经花掉了两年的积蓄。
想到这里,他伸手揽过身边还在熟睡的女人。
手指触及之处毫无生机,秋露寒心中一惊,再一看,惊坐而起,女人早已凉透,而且这并不是他的女人。
秋露寒自诩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这样的场景他着实难以想象,他拿起电话听见接线员的声音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又挂断电话,如此反复。他是明星,有他该要顾及的脸面,他还没将台词编好。
02
曾律师姓曾,名律师,是一名律师。
曾律师拿的是法国皇家法学院的律师执照,平日里主要帮秋露寒处理难缠的女人,处理的方法也很简单,说服或者睡服,不管是出钱还是出色,他都出得起。
稍微懂一点历史的都知道,法国一百多年前就没有了皇室,哪里还会有皇家法学院,曾律师不过是个胆大的野小子,买了个野文凭就上了路。
秋露寒只通知了曾律师一个人,但来的人却不止一个,甚至里面根本没有曾律师。
闪光灯迎面炸开,衣冠不整的秋露寒连同□□的女人被印上了当天的号外。
“这可是大新闻,可不得卖疯咯!”报社编辑加班加点赶出来文字,一家比一家的故事编得离谱。
报童们卖力的叫卖声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很兴奋,因为今天报纸上有一则大新闻,这样的日子里报纸总是销得又快又多,有时一天能赚上一周的饭钱。
“名妓恋秋生,激情马上风”短短十个字,每个字都能衍生出一段交杂着情与色的香艳故事。新闻标题自然夸张,一夜之间秋露寒从大明星变成了大笑话。
但他只觉得恶心,恶心是因为脏,脏得忍不住吐出来。死的人是一个暗娼。暗娼不是名妓,即便从事的是同一职业。
现在的秋露寒只求自己没有染上暗病。
03
秋露寒这样的名人是不用蹲局子等调查结果的,他不仅有名更有钱,更何况哪个名人没一点花边新闻,若好好利用,花边恰好锦上添花。
使秋露寒不安的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求婚成功的女人,怎么会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娼?而且他们的订婚戒指还戴在这个女人手指上。
死一个人他不在乎,但这个死人毁了秋露寒的脸面与前程。
他必须报仇,必须要找到自己的未婚妻。
“秋老板,你说你不认识她,可你和她……”白沪生一脸戏谑地看向秋露寒,没说完的下半句话写在他面前的验尸报告上,那是两人有过交集的证据。
秋露寒没有回答,只道:“白总是聪明人,我也还算不傻,我既然喊了冤自然不能叫兄弟们白干。”说着他推过去一方帕子,帕子上叠着三根小黄鱼。
白沪生笑了:“我就替兄弟们谢谢秋老板了。”
兄弟们,指的就是白沪生一个。
公共租界一共十四个巡捕房,每个巡捕房一名探长,白沪生是其中之一,但这只是他的职位,并不是地位。
白沪生起得沪生的名却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但他说得一口地道的上海话,所谓地道,就是不管和哪块儿的原住民聊天都听不出外来口音。
但这样的天赋给不了他地位,他的地位来自于他的夫人。
白夫人的底气来自于她的爸爸,她的爸爸虽然瞧不上白沪生,但作为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白沪生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吸引力比语言更是天赋,遭人嫉妒的天赋,所以白沪生娶了白夫人,她不仅能给他地位,还能给他安全。
白沪生第一时间赶到秋露寒案件的现场就知道他不是凶手,因为他认识那个死了的女人。
一名探长认识自己辖区的娼妓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白沪生知道她不是暗娼,她做着暗地里的营生,但不是娼。
那还有什么是暗地里的营生?自然与娼一样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职业。
死的女人名叫弱弱,但她一点都不弱,身手在青花会里排第三。
排第二的是柳迎风,柳迎风就是白夫人的爸爸。有这样的爸爸,女儿或许有更多机会习得一身本事,可白夫人身无长物只懂享受,学习是很累的事情,有这样的爸爸又何必要让自己那么累。
弱弱确实是死于情爱,法医也许会出错,可不会五名法医同时犯错,秋露寒为了自证清白确实很下血本。即便如此,白沪生笃定秋露寒前夜与弱弱没有发生什么。
04
秋露寒是天生的大明星,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住目光,他英俊挺拔,即便他并不算高大,可他那么随意一站就是鹤立鸡群。
流言漫天,杀得死一个人。不过好在能当大明星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换做是普通人,成天被人讥笑辱骂编排说不定早就自杀了,可秋露寒不会,他现在排场更大派头更足,就好像生怕别人认不出他。
偏偏就有人认不得他。
欢欢居的门很小,门口有个看门的,秋露寒和曾律师看着这个小门想笑。门确实是门,但这门孤孤零零,四周没有围栏也没有院墙。
“你们这两个人好奇怪哟,明明到了欢欢居又不敲门。”门房合上手里的书道。
秋露寒笑着问道:“我若不走这门不也进得去,那你这门到底有什么用?”
“高墙深院不也照样进贼,人走人路狗走狗门贼翻贼墙,这点道理你们不懂吗?”
秋露寒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诮。又笑道:“你这小门房年纪不过十四五,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
门房也不理,又问:“你倒是敲不敲?”
秋露寒拿手在门框上敲了敲,门房慢条斯理收起书。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这才凑到门边,不耐烦地说道:“我家少爷出门去了,你明天再来。”
“哎我……”曾律师一句秽语脱口而出,作势要打那小门房,秋露寒不动声色拦下,笑着朝门房点了点头,扭头就走了。
曾律师不解,秋露寒道:“这是要三顾茅庐呐!”
“他真当自己是诸葛亮呢。”
秋露寒冷冷一笑,说道:“他要做诸葛亮,我就陪他演一次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