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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仙尊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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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墨漙将熬好的蛇汤端到祝白面前,小心翼翼地让祝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喂祝白喝汤。
没想到墨漙的手艺这么好,祝白喝了一口后在心中默默想到。蛇肉已经熬化了,浓缩而成的汤汁鲜香四溢,口感浓郁却不腻。很快,一碗汤就见底了。
见祝白意犹未尽的模样,墨漙十分自觉地又盛来一碗,直到祝白赏给他一个慵懒的眼神他才放下碗,心中仿佛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一样。
墨漙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让祝白平躺下,专心拆开纱布检查那条八寸长的伤口。药王草的功效的确不错,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疤了,只是那团黑气还是萦绕在伤口周围,看来必须要回到仙界用灵泉才能驱散这股魔气。只是这仙界的灵泉大多数都已经被各位仙人占为己有了,无主的又难以循其踪迹,恐怕到时候要费一番功夫了。
祝白仿佛看懂了他心中所想,安慰道:“年纪轻轻的别总皱眉,显老。驱除魔气的灵泉我宫中便有一处,等我恢复一些之后便能直接打开通往我宫中之门,到时候这点伤口不算什么。”
墨漙点了点头,重新为祝白包扎好伤口,然后随口问道:“你前日昏迷时梦到了什么?”
祝白一头雾水:“什么?”
墨漙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哪场梦,便提醒道:“就是你叫我不要去那件事,你还提到了百仙柱。”
祝白流露出明显的吃惊的表情:“我还说了什么?”
墨漙如实回答:“没了。你就说了几个词,我问你你也没再多说。你梦到的到底是什么事?和你讨厌我有关?”
祝白定了定心神,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小时候有次闹着要去百仙柱看看,但我当时烦你,没带你去看。结果几日后下人告诉我你不见了,我找了你一天,第二天才在一个小山坡下找到昏迷的你。后来你告诉我,本来你想去瞧瞧百仙柱,结果爬到一半失足落下了山坡。你伤得不轻,养了小半个月才恢复。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的,我在昏迷时梦到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哦。”墨漙答应到,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随后他嘱咐了祝白两句,又设下结界,转身走出山洞,准备再采点野果之类的东西回来。
一踏出山洞,墨漙脸上的风轻云淡立马就变了——玄升仙尊在骗自己!几日的相处下来,墨漙相信自己已经弄清楚了玄升仙尊的本性——这人看似随意,实则克己——他绝不是个轻易会流泪的人。但是他在昏迷的时候哭了,能让他哭得这么凶的事显然不是自己幼时贪玩受伤这种事。百仙柱是仙界的重地之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去那,在那里又发生过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墨漙觉得自己正陷入一个充满着谜团的漩涡之中,而且越陷越深。
他不禁开始怀疑祝白之前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自己和他的相处真的如他所言那般不融洽?
一路上墨漙都在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祝白的表现以及所说的话,但他始终理不清思绪,最终只能够将这几天的疑惑归结成几个问题:第一,玄升仙尊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如此不善,甚至是不愿和自己产生联系;第二,玄升仙尊告诉自己的身世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第三,自己潜意识中的那股对玄升仙尊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四,玄升仙尊为何要隐瞒自己百仙柱那件事,抑或是隐瞒自己更多的事。
找到了调查的方向,墨漙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抱着自己搜寻到的一堆野果,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返回山洞。
但一踏进山洞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洞中还残留着蛇汤的香味,自己的结界仍旧还在运作,一切都和自己离开时一样,除了玄升仙尊不见踪影。
他居然跑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啊?!他就那么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愤怒,心疼,悔恨,自责,怜爱,痛苦……所有的情绪一涌而出,争先恐后的占据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脸色变得阴狠,嘴角勾起狰狞的笑,咬牙切齿地说道:“玄升仙尊,等我再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墨漙阴沉着脸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山洞的各处,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玄升仙尊甚至没有动自己调制好的草药便离开了。墨漙又变成狼型在山洞周围嗅了嗅,可是那股自己留在玄升仙尊身上的气味却丝毫都闻不见了。
“轰!”气极的墨漙灵力直接暴走,毫不留情地震垮了山洞。
怎么办,他对玄升仙尊的去向完全没有头绪,那人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遇到魔兵怎么办?这三界这么大,万一自己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一股惶恐之情油然而生,他隐约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令人心痛。
不行!他不准!他不准这个人离开自己!心底传来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一时间和自己的声音重叠。
墨漙发了疯一样在山林间奔跑,不停地找寻那人的踪迹。
而此刻,祝白正站在半空之中将墨漙的一切行动尽收眼中,旁边站着的是扶着他的邢川。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邢川颇有些不忍,问祝白道:“你真的就这样不管他了?”
祝白眼神没离开那匹穿梭在林间的黑狼,回答道:“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邢川疑惑:“为什么?”
祝白勾起一个苦笑:“你不懂。有些事我不想让它重蹈覆辙。”
邢川看着这纠结了十年的两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唉,随你吧,你们俩之间的事我管不了,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看了墨漙对你的执念。”
祝白没应他,只是点了点头。
邢川接着说道:“魔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祝白答道:“提前告知人仙两界此事,待三界会议对魔界施压。”
邢川应和道:“也只能如此了,那你现在是回紫霄宫?”
祝白点头,说道:“我要回去疗伤,而且要嘱咐一下关于墨漙身世的事。”说到这里,祝白将自己告诉墨漙的事又向邢川复述了一遍。
邢川听后竟有些想要发笑:“你可真是狠得下心,通篇就没几句真话,你不怕他哪天恢复记忆后找你算账?”
祝白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如果真的有那天的话我会先把你这个从犯供出去的。”
邢川无语地白了祝白一眼。
祝白接着说道:“放心,以我的精血为介的八方镇灵阵是重阵。我请仙界八方的山灵镇住了他的记忆,除非他有本事让万山同颤,否则他是绝无可能忆起往事的。”
邢川“啧”了一声,让万山同颤?连他哥这个北天尊都做不到,墨漙?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墨漙依然奔跑着的身影,邢川在心中默默为他点了一柱蜡。
祝白收回了视线,对邢川说:“走吧。”
然后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人界。
片刻后,邢川将祝白送回了紫霄宫。祝白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宫中的下人全部召集起来,将自己告诉墨漙的说辞又简要说了一遍,并让他们起了血誓绝不透露出去半分。众人虽不解,但宫主的话不敢不从,皆照做。遣散众人,祝白又让衣染等管事之人留下,细细嘱咐了他们一番才转身进入寝殿后的灵泉,并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祝白褪下衣物,解开纱布,狰狞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他走下灵泉,伤口接触到泉水发出微弱的“滋滋”声,他皱了皱眉,忍痛打坐在灵泉中,抛开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开始凝神疗伤。
而墨漙这边远不如祝白此般平静。
墨漙化作狼型在山林中狂奔造成的动静不小,自然吸引了魔兵的注意。邢川返回去找到墨漙的时候,狼崽子正和上百魔兵厮打在一起。墨漙已经化作了人形,手持长剑,一身衣袍上溅射着数不清的血痕,皆是对面魔兵的。邢川本以为墨漙游刃有余,刚想在一旁观战,但马上他就发现墨漙的状态不对劲。墨漙此时动作狠厉,脸上却面无表情,一点喜怒都看不出来。不对劲儿,刚才还暴躁如雷的人怎么现在能这么平静?邢川立刻出手,靠近墨漙语气严肃地问道:“墨漙,你怎么了?”
没想到墨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虐杀着魔兵。
邢川见状,一剑扫开墨漙周围的七只魔兵,重复道:“墨漙,你怎么了?”
墨漙对他的话有了反应,只见他抬起头,然后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邢川,下一秒长剑就冲着邢川面门而来。
邢川忙一躲,心说不好,墨漙的眼神冰冷,隐约有红光从眼底掠过,这是要入魔的征兆!
邢川吼道:“墨漙醒醒,我是你师傅!”
墨漙不为所动,又朝邢川丹田处挥出一剑。
邢川向后一仰,躲过这一剑,继续劝说道:“墨漙,狼崽子,醒醒,一旦被心魔控制住你就毁了。”
墨漙的剑气凌厉地袭来。
邢川恐伤到他,只能不停躲闪。眼看外围的魔兵又围了上来,邢川一面要防备着墨漙的无差别攻击,一面要注意魔兵的偷袭,心中焦急,但他断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打晕墨漙,不然反而会给心魔可乘之机,他只好继续说道:“墨漙你冷静一下,我带你去找祝白好不好?”
墨漙在听到“祝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关注着墨漙的邢川自然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继续道:“你还记得祝白对不对?冷静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墨漙无意识地张了张嘴重复道:“祝白?”
邢川见状,引诱道:“对,祝白,你不就是为了找他吗?我知道他在哪儿。”
墨漙转了一下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邢川,眼底红光忽暗忽明:“他在哪儿?”说话间毫不留情地将一只偷袭的人面魔兵斩首。
邢川缓声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墨漙没动作,喑哑地问道:“告诉我,他在哪儿?”
邢川见他眼底红光有更盛的趋势,急忙说道:“别冲动,他现在在仙界,你先冷静下来,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上不了仙界,你只有回到仙界才能见到他。”
墨漙眼底的红光出现一瞬间的消减。
邢川继续道:“你不是想找祝白吗?他就在仙界,等你冷静下来我就带你去找他。”
这句话仿佛起了作用,墨漙开始出现纠结又痛苦的表情。邢川急忙为他清空周围的魔兵,生怕打扰到他。
而墨漙此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那种被分割成两个人的感觉又出现了——一个他暴怒着,而另一个他旁观着自己的失控。
祝白,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轻而易举地带动了他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儿,可是却找不到原因。尤其是现在这种见不到人的情况,让墨漙心底的焦躁更盛。
被邢川唤醒的瞬间清醒又被暗潮覆盖,这次那种负面情绪反扑得更加厉害。自身的五感无意识间被自己封住,在邢川的眼中他又恢复成那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模样,凭着自己的本能在杀戮,而在墨漙自己的世界中他却是被一张血红色的大网牢牢地捆住,身上仿佛压住了一座大山般一动也不能动。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自己这一片不知从哪儿投下了一片亮光。
忽然,一双属于小孩子的脚出现在他的面前。墨漙艰难地仰起头,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你是谁?”墨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孩缓缓地蹲下身,带着稚气的声音答道:“我是死去的你。”
墨漙看着他发笑:“我可不想死后变成这个模样。”
小孩左看看自己右看看自己,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太蠢了。”墨漙道。
小孩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脖子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了起来,巴巴地辩解道:“我,我才不蠢。”光这一句似乎没什么说服力,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不蠢。”
墨漙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在心里寻思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觉法阵,在找到破绽之前本着不能打草惊蛇的原则继续和他聊着天:“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孩答道:“你的丹田。”
“我被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中?”墨漙半信半疑地嘀咕了一句。
“对啊,我好开心,你终于来见我了。我之前想让你发现我,所以出去了两次,可是你好笨,两次都没找到我。不过幸好,你居然自己进来了。”小孩说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新玩具一般高兴。
墨漙感受了一下自己五花大绑的姿势,这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自己自愿的好吗?但面对眼前这个似乎有些奇怪的孩子,他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吐槽,问道:“这么说来我前两次因为玄升仙尊的失控就是因为你出去了?”
小孩点了点头。
墨漙道:“那我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反应,是你控制了我的身体还是放大了我的感情?”
小孩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说完后眼神却心虚地移了一下。
墨漙在心里骂了句真蠢,面上却眯起了眼睛,故意摆出一副凶样:“真的?我不信。你绝对对我动了手脚。”
小孩经不起试探,脸色耷拉下来:“我真的没有动手脚。那些都是你自己的情绪,我,我只是想出去找你,结果一不小心没能压制住它们。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墨漙不经意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压制它们?”
小孩变脸似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也忽然就变了,用平静无波得不带一点感情的声调回答:“不能说。”随后却恢复了正常,眼神清澈,宛如真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墨漙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寒意,转移了话题:“你说你是死后的我,但如果我死了,你又怎么会存在?”
小孩想了想,似乎在回忆,片刻后答道:“我不知道。”
墨漙再问:“那换个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会死?”
听到这个问题,小孩瘪了瘪嘴,再次发挥变脸的能力,下一秒就哭了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见他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哇哇大哭,开始只是没有意义的嚎啕。墨漙安慰了好几句也没有,索性就由着他哭,直到小孩哭累了,墨漙才依稀从他的哭声中分辨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祝白是个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