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宵]暗夜未央》吉衣

1、第 1 章

　　一百零八天。不停不止，无声无息的思念。

　　纷扬而下的晶莹雪花，六角恣扬，宛如冬日歌谣，徜徉着，娓娓道来，密密麻麻。
　　这种由于雪花带来的快乐，弥漫于大街小巷，张扬着节日的喜悦，又要到新年了……
　　然而，那些对于别人来说，所期盼的，日复一日亦或年复一年的欢愉，有些人永远体味不到。
　　那是种植在骨髓中的疼痛，一点一点侵蚀主人的生命，把一个人拉伸然后无限压榨。直到骨骼崩裂，疼痛到无法容忍。
　　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好像再没有什么事值得没有的啦。这是个一无所有的世界，别人的欢乐与世界的喧嚣，于此无关。这是一个人的落寞孤单，这是一个人的死亡尽头。
　　细高修长的身形，缓缓走在街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双被腐蚀的双手，如同枯槁的蔷薇，灰暗、败陋，连雪花也不能染白。
　　如果可以，真希望融入这一片白色中去。可是指尖却传来微热的血腥味。一点一滴，落在苍茫的大地上，不要，不要，明明还有，没有实现的愿望，不要死，不要就这么死掉。
　　忽然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与死亡。那个愿望，那个人，都还没有见到……
　　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吗？苍白大地的尽头，漫漫无边，茕茕孑立，独然一身。
　　铺天盖地而来的声音、画面，遮掩着热闹的大街。
　　【消失吧】
　　鄙夷的目光、不屑的话语。
　　【如果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是啊，如果从没有存在过久好了。】
　　那样就不会被讨厌，那样就不会被遗弃，那样就不用孤单，那样就不用伤心，那样就不用一个人，那样就不用疼痛了吧……
　　发疯一般的挣跑，任腥红的鲜血滴落成线。就这样跌落在雪窝中。
　　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双腿，却还是一样的冰冷。
　　当一切，冰释、消融、水流、云散……
　　“如果没有存在过就好了，如果没有存在过久好了……”
　　风大的雪天里，没有人注意到，天桥的角落里，那个呆坐的少年。一直一直沉溺于缅怀过往的世界里，一直一直坚信着只要消失掉就好了，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生命中仅有的一丝温柔，也要在这冰冷中慢慢冻结，不见了踪影。

　　壬晴从和穗那里出来就不见了宵风的身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被这冰冷的雪冻结，再不能跳动，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全身。任何思想都没有，只是盲目的向前。
　　【宵风，你在哪里？】
　　街上全是熙攘的人群，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可是，应该也有一个人，本应拥有如此的笑脸，漫过人群却看不到那张脸，那张永远落落寡欢的脸。
　　【傻瓜，你明明不是一个人的。】
　　【傻瓜，我明明答应你实现你的愿望的。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
　　【傻瓜，你在哪里？】
　　除了那个身影，再没有可以进入视线的人，除了那个人的话语，再没有能入耳的声音。究竟怎样才能从这大千世界寻觅那个身影？
　　看到刺目的血红色，壬晴觉得自己要窒息了。那个吐血的人不知在何方，而自己却坚持不下去了。再也不能平息，不停向前，一路绯红，在雪花上绽放成花朵，美丽的不可方物。惊心动魄的，不是这个世间应该存在的美丽。
　　心脏急剧收缩，冰冷、还是冰冷，没有一点温度，那个人带着自己的体温一起走掉了，连并生命。
　　“宵风。”
　　“宵风。”
　　壬晴看见缩坐在天桥上的宵风，瑟瑟发抖，好像风要将他带走一般。不，他不要。谁也不能从他身边将宵风带走。
　　他轻轻的抱住那个人，感到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活过来了。那些冰冷也消散了。终于，拥抱着宵风，才会温暖啊。
　　“宵风。”
　　宵风抬起那满是茫然的眼睛，他似乎看的不是壬晴，而是极为遥远的过去。那样惊悚，纠缠不休。
　　“不，别这样，宵风，我在啊，我在这里啊，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宵风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壬晴碍…
　　“来不及了，”
　　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冰冷的如同掉落的雪花。
　　那样一片雪花就这样直直落入了壬晴的心里，那么锥心刺骨，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宵风，不会的，不会的。”
　　“因为，你是，你是，另一个我啊。”
　　独善其身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遇到一个人，宵风，突然就不想一个人了。
　　明明没有眼泪，那些冰冷的雪花，落在脸庞不知为何，都变得那么滚烫。
　　俩个紧紧拥抱的少年，在喧哗的大街，静静品味各自的心伤，用雪花割裂同他人的空间。
　　【壬晴，让我默默倒数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宵风，你知道吗？我不想实现你的愿望呢？不想让你消失掉，不想忘记你呢。】

　　雪花还在随风而下，而如精灵一般，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清雅淡然。
　　如果是相拥着彼此的话，那样就不会觉得寒冷了吧，那样，就又能感到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体味着身边另一个人是温热的。
　　你知道吗？我想送你一朵紧握在手里的花，还不够完成一个童话，所以看着你浅笑安然，匆匆走过有我的年华，
　　相拥的少年缓缓搀扶、行走。
　　风中似乎吹出温暖的歌谣，连那些喧闹也都鲜活起来，那幕墙开始崩塌。
　　握着的手，纤细的不堪瀛握，稍稍用力就会碎在风里一样，却传来坚定人心的力量，让落下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真实。
　　想要幻化成风的愿望，这一刻，似乎随着指尖融化的雪花，尘埃落定。

　　和穗看着两个衣衫单薄却迎风而来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却只是想到【温暖】两个字眼。
　　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可是，相偎的两个人借着彼此的体温，听着对方的心跳，那么真实的呼吸，这一切，都让他们不畏惧风雪。
　　“快进来吧，一定很冷吧。”
　　“没关系。宵风，你快回去吧，你的身体。”
　　……
　　沉默。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而已。原本就不从说起。
　　“哦，对了。俄雨醒了。”
　　【生命中总有奇迹，宵风，你看，俄雨已经没事了，你也会的，是吧？】
　　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问题，想要有人可以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站在走廊里的雷光看见摇摇欲坠的宵风，那么纤细，那么薄弱，那么固执，那么善良。
　　“谢谢你。”
　　……
　　也许对于宵风来说【感谢】是如此生僻的词语，却又澎湃着他的心。
　　也许，认识壬晴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开始转变。
　　【我们因为遇见，都改变了彼此，不是吗？】

　　壬晴跟着宵风，害怕只是轻微的走开他就又会不见，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不要，再不要品尝一次。明明是站在伸手就可以拽到地方，确实飘渺的没有边际，下一刻，要飘向哪里？仿佛双手抓住的只是虚无。
　　这样的沉默太过冷淡，壬晴觉得冷，他看到宵风的背影也好像在瑟瑟发抖。
　　“宵风。”
　　壬晴从背后环住他，轻柔而温暖。
　　“宵风，我们回家吧。”
　　……
　　【家】是天堂还是桎梏？或者根本就没有概念。
　　“宵风，我们回家。好不好？”
　　那样潮湿的语气，显得如此哀求而又不可得。是不是有怎样挣扎都逃脱不了的绝望？
　　【宵风，我们回家吧。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壬晴，你知道吗？我贪恋上了有你的温暖，可我明明什么都抓不篆…】