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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狼狗哭唧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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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向宁二公子挥爪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腕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抓住了,一毫也不能再动。
祝白紧紧地握住墨漙的手腕,强硬地将他往外拉去。墨漙挣扎了一番,没挣开,就由着祝白把他拉回寝殿。
祝白不忘在寝殿外布下一个禁制,然后狠狠地甩开墨漙的手腕,上面已经被他捏出一片青紫,但墨漙一声也没有吭。
“墨漙,告诉我,你想干嘛?”祝白的声音比墨漙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冷。
墨漙保持着被祝白甩开的姿势,没说话。
“回答我。”祝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墨漙站在那里,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言不发。
“你眼中的杀意瞒不过我,你当时是想杀了他吗!”祝白的声音冷得让墨漙觉得陌生。
“说话!”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祝白的牙缝间逼出来的。
“我是想杀了他。”墨漙终于开口,语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亲耳从墨漙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祝白忍不住怒吼道:“你才多大就打算杀人了?待你成年是不是就要屠尽天下苍生了!我五年前就说过,我救你一条命并不是为了让你去杀人的。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在雪地中把你捡回来!”
“我不是……”这是祝白第一次吼他,墨漙眼眶顿时就红了,他最怕听到的就是祝白说后悔养他。
“你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想杀人,还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装乖?你以为这五年我是傻的,就看不出来?”祝白咄咄逼人地问道。
墨漙无言以对,祝白所说的都是事实。
“墨漙,我养了你五年,整整五年,就是真的一匹狼都能让我训成一只听话的狗了,可是你呢?”祝白的声音嘶吼得都有点不像他本来的声音了,“我让你修无情道,我事事由着你,我以为我能把你从阴暗中拉回来。可到头来呢,我发现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得彻底。天道决定的命运,那就是改不了的。”
墨漙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祝白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我救不了我自己,更救不了你,那就让一切都回到还未发生之前吧。”
墨漙彻底慌了,跪在祝白身前,拽着他的衣角哭着乞求道:“祝白,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别丢下我。祝白,祝白,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丢下我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祝白扯了一下衣袍,没从墨漙手中拽出来,冷言道:“放手。”
墨漙更慌了,泪珠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到地上:“我不放,放开了你就要丢下我了。祝白,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罚我吧,你让我去悔过崖思过三年,抄一千遍碑文吧。不,你想让我悔过多久都行,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消气,我都会去做的,但是求你,不要不要我。”
墨漙哭得声嘶力竭:“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乖的,我真的会听话的。我向天道发誓好不好,我发誓只要你在一日我就绝不犯杀戒一日。或者你毁了我丹田吧,我从此不修练了,求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好。祝白,祝白……”
祝白狠了狠心,一脚踢开墨漙,转身出门,留下一句沙哑的叹息:“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对我产生执念。”
墨漙扑过去,只碰到了紧闭的殿门,他使劲想拉开,可是整个寝殿都被祝白下了禁制,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甚至连他的嘶吼外面也听不见。空荡荡的寝殿内就只有他一人,他不停地拍打着殿门,嘴里哭喊着“祝白”、“祝白”可是却毫无回应。他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为止嘴里都重复着那两个字。
不知自己哭昏了多久,墨漙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祁连宫中了,而是在一个山谷中。
他被绑在一张石床上,祝白和邢川站在他身旁,祝白神情冷漠,邢川眉头紧皱。
邢川问祝白:“你确定要这么做?”
祝白点了点头。
墨漙泪水又憋不住,哭着问:“你们要干嘛?”
邢川见祝白没有解释的意思,看着小狼崽子这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杀了你的,就是清除你的记忆而已。”
没想到,这句话不仅没能安慰到小狼崽子,反而让他哭得更凶了。
墨漙大声哭叫着:“不要,求求你们。祝白,我求你,不要清除我的记忆,我不会再犯错了。我再也不捣蛋,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要我学的法术我会去学的,你教我时我绝对不开小差,你说的那些什么经文名著我也会去看的。我还能像大黑那样逗你开心,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原型的吗,我以后每天都变成小狼崽的样子给你摸,冬天还能给你取暖。这样怎么样?祝白,求你,我不想忘记你,我不想忘记在祁连宫中的这五年。”
他哭得凄惨,仿佛一无所有了的嚎哭,哭声在山谷中回荡,一声一声地敲击进听者心中。
邢川有了一丝动容,好歹看着墨漙从一个小不点长到齐肩的位置,就这么说让他忘就让他忘似乎是挺残忍的。他看了一眼祝白,说道:“要不,你再原谅他一次?他肯定已经知错了。”墨漙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嗓音很是沙哑。
但祝白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语气决绝:“我已经决定了。”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既然他已经醒了,我这就去把最后的一样东西取回来,你看着点他。”
墨漙看着祝白离去的身影,恍然意识到祝白他呀是玄升仙尊,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六圣之一。
一股浓浓的悲哀感冲击了他,他哭得没了力气,只能无声的抽噎着,泪水在他脸上连成痕。
邢川看着他这样,心疼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何要执着于祝白呢?”
墨漙不再怼他,回答道:“因为他就是祝白呀。”然后又无意识地喃喃道:“为什么?”
邢川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看着这下一秒又形成一条新的泪痕,他停住了手,缓缓说道:“反正你记忆也要被消除掉了,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次大祭卜出的预言吗?‘六圣殒,天下乱;三界动荡,狼子执位。’祝白的占卜虽能涉及苍生,但本质来说卜的还是他自己的未来,所以那所谓的‘三界动荡,狼子执位’指的就是和他纠缠不清的你。”
墨漙吃惊得睁大了眼睛,眼泪都忘了流。
邢川看着他,有点不忍心,可还是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星象。可是祝白和我这么多年都没教过你如何观自己的星象,你就不觉得疑惑吗?对,这是我和他刻意的。你的星象早在你入道的第一天晚上我和祝白就看过了,你是一颗凶星,纠缠着祝白的凶星。自古以来,凶星就没有不和杀戮沾边的。但多么可笑,你这颗凶星却是卜象中注定要执位三界的人。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但祝白觉得你还有救,他觉得既然你和他的星象相纠缠,他就能管得住你。”
看着再次抽泣的墨漙,邢川顿了顿,咬牙说道:“从祝白捡到你开始,你都很黏祝白,你也很听他的话。你在无情道上的修为也是一个佐证,我们都以为你真的能一直这样乖巧下去,没想到昨天晚上你竟动了杀念。”
墨漙张了张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祝白发声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辩解:“我们都知道,那并不是偶然,对吗?墨漙,别骗你自己了,我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墨漙看着祝白,一时心急,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依旧祈求道:“求求你,祝白,我不想,忘记这一切。相信我,我能克制,住我自己,只要在你身旁,我就不会,失控。”
祝白冷冷地看着他,喝到:“够了。”然后连看都不肯看他,示意邢川开始仪式。
祝白拿起用千年楠木根为主体制成的笔状仙器镇灵笔,蘸了朱砂沿着顺时针方向在墨漙上方画了八道符,道道不同,在最后一次完成的时候一道连一道,形成一个完整的八边形将墨漙围在中心。
同时,邢川分别在每一道符画完的那一刻朝符上抛出一枚刚浸了活水的千年铜钱,八枚铜钱刚好压住八角阵的八个角。
墨漙此时丝毫不能动弹,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阵压制住了,丹田处也丝毫不能运作。尽管连话都不能说,他还是紧紧盯着祝白,仿佛想将他刻在心上。
祝白忽视了墨漙的眼神,接着下一步,他用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八枚铜钱上。只见得血滴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凝成红色的血线向八边形的中心延伸。片刻便汇聚到一点,和相连的符咒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红色的网。
墨漙被压在网下,动弹不得,虽无直接的痛楚,却感到越来越热,整个人想要融化了一般。
最后,祝白用匕首割破了墨漙的一只手掌,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红网仿佛找到了入口,缓缓地从伤口处进入墨漙体内。
随着进去的阵法的部分越来越多,墨漙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陷入黑暗前,墨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了祝白一句:“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
黑暗中他仿佛听见祝白的回答:“因为我舍不得。”那么温柔,宛若初见时的那人。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祝白看着陷入了昏迷中的墨漙终于皱了皱眉,他解开了墨漙身上的束缚,让邢川将墨漙带走。邢川抱着墨漙,担忧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祝白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墨漙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他对谁都无情,对自己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