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狼崽黑化了》敲灯等天亮

1、仙尊捡回小狼狗

　　冬月十六，青华山大雪。
　　冬祭降至，祁连宫一片繁忙的景象，祁连宫主人玄升仙尊在宫中无事，趁着大雪封山的机会出门散步。
　　一位侍女一边打扫着玄升仙尊的寝屋，一边忍不住地小声对旁边的另一位侍女说道：“服侍了咱仙尊这么多年，还是很难习惯仙尊的这些个趣味。看外面的雪下的多大呀，纷纷扬扬的，仙尊却偏偏选择了这个时候出去散步。还好咱们仙尊是得道之人，不然肯定得染上一场风寒。”
　　旁边的侍女笑骂道：“仙尊刚出门你就长胆子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见了。别多嘴，仙尊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议论，等会管事的来了，小心他罚你。”
　　“我不就随便说说嘛。”先前的侍女不敢再多言，专心的擦起桌子。
　　而作为被议论的主角，玄升仙尊此刻正对着雪地里的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发愁。
　　这团东西确切的说是一个尚未完全化形成功的小孩，浑身冻得发紫，绒毛纠结成一缕一缕的耳朵和尾巴还露在外面，满身的血污已经结块，黑漆漆的黏在身上，看样子是被人追杀后逃到这里的。兴许是天太冷的缘故，小孩遵循本能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在仙界，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恩恩怨怨的事怎么说也说不清，你今天报了仇，可能十年之后又会成为别人的报仇对象。玄升仙尊曾经对着自家后山养的白虎感叹过：这些都是因为仙界的人太闲，吃饱了没事干才会这么热衷于复仇这门娱乐活动。白虎还未成精，听不懂仙尊在说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主人说的话都是对的，意思性的站起身嚎了两声，又趴下被仙尊顺毛，顺便打了几个呼噜。
　　玄升仙尊看了小团子片刻，不打算接手这些麻烦事，顺手给小团子施了一个驱寒咒便提步准备离开。没想到这小团子竟然动了动，凭着这一点暖源睁开了眼，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鬼使神差地，玄升仙尊蹲下身，掏出一个刚出门前顺手捎的聚灵果，晃了一下，逗狗似的笑着问那小孩：“想吃不？”
　　小孩看了一眼那果子，没说话，又飞快地将目光转了回来，紧紧地盯着玄升仙尊。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摆了一下。
　　玄升仙尊笑了：“想吃的话就‘汪’一声。”
　　小孩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我不是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却坚定地说。
　　玄升仙尊仍是笑：“真不想吃？”
　　小孩仿佛没听见他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声：“我不是狗，是狼。”
　　仙尊瞧见小孩的尾巴又无意识地扫了一下，笑得更加灿烂：“我知道。你‘汪’一声我就把果子给你。”
　　小孩倔强地回到：“不要。我宁愿饿死也不要像狗一样乞怜。”小孩的回答仍是固执的，但玄升仙尊却没由来的听出了一丝委屈。
　　他弯了弯眼睛，继续引诱到：“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想来是被丢下的，那你学狗叫一声我便捡了你回去如何？”
　　小孩终于换了副表情，偏了偏头，眉头蹙起，仿佛在理解什么困难的话。
　　“那好吧，我走了。这果子我也不想要了，就丢在这吧。”玄升仙尊终于站起身，嘴角仍带着笑意，顺手把果子抛下，正好在小孩的手边印下一个小小的坑。
　　玄升仙尊转身，意料之中，走出不到三十步就听见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回头，继续走着。走了近百步，后面沙沙的脚步声仍跟着，玄升仙尊稍稍加大了步子，后面的沙沙声越来越急促，然后，“扑通”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跟在后面的小孩摔倒了。
　　玄升仙尊没回头，但停下步子，不一会儿，追随而来的沙沙声又响起，玄升仙尊又如法炮制，加快脚步。
　　这样往返循环了几次，在小孩第五次摔倒后，玄升仙尊终于不再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小孩跌坐在雪地中，膝盖被摔得破皮，仍想爬起来，但体力透支得太多，试了两三次也没能立即站起来。看着前方几乎快要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小孩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用嘶哑的嗓音喊道：“等等我！”
　　前方的人影丝毫没有被影响，越来越小。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小孩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可前面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停顿。
　　“不要，不要走，你回来。”小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可是没人回应他，四周一片寂静，苍白的雪地刺得他眼睛生疼，寒风夹杂着雪粒打在他身上，彻骨的寒。
　　小孩越发感到难过，无力地跪坐在雪地中。这个情景似乎让他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双灰黑的狼耳朵整个耷拉下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边落下，片刻便在雪地中凝成了冰。
　　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了一片白，耳边除了风声、落雪声，就只剩了小孩自己的抽泣声。
　　半晌，小孩仿佛是哭累了，脸上挂着两条泪痕，喘着粗气。他软趴趴地仰倒在雪地上，双眼失神地望着落雪的天空，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冰冷的雪地冻僵了，连大脑都停止了运作，无意间想起那人之前的话，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轻轻“汪呜”了一声。
　　可惜没用了，小孩想。
　　但就在这声发出片刻后，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眼前，占据了小孩眼前的所有天空，仍是那副痞痞的笑容。风雪仿佛隐匿了声音，小孩只听得见那人说：“哟，终于舍得叫了。走吧，小狼狗，我带你回家。”
　　小孩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一下子扑了起来抱住玄升仙尊的脖子，力道之大，把本蹲着的仙尊直接撞得重心不稳，倒在雪地中。
　　小孩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两只腿也缠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前，一声不吭，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
　　仙尊僵了一下，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微微发抖的身体，暗暗反思道自己刚才似乎逗他逗得狠了些。于是乎他安慰性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好了，刚才逗你玩呢，这么傲的一个小祖宗，以后怎么才养得……嘶，你这小家伙果然是狗吧，怎么咬人了？”仙尊哭笑不得地看向怀里的东西，心里升腾起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小崽子直接张口咬在了自己肩膀上，现在只能看见一个黑糊糊的脑袋。
　　小崽子再怎么小也是属狼的，咬得还不轻，尖尖的两个犬齿已经刺破了衣服刺进了肉里。小孩还是不松口，直到血渗过衣服，小孩尝到了血腥味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口。
　　小孩看着自己咬出的罪证，顿时慌了，耳朵和尾巴无意识间耷拉了下来，他怕眼前的这人因此就不要自己了，眼泪又忍不住包在眼睛里，手脚缠得更紧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玄升仙尊无奈的看着犯了错后才知道卖乖的小孩，生不起来气，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小孩的头，温柔地说道：“没怕，我没生气。放松点，你勒着我了。”
　　小孩立马松开了一点，却不敢完全放开。
　　看着小孩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玄升仙尊的恶趣味又起来了：“你总得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染了病怎么办？”
　　“什么病？”小孩着急的问道。
　　“听说民间的人被狗咬了便会被传染一种病，发病时意识模糊，行动狂躁，见人就咬，称之为‘疯犬症’。万一我也被你传染了这病怎么办？”玄升仙尊越说笑意越浓。
　　小孩本来担忧的表情变得恶狠狠的，反击道：“我说了我不是狗，是狼，银狼！”然后在玄升仙尊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扯开仙尊的衣服，冲着自己咬下的两个齿印埋下了头。
　　玄升仙尊本来还以为小孩被惹怒了又打算咬自己一口，急忙想制止，没想到伤口的地方出现了温润的触感——小孩正一下一下地舔着那两处伤口，有点微微的刺痛，刺痛中又有点痒。
　　“我说小孩你在干什么？刚才咬，现在又舔，难道是饿了？这也不能把我衣服扒了吃呀。我刚给你的果子没吃？”玄升仙尊就着这个姿势坐在雪地中，不着调的说着。
　　小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舔了好几遍后，才帮玄升仙尊把衣服攥好，头抵在仙尊的胸前闷闷地回答道：“我不是故意要咬你的，我只是忍不住，”小孩顿了顿，扭扭捏捏地继续道，“我阿爸说过，兽族在小的时候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咬伤你的，我只是想在你身上留下点气味，这样以后我就能找到你了。”
　　玄升仙尊无奈到：“你是狗吗？还靠气味找人。再说，我刚不是才答应你要捡你回家，你还担心什么？我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说要养你这个小不点就不会半路丢下你。”
　　小孩把玄升仙尊的衣服拽得更紧，说：“阿爸和阿娘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们都走了。我……怕你也不要我了。我阿爸说过，我们银狼一族如果在别人身上留了印记，以后无论隔了多远都能闻到。我能闻到你身上我的气味，所以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像阿爸、阿娘一样不要我，我也能自己去找你。”
　　“所以你这小子在我们见面第一天就在我身上做了个标记？谁家留印记就咬一口啊，你阿爸还没交给你正确的标记方法吧。”玄升仙尊再一次哭笑不得。
　　“对不起。”小孩闷闷地声音从仙尊怀里传来。
　　“以后别动不动就往别人身上咬，你现在还小，能留下什么正儿八经的印记。”仙尊不愿再提起这孩子的伤心事，转而调笑道，“那你刚才舔又算什么？”
　　“阿爸说咬了之后舔舔伤口可以让伤口好得更快。”小狼崽乖巧地回答到。
　　“据我所知你们银狼一族的唾液是没这功能的。”祝白不禁无语到，也不知道这小崽子阿爸是哪头不靠谱的狼，孩子还这么小就交给些什么东西，为他以后找小母狼打算吗，又问：“不说这个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未取大名。”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叫墨团怎么样？反正你黑黑的，还是一个小团子，这个名字多称你。”
　　“不要，听起来像小狗的名字。”小孩轻易就被玄升仙尊打了岔，他之前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心底稍微放松下来，一下子就没了精神，回答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睡意。
　　仙尊假装没听到，没说话，片刻，怀里就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就叫墨团吧，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玄升仙尊的声音带着笑意再次响起，怀里的人显然已经睡死了过去。
　　青华山的大雪未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