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荒谬 ...

  •   第一次是错觉,第二次还会是错觉吗?
      而且,这次那寒芒一样的东西,竟是从两个方向来的!
      原来一瞬间遍体生寒并不是什么夸张的描述,鹿闻强忍了想要尖叫的冲动,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秋千荡得很高,夏日里还带着燥热的风将女子飘扬的裙裾吹成了一朵散花的模样,轻阖的双眼遮住了平日里的忧愁,明明身着繁复华贵的宫装,她却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就要乘风而去。
      这样一个人,她原本应该是自由的。
      纪连云望着鹿闻,眸中的寒意渐渐转淡。
      待那颗乱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后,鹿闻终于稳着心神朝方才那两个方向望去,可是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日里,那两束寒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闭目片刻里的臆想。
      “看来贵妃过谦了。”纪连云缓缓开口。
      鹿闻这才恍然想起,下面还有个巴巴排队等着荡秋千的美人小皇帝!
      欢乐极有眼色地停住了秋千,鹿闻笑眯眯地从秋千上蹦了下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才握住的秋千绳,还好夏日天干物燥,连风都分外干爽,她手心的冷汗才不至于将秋千绳给濡湿了。
      纪连云面上带着一抹笑,在众妃子各异的神色中亲自扶她,然后,伸手握住了秋千绳。
      若是别的皇帝,自然做不出当着自己一群老婆的面儿荡秋千这样无厘头的事;但纪连云不一般,他甚至能混在嫔妃群里踢毽子,荡秋千这种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劝是肯定劝不住的,嫔妃们只得把压力都给到了推秋千的江福宝身上;可怜江福宝原本就胖乎乎的最怕过夏天,现在还没动弹呢就被嫔妃们盯得后背湿了一片。
      相比鹿闻方才荡秋千时的场景,纪连云这秋千荡得那可谓是精彩纷呈——嫔妃们纷纷使出了毕生文学素养,一个赛一个地对着纪连云吹彩虹屁,让鹿闻不禁恍惚,这小皇帝不是在荡秋千,而是在羽化飞升。
      但美人荡秋千确实养眼,即使纪连云穿着沉稳的玄衣,可他的五官实在太过出色明艳,兼之顾盼的神采,确实令人不忍移目。
      可是……
      鹿闻缓缓地转过脸来,疑惑地看向旁边,只见何昭仪站在一众嫔妃当中,愈发显得娇小玲珑,几乎要淹没在人群里面。
      为什么?
      那种错觉,又来了。
      只是相比方才她荡秋千时的那两道寒芒,这次就要柔和多了,就像是冬日的初雪,才刚展现出一点寒意,便消融在了指尖。
      大约是鹿闻的目光太过直接,看似全身心都在纪连云身上的何昭仪突然转过头来,便撞见了鹿闻疑惑不解的目光。
      何昭仪灿烂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化身为皇帝迷妹,拼尽全力地赞美着他。
      她年纪还小,长得又甜美无辜,用现代的语言来形容,就是一个元气甜妹,即使口无遮拦说出了一些尖酸刻薄的话,大家也会主动为她辩解的那种甜。
      鹿闻缓缓地移开了目光,内心的疑惑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但接下来所有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再感受到那种寒芒,即使她调动了全部的警惕性,却还是一无所获。
      待纪连云终于安全无虞地过足了一把瘾,各个嫔妃纷纷使出看家手段,争取把纪连云拐带到自己宫中;一番争执吵闹后,长乐宫终于安静了下来。
      “真是过分!陛下明明都在我们长乐宫里,她们居然还厚着脸皮把陛下抢走!娘娘就是太好性……”欢乐还在义愤填膺中,转头便见着鹿闻坐在窗边,一手托腮,神情恍惚。
      欢乐以为贵妃娘娘又在伤感,当下不敢再吱声,便听到鹿闻冷不丁地问她:“你觉得何昭仪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啊,”以往有欢喜在的时候,贵妃娘娘都不怎么问她这些的;现在欢喜也没了,依着贵妃那个多愁善感的性子,面上虽然不显,心里不知多难过呢。欢乐油然而生出一种“娘娘今后只有我了”的责任感,认真地想了又想,才道,“大家都说何昭仪年纪小还不懂什么,可奴婢觉得,才不是呢。”
      “怎么说?”鹿闻顿时来了兴趣。
      “往常陛下来长乐宫,何昭仪不是常借口说长乐宫的小厨房擅做点心,来蹭点心吃吗?”欢乐的表情又愤懑起来,“今天就她说话最难听,又不是点心好吃的时候了。”
      小姑娘圆圆脸儿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好玩,鹿闻忍不住地笑了出来:“你也还是个小孩儿。”
      “奴婢不是!”欢乐生怕鹿闻再把她当孩子,当下拍着胸口豪情万丈道,“奴婢会照顾好娘娘的。”
      鹿闻望着她,内心柔软又酸涩——真是一个好孩子,看得出来,她满心都是她的贵妃娘娘。可是,她的贵妃娘娘,已经不在了。
      没了逗小姑娘的心思,可心中的不解愈发像个解不开的线团,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实在做不到的事情,那就不做了。
      鹿闻这样想着,倒在了窗下的软榻上;傍晚的风终于平息了燥热,带了些即将入秋的凉意,好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为她按揉着,这般惬意,她渐渐松弛下来,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欢乐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那样姣美的容颜,却连在睡梦中都笼着一层哀愁。
      久久地,一声轻叹在略显空寂的殿内响起,欢乐起身朝长乐宫外走去,小小的身影同渐浓的暮色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阿嚏!”鹿闻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边还放着一叠细软的纸,正一脸幽怨地在擦鼻涕——果然这天是要入秋了,她昨天晚上不过开着窗子在窗下睡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鼻塞打喷嚏,原本以为睡一觉会好些,结果事与愿违,一觉醒来,她这感冒更严重了!
      “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娘娘……”欢乐的小圆脸皱成了一团,看上去比鹿闻还要难过,“要是……”
      “停——”鹿闻哭笑不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奴婢……”欢乐的眼圈儿倏忽有些红,她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如果欢喜姐姐在,一定不会让娘娘生病的。”
      “谁在都一样,啊。”鹿闻扶额,眼见着这小姑娘一时半会儿是拗不过这个劲儿了,只好转移话题,“你早上不是还说有好消息的吗?现在讲给我听听吧。”
      一大早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来叫她起床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简直掩饰都掩饰不住,跟现在强行背锅的样子截然不同,只是还没来得及报喜,就被鹿闻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被吓到手足无措,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奴婢……”但这并没有拯救欢乐的坏心情,欢乐抬眼飞速地看了一眼鹿闻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又垂下了眼睫,“奴婢听闻昨夜何昭仪宫中闹鬼了。”
      鹿闻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怕是真的以为,她会为了何昭仪昨日从长乐宫里抢走皇帝而伤心吧?
      “陛下当时也在,”欢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何昭仪吓得差点儿把陛下推下床。”
      “噗……”鹿闻一口姜茶差点儿喷了出来,“然后呢?”
      “陛下龙颜大怒,不顾何昭仪哀求连夜离去了。”欢乐又道。
      鹿闻捧着碗又喝了一口姜茶,感慨道:“渣男啊。”
      欢乐:“!!!”
      “还是孩子们见的男人少啊,”鹿闻再次感慨,这后宫之中,最多的就是女人,这么多的女人每天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同一个男人转,时间长了,心里怎么会开阔得了?还是得多见见世面的好,“见多了才不会……”
      “贵妃见得很多?”鹿闻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面色铁青的美人小皇帝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噗!”这下鹿闻是真的一口姜茶喷了出来。
      什么美人如花,呵气如兰,都是假的;再美的人,病中邋里邋遢蓬头垢面,朝着人喷一口水……别说人了,狗都想躲。
      纪连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嫌弃得十分清楚明白。
      鹿闻:“……”
      这个狗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鹿闻丢了茶碗,跳下床来,随手抽了一把擦鼻涕的纸,朝着纪连云扑去,“我……臣妾给陛下擦一擦,擦一擦!”
      “哎……你……你干吗?”纪连云是万万没想到,一向西子愁怨之美的贵妃会突然有此动作,“不用,你别过来!你……荀鹿闻!”
      最后这一声爆喝显然是动了真怒的,一丝寒意擦着鹿闻的脖颈一闪而过,鹿闻缩了缩脖子,乖巧停止动作。
      “贵妃现在真是越发口无遮拦、行为乖张了!”纪连云眼中怒意翻滚,看着眼前的少女敛着裙裾低头扮乖巧,修长白皙的脖颈仿佛只要伸手掐过去,就能轻而易举终结她的性命……这个念头一起,便迅速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转瞬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神使鬼差地,他真的伸手捏住了那脆弱如同一截柔腻白瓷的脖颈。
      那毕竟是人的血肉,捏上去并不似看上去那样的冰冷柔滑,而是温热的、触手还能感受到血脉的跳动。
      “陛下!”欢乐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远处早已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纪连云这才如梦初醒。
      是的,荀鹿闻是该死,但她绝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卡着鹿闻脖子的那只手慢慢上移,然后捏住了那个小巧精致的下巴。
      “贵妃当为后宫表率,”纪连云轻轻抬了抬那个小巧的下巴,忍了想要捏碎破坏的冲动,“日后,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鹿闻:“……”
      你大爷的你一个小屁孩儿!!!
      你知道你的手劲儿有多大吗?!不,你不知道,你只会在这儿发表狂拽酷炫的霸总言论!
      “贵妃病中柔弱,还是闭宫休养几日吧。”说罢,纪连云这才狠狠地放开了鹿闻的下巴,扬长而去。
      鹿闻:“……”
      “娘娘!”纪连云的身影一在视线中消失,跪在地上的欢乐立马扑了上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鹿闻红了一大片的脖颈和下巴,心疼得恨不能代她受过,“都怪奴婢……”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鹿闻顺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话锋陡然一转,“陛下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纪连云突然摆驾长乐宫,还禁止宫人通传,这才造成了刚才那“精彩”一幕;跪在外间的宫女瑟瑟发抖,以为她要惩罚下人,当即以头触地,磕得砰砰作响:“陛下……昨日何昭仪惹了陛下不悦,陛下来看娘娘……”
      这明显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鹿闻却莫名在其中get到了一个荒谬的信息。
      “秋千?”她试探地开口。
      外间的磕头声和解释声顿时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鹿闻扶额——居然还真的是。
      “陛下听闻娘娘玉体不适……”只是几秒钟的沉默,外间的磕头声又响了起来。
      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这一天到晚的,光磕头都把人磕傻了啊!
      “好了没事了,别磕了,”鹿闻听着心惊肉跳,“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荒谬,真的是太荒谬了。
      小皇帝刚才发疯时是真的下了狠手的,脖颈和下巴皮肤上那种火辣的感觉犹在,鹿闻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勉强使自己保持冷静。
      没有任何事能够荒谬过一个活生生的她——毕竟,她只是一缕跨越千年借尸还魂的游魂罢了。
      所以,还能指望这个世界有多科学多有逻辑呢?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让她自乱阵脚。
      她,一定要稳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