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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昏君妖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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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明景帝变了许多,这是前朝后宫的共识。
都说三岁看老,纪连云在他还是个独苗皇子的时候,就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他不务正业的本质——上学不听讲,下学也不做文章,把少傅气到半死,转头就懂得祸害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讨好长得漂亮的小宫女……总之,是个不靠谱的混不吝。
但谁料到,纪连云不争气,纪连云他爹更不争气,政绩不见得多突出,连家庭都壮大不了;到了最后,被扶持上皇位的,居然是纪连云这个坑货?
果然纪连云即位后,没有令群臣失望,前朝不能君臣一心,后宫不能和睦一片,总之干啥啥不行,全靠着老爹留下的一帮老臣苦苦支撑。
结果最近纪连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不仅上朝积极了,打哈欠都低调了很多,还主动询问国事,搞得群臣热泪盈眶,恨不能天□□着皇陵的方向磕头上香。
前朝倍感欣慰,后宫可就没那么平静了——纪连云原本就独宠荀鹿闻,现在倒是一视同仁了,可他连后宫都不怎么进了!
前朝后宫的纷纷议论暂且不提,就连江福宝都觉得明景帝的确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比如说眼下,纪连云正面色沉静如水地坐在棋盘前,棋盘上黑白棋子厮杀正是激烈,可他的对面空无一人——他竟是在同自己下棋。
作为从小跟在纪连云身边的人,江福宝最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有多么按不住性子;曾经那样跳脱的人,无缘无故地性情大变,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不吉利。
“贵妃那里怎么样了?”纪连云的指尖还拈着一枚黑玉棋子,纯黑的棋子同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有种令人惊心的美。
江福宝迅速地从那莫名的想象中抽离:“贵妃……好像没什么伤心的样子。”
何止没有什么伤心的样子,简直比平日里看上去还要开心很多。
只不过,这话江福宝不敢说。
“不伤心?”纪连云皱起了眉,有些难以置信,“欢喜是她带进宫的贴身侍女,眼下命都没了,她一点异样都没有?”
异样也是有的。
就跟换了个人差不多。
这话江福宝更不敢说,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棋局愈加诡谲,棋子许久也不曾落下,纪连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前世这个时候,荀鹿闻也曾落水过一次。只是,前世荀鹿闻落水,或许是她有意寻死,或许是后妃争风吃醋下的黑手;但这次,却是他要荀鹿闻死。
前世荀鹿闻及时得救,这次荀鹿闻也没死。
前世荀鹿闻得救后,他大发雷霆,也曾降罪于陪她游湖的贴身侍女欢喜,只是那时荀鹿闻亲自求情,美人泪眼朦胧,他自然是心软任由她自行处置;这次陪荀鹿闻游湖的依旧是欢喜,在荀鹿闻落水后他安排好的人将她死死拉在了湖底,直到她没了什么气息才放开,因此他赐死欢喜的时候荀鹿闻尚在濒死,自然来不及为欢喜求情。
但已没了气息的荀鹿闻居然没有死,没死也就算了,醒来后贴身侍女被赐死了,居然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欢喜应该是她向外传递信息的其中一环,即便不是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受信任的一环。
这根本不合情理。
难道……一个荒唐的念头渐渐浮上了纪连云的心头——难道,荀鹿闻也重生了?!
“最近让人把贵妃那边盯牢了。”纪连云沉声道。
鹿闻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天候监控了,或者说是她根本毫不在意,她正兴致勃勃地带着人在长乐宫里亲自搭秋千。
“没想到姐姐还有这等孩子心性,”荀贵妃在自己搭秋千的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各宫娘娘纷纷觉得这一定是狐狸精魅惑君主的新点子,大热天的也顾不上暑气,都带了心腹前来帮(找)忙(茬);可看来看去,这搭秋千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她们光在一旁站着看都热得香汗淋漓,鹿闻倒是兴致高昂丝毫不见疲态,于是年纪小的何昭仪先忍不住了,“想要打秋千,叫人搭了来玩就是了,姐姐金尊玉贵,这万一伤了手,再把欢乐也填了进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游湖落水后,不仅失了帝宠,明景帝还打杀了她身边的欢喜——那欢喜也是倒霉,因着主子任性,出了事倒赔了她的性命。
后宫上下,谁不唏嘘?
现在何昭仪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踩着贵妃的痛脚,可谓是杀人诛心。
鹿闻闻言粲然一笑:“多谢关心,搭个秋千而已,伤不了手。”
欢喜的事她风闻过,但欢喜之死在她穿越来之前,她便是再唏嘘再心惊都已无法改变;更何况,这不是她的错,她也犯不着乖乖跳进何昭仪的语言陷阱里,同她起什么口舌之争。
眼前的秋千已接近她心目中的雏形,鹿闻一边盘算着再加些什么装饰上去,一边随口客套道:“要不要来试试我搭的秋千?”
何昭仪闻言,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然退后了一步——贵妃亲手搭的秋千凭什么叫她先玩,怕不是想要借机陷害她?更何况,贵妃搭的秋千一看就不牢稳,万一她一坐就塌了,轻则贻笑大方,重则小命不保。
她刚才不过就嘴上伶俐了一些,这贵妃居然就想这般害她!
“妹妹不敢。”何昭仪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雾蒙蒙地望着鹿闻,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姐姐若是非要妹妹试试,妹妹不敢不从。”
被迫打断了思路的鹿闻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口——怎么这话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哎呀,何妹妹最是娇弱经不起折腾的,贵妃姐姐何必这么苦苦相逼呢?”
“是啊是啊,看把何妹妹吓的,贵妃怎么忍心呢?”
“这话说得,若是何妹妹执意不肯,伤了贵妃的心,我们可怎么办呢?”
“这话是极,如此只能委屈委屈何妹妹。”
“这怎么算委屈呢?这可是贵妃亲手做的秋千,何等福气!”
……
三流宫斗剧的剧情现在活色生香地发生在自己面前,鹿闻望着眼前的各色美人矫揉造作地飙演技,目瞪口呆到忘记了继续搭秋千。
当然,这场头疼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更头疼的事来了——那个美人皇帝,他来了!
这等后妃之间的小闹剧探子当然不会立马去禀告纪连云,他来得这么迅速这么及时完全是因为,已经有几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妃子悄悄遣了心腹跑去请他“救人”。
纪连云闪亮登场,“备受迫害”的可怜小白花何昭仪顿时梨花带雨,鹿闻见了都想搂她在怀里。
“怎么了这是?”纪连云在听到鹿闻在亲手搭秋千时已经很惊讶了,在听到她居然还以秋千要挟何昭仪时就更惊讶了,现在亲眼见着了那个居然有模有样还算精巧的秋千,他简直惊讶得自己都想上去荡两下,“这是……贵妃做的?”
纪连云作为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帝,兴趣广泛,爱好多样,除了对政务不感兴趣,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现在看见那个秋千,条件反射地就开始眼冒桃心。
“陛下~~~”何昭仪一见势头不对,更加楚楚可怜了,“贵妃娘娘亲手所做,臣妾……臣妾怎敢……”
“你想玩?”虽然美人在怀,但纪连云直勾勾望着秋千的眼神实在太过炽热,鹿闻想假装没看见都实在装不下去,只好开口主动询问。
鹿闻话音刚落,不单是后妃,就连小圆脸宫女欢乐都想扶额——皇帝都几天没踏入长乐宫了,明摆着想冷落你,你倒好,开口就没上没下没尊没卑,满口你你我我。
纪连云虽然觉得这话听上去怪,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轻咳了一声:“既然贵妃开口相邀,那朕就试试吧。”
鹿闻:“……”
说真的,你们这儿的人思维是不是都太跳跃了些?
眼看着纪连云还真的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群人都急了,纷纷劝道:“这秋千一看就不牢稳!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冒险?”
“就是就是,要不还是让何昭仪先试试?”
“这样妥当这样妥当。”
……
何昭仪:“???”
鹿闻:“???”
说真的,你们说这些话,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秋千是我做的!你们想找个试玩都没考虑过我吗?!
“大家担心的不无道理,”鹿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臣妾技艺不精,不如臣妾先行一试,若是确实妥当,再请陛下赏脸。”
不能做第一个玩家,纪连云多少有些遗憾,但已经是重生一次的人了,要稳重,要惜命。
众目睽睽之下,鹿闻满面喜色地走向了秋千。
她方才在做秋千的时候,长乐宫的宫女们也没闲着,用纱绢堆了许多绢花来,不得不说,这些小宫女们手艺是真的很不错,五颜六色的绢花错落有致地缠在秋千绳上,很是漂亮。
虽然跟她最初的设想有点儿差距,但毕竟是初版嘛,她还是很满意的了。
鹿闻喜滋滋地站在了秋千上,待欢乐推着秋千将她荡起来时,那日仿佛错觉一般的、如同出鞘刀剑一般的寒芒,如同暮夏里突兀的冰锥,朝着她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