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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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茶大会选出的茶品上报给长安后，会由一批官员再核实一遍后走水运送往宫里。
这段日子，各家的茶叶都会包装好抬送入指定的库房里，等待着朝廷官员过来审核。
这还不算完，等茶叶离开余杭，安然的送往宫中以及外邦，慕锦年的这份茶叶使的差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眼下还不到松懈的时候，没几日，朝中亲派的官员就会抵达余杭，他连同府衙内的官员还要负责接待。
沐昭昭看着府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寻了七八个仆役问来的是什么人，五个回答不知道，还有两个多半是哑巴。
柳伯一笑，解释道：“府里一向如此，上命下听，从不多问，大人也不许小的们多问，不过小娘子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马副将，他追随大人左右，必定晓得详细。”
沐昭昭笑了笑，避而不答。
她要是抓的住马五，还至于在院子里问杂役吗，亏得马五曾经还大言不惭的说江南女子多愁善感，让人忍受不了，如今是怎么了？日日醉倒在温柔乡了不成。
想到“温柔乡”，沐昭昭低头喝了一口饮子，想起她如今养成的坏习惯：不贴着慕锦年就睡不着，还有脚丫子冰凉不喜欢汤婆子，必须得踩在人怀里才舒坦，这都是什么坏毛病。
如此一想，兴许不见得是马五醉在里面，而是孙娘子就喜欢抱着酒坛子不放呢。
“小绿。”
沐昭昭闻言抬头，含章带着一脸笑容欢快的走了过来，扫了扫拂尘挨着她坐在石阶上。
“我去给你拿个垫子来。”
含章拉住沐昭昭的手笑着搓了搓鼻子：“不用，都开春了，你女儿家都不要垫子，我用着岂不显着娇弱。”
你本来就娇弱。
沐昭昭没说，而是把目光打量在了含章的脸上。
他今日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可仔细一瞧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含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含章挠了挠头，赫然一笑：“好像是吧，第一次见到师叔的时候，我好似还要仰着头看他呢，现在都能平视了，以后说不定师叔就要仰望我了。”
他一语双关说的腼腆又怯生，不好叫人听见传到坡脚道士耳中。
那位师叔刚来个把月，府里就将他小心眼，善狡辩的性子摸了个透，别人倒是还好，说不过就不说了，可含章是个例外，他的天资和身份，注定不是一个甘于在道行上落于人下的。几日下来，两人斗的僵持不下，搞得含章都没心思去山里的道观切磋了。
沐昭昭说道：“含章日后定会受世人仰望。”
含章羞赧的红了脸，嗓子眼里的声音越发的小：“日后，我必不让小绿失望。”
沐昭昭眯眼一笑，俩人这么并肩坐了了一会儿，又好似回到了山中的岁月，黑桑树下，席地而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喜怒哀乐皆与尘世无关。
想起那段时光，沐昭昭还是挺怀念的。
“对了。”她侧头问道：“我让你给怀玉道长写的信你写了吗？可告诉道长要快些，不然的话我不定哪日就往生了。”
“不许胡说。”含章打断道：“那人说一年就是一年，少一日都不算一年，少一刻都不算一年。”
话还没说完，他又不想说了，垂着头，目色里满是怨愤。那人就是个妖道，她的话还有什么可信的，兴许当初就是为了草草的骗小绿出来，故而才编造了一年为期的谎言。
沐昭昭见人不说话，心思沉了一沉，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劝道：“那是你师父，怎么还置气呢，我都不气。”
“小绿不气是小绿气量大，我、我一介凡夫俗子，还未看破红尘。”
“你又瞎说了，刚还说日后必不叫我失望，怎么如今又妄自菲薄了。”沐昭昭虚点着含章说道：“你知道你师父为何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吗？”
含章摇头。
“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沐昭昭安抚道：“你师父希望你一生平安，她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含章抬起眼，柔和不再，声音如钟鼓落定，“若她希望我日后可以成为她那样的道长，那我可是要叫她失望了。”
沐昭昭叹气，比心胸，含章也许是比不过她，但比辩机，含章无人能敌。
半晌，含章平顺了心情，抬眸关切道：“小绿，你过的开心吗？”
这问题问的人愣了一愣。
这是不是就类似于州府老爷在调查一方百姓的民生状况？含章作为送她往生的修道人，也十分关心鬼怪的身心健康？
沐昭昭轻咳一声，想了一会儿认真答道：“是开心的，能回余杭，能再见到以前的亲人朋友，能给我阿耶阿娘扫墓尽孝，还能斗茶，还参加了斗茶大会……唔……感觉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候了。”
虽说中间也发生了不少小插曲，且见到的故人也不是人人都是可喜的，但细想起来，哪怕是跟万世昌叫板的时候，她都觉得舒爽无比，至少，那一刻那是鲜活的。
“也是。”含章骨节“咯噔”一声，扶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些，“有慕大人陪在你身边，你定然是快活的。”
“什么慕大人，这不是还有你吗。”沐昭昭不允许小道士灰心丧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陪了我十年了，若我临走看不见你，不敢想又是一桩遗憾！”
望着女子温柔如水的目光，含章心头一热，微微攥起的空拳渐渐放开，也跟着笑起来：“无论到何时，小绿，我都在的。”
坡脚道士给柳伯和六婶卜了个乾卦，换了一壶酒，正在园中享受，忽听见隔壁传来了一阵时而轻快时而急躁的诵经声。
是《往生咒》。
他小胡子一翘，待往嘴里抛了一粒花生米，对着大树说道 ：“大树啊大树，你的枝丫怎么那般招摇？哦？原来是风一动你就动，哎呀呀，大树啊，你是否太没定力了。”
隔壁继续念经。
坡脚道士喝了口酒又道：“你说你好好的一棵桃花树，不开花结果，非要学做人家菩提树，真是可笑可笑~嗐——听我一句劝，个人有个道，他有他的道，你有你的道。”
隔壁声音突然断了，一阵碎珠落地的声音传来。坡脚道士咽了下唾沫，盘腿一坐，噤了声。
只听屋里人坦诚道：“不是树动，不是风动，是弟子心动。”
又过三日，府里摆宴，白日里慕锦年随同余杭官员去关口迎接朝中大员后，夜里便将人接到了府邸叙旧。
马车上一位披着斗笠的老人被小厮背了下来，那人坐在轮椅上，身后的老管家笑盈盈的冲慕锦年摆了摆手，旋即抢过了轮椅推着老人家进了府。
“天爷哟，是相公爷。”柳伯又犯了一见大官就腿软的老毛病。
沐昭昭无奈的望过一眼，趁四周人都没注意微微挪动了一步挡在了颤抖的柳伯前面。
慕锦年吩咐下人备菜，转头将沐昭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微不可查的勾了个笑。
“柳伯。”
“奴奴奴、奴才在。”
“去把酒窖里的新丰酒拿来。”
齐洹坐在轮椅上微抬起头，和蔼笑了几声，挥手将周围的侍从都散去吃酒了，柳伯此时回头望了一眼，简直永生难忘。
不见齐洹不知晓，官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能力和品德缺一不可。
“阿绿，过来。”
沐昭昭乍被人叫过去，多少还带着紧张。虽然这不是慕锦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介绍她了，可这次的人是左相啊，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人物，若让人觉得慕锦年色令昏庸，岂不是误了前途。
“过来呀。”慕锦年眼底含笑。
她只好顺从的低眉走至跟前。
“这位便是此次斗茶大会的魁首了？”
沐昭昭福了福身：“见过左相，雕虫小技罢了，小女子不敢自称魁首。”
“不必自谦，锦年都同我说了。”
慕锦年恭敬的垂手站在一边。
齐洹余光中扫过他眉眼中的笑意，心里跟着暖和了起来，想起当年自己千里追妻也如牡丹花身边的一株含羞草一样，听不见自家小娘子被夸便觉得遗憾，听见了又觉得羞赧，实在是直率又天真。
多好的一段岁月啊。
后院的小厮过来传报，筵席已经准备好了。
齐洹冲周伯挥了挥手：“晚天欲来雪，红泥小火炉，虽已是初春时节，但今年暖的晚，我倒也算抓了个临冬的尾巴。”
流觞曲水早早的就架起了数十盏灯笼，将小院子里照的犹如白昼，因着齐相公的身体本是不打算在屋外饮酒的，可拗不过老人家脾气倔，只好在凉亭的四周坐上几处暖炉烘烤。
亭子里烫酒的炉子滋啦滋啦冒着火星，齐洹烤了手，笑吟吟的同沐昭昭说道：“待会儿我可以要喝一杯小娘子冲的茶。”
老人家可亲，沐昭昭脸皮厚，笑道：“这就给郎君冲。”
齐洹年轻时便是好玩好闯的性子，这些年实在是高位拘束，万般由不得他，不然也是一位跳脱的老爷子，他听着小娘子促狭的调戏，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便是慕锦年和周伯互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的低眉笑了两声。
慕锦年看着沐昭昭，方才还是一副战战兢兢不敢见人的模样，现在眼睛眯的和月牙儿似的，不由得又想起了贺全整日对她的那句腹诽：巧言令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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